阳崇义淡淡一笑,指尖轻叩桌面,声如寒玉相击:“周先生不必客套,这赵王阁虽好,却盛不下咱们今日要谈的大事。”
周念南心头打鼓,面上却堆起谄笑,双手捧着酒杯躬身道:“全凭阳教使做主,老汉但听吩咐。”
“我教中有位师兄,号御风使陆传宗,最擅搜集江湖秘闻。”阳崇义抬眼,狼一般的绿眸锁住周念南,“他前些日子,查到了一件与周先生息息相关的秘事。”
说罢,他伸指蘸了些杯中酒液,在桌面上缓缓写下四字。
字迹未干,周念南的脸色已然骤然大变,嘴角剧烈抽搐,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惊惶与狠戾。
那四字,正是他血洗定千山庄的滔天罪行。
“周先生不必惊慌。”阳崇义收指,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毛,“只要你肯与我长天教合作,此事便永远埋入地下,世间再无人知晓。”
周念南喉结滚动,强压心神:“不知阳教使要老汉如何合作?”
阳崇义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卤肉,咀嚼咽下,才缓缓开口:“我教只想向周先生求一件物事。”
“何物?”
“一本与岁月流水相关的书。”
“哐当——”
周念南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傅云川与庄媛伏在窗侧,心下了然——长天教要的,正是那本《逝川诀》!
阳崇义见状,抚掌轻笑:“看来周先生果然知晓此诀。我那陆师兄神通广大,早已查明,《逝川诀》本流落海外,被定千山庄林伯千所得,只是不知,为何又牵扯到周先生身上?”
周念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既然阳教使知晓,老汉也不隐瞒。那日我赴定千山庄索要此诀,哪知那林伯千奸猾抵死不给,我才得知,是他儿子林玉城偷了秘笈潜逃。我一路追杀,却被那小娃娃设计戏弄,秘笈终究落在他手中!”
“可林玉城身上,并未搜到《逝川诀》。”阳崇义语气微沉。
周念南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什么?你们已经抓了那小子?”
“定千山庄焚毁,陆师兄料定林玉城必会回千山收葬家人,便在千山守株待兔,果然将他擒住。”阳崇义淡淡道,“只是那林玉城一口咬定,秘笈被你周先生夺走。”
“放屁!纯属污蔑!”周念南气得须发倒竖,“那小崽子在哪?老汉亲自与他对质!”
“他已被押往我教清风坛总坛,待由我师妹扶月使宫思竹继续审问,她最擅长这个。”阳崇义抬眼,绿眸寒光乍现,“我今日寻你,便是为了讨回《逝川诀》。”
“秘笈真的不在我这里!”周念南急得赌咒,“老汉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阳崇义缓缓摇头,轻叹一声:“我教主有令,得秘笈者,奉若上宾;不得者……”
话音未落,周念南已知杀机四伏。他素来凶顽,当即决定先发制人,暴喝一声,纵身跃起,一脚将整张酒桌狠狠踢翻!
碗碟碎裂,酒菜飞溅。
一旁六名长天教众应声出鞘,六柄长剑寒光闪烁,合围而上,招招直取周念南要害。
周念南刀法狠辣,乃是关外成名的煞神,可这六名教众皆是凌云堂精锐,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十招刚过,一直端坐不动的阳崇义终于出手。
银月弯钩骤然出鞘,白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周念南只觉眼前一花,慌忙抬左手格挡,便在这刹那间隙,冰冷的弯钩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锋刃贴着肌肤,渗得他汗毛倒竖。
“周先生,何必顽抗。”阳崇义笑意阴冷,“徒劳无功罢了。”
“卑鄙小人!暗箭伤人!”周念南怒目圆睁,却不敢动弹分毫。
“兵不厌诈,江湖厮杀,何来卑鄙之说?”阳崇义语气轻描淡写,手腕微抖。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啊——!”
周念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左手剧痛攻心,低头看去,只见两根手指已然被齐根削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阳崇义收钩入鞘,面无表情地示意手下:“带下去,押往总坛。”
几名黑衣汉子上前,用铁链将周念南锁得严严实实,拖拽着下楼而去。
酒楼内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一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气。
傅云川这才擦去脸上的灰土,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庄媛,只见往日里娇俏活泼、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此刻面色苍白,樱唇紧抿,显然是被方才那血腥一幕惊到了。
“没想到,也有能让媛儿害怕的事。”傅云川温声打趣,试图缓解她的惊惧。
庄媛回过神,瞪了他一眼,随即神色凝重:“谁害怕了?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前脚刚走,林公子就被他们抓了,恐怕凶多吉少!”
傅云川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色:“长天教号称江南第一教,竟也对《逝川诀》势在必得。林公子被擒,却未供出你我,也算有几分骨气。”
“我们必须救他!”庄媛斩钉截铁。
“自然要救。”傅云川沉声道,“只是长天教高手如云,清风坛防备森严,只能伺机而动。”
二人当即结账下楼,远远跟在阳崇义一行人身后。
……
一路南行,进入河南许昌境内。阳崇义等人住进了当地最大的客栈铜雀台,傅云川与庄媛亦悄无声息地入住,选了紧邻长天教众人的客房。
入夜,铜雀台内灯火通明。
阳崇义与手下摆了小宴,傅云川与庄媛坐在邻桌,佯装饮酒,实则凝神戒备。
酒过三巡,一名黑衣教众匆匆入内,俯在阳崇义耳边低声禀报。阳崇义闻言放下酒杯,眼神微动,挥手示意手下。
不多时,被铁链锁着的周念南被押了过来。
阳崇义亲自起身,示意手下解开周念南身上的铁链,笑道:“周先生,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皆是误会。”
傅云川心头一凛,当即催动内力,使出独门轻功灵猴功。
此功是他年少时从师父司马无宓的藏书阁中偶得,练成之后,耳力大增,可闻百米之内的细微声响。
此刻凝神细听,阳崇义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林玉城已经全部招供,《逝川诀》不在你身上,是他故意污蔑。”阳崇义推过一碟黄金,“这三百两黄金,算是我长天教给先生赔罪。”
周念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未拒绝那黄金。
阳崇义继续道:“林玉城交代,《逝川诀》如今在踏云平川傅云川,与婉转庄女庄媛手中,二人正欲将秘笈送往岭南,交给无宓剑神司马无宓。我教陆师兄已带人在岭南埋伏,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傅云川浑身一震,当即收功,脸色凝重地将此话转述给庄媛。
“怎么可能?”庄媛惊得站起身,又慌忙压低声音,“林公子怎会出卖我们?他不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我只听闻长天教扶月使宫思竹,最擅审讯诱供,软硬兼施。”傅云川轻叹,“林公子怕是遭了她下的套,才被迫招供。”
庄媛又气又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长天教已经在你师父那里设下埋伏,林公子又供出了我们,我们还要救他吗?”
“自然要救。”傅云川语气坚定,“我信林公子并非本心,他也是被逼无奈。”
“可我们如何救?”庄媛蹙眉,“长天教势力滔天,仅凭你我二人,根本无法硬闯清风坛。”
傅云川看向她:你素来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庄媛沉吟片刻:“既是绝顶武功秘笈,云川哥你不如先练上一练!”
傅云川从怀中取出《逝川诀》,轻轻翻开几页。册中文字古朴玄奥,句句浅白,却藏着难以参透的内功心法。
“林伯千曾言,此诀乃是武林无上内功,博大精深。”傅云川眉头紧锁,“我师父早说过,我天资在剑,不在内功,即便修炼,也难窥门径。”
“既然我们练不成,留着也是无用。”庄媛道,“不如用来换林玉城一命。”
“万万不可。”傅云川摇头,“长天教心狠手辣,乃是江湖邪派,若让他们练成此诀,必定为祸武林,涂炭生灵。”
庄媛急得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我们坐以待毙,看着林玉城惨死,看着你师父陷入埋伏吗?”
傅云川看着少女焦急的模样,心头一软,忽然露出一抹诡笑:“今夜我便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庄媛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信你的鬼话,想趁机占便宜,门都没有!”
傅云川苦笑一声,当真搬了椅子坐在客房门口:“我只是怕你有危险,别无他意。”
庄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暖意涌动,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娇羞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熟睡,做些出格的事……”
话音未落,傅云川忽然转身,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庄媛惊呼一声,刚要挣扎,便觉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少女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将脸埋在他怀中,再也不肯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