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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中婵娟

逝川诀 莫觉月 4004 2024-11-11 16:33

  夜阑人静,三更鼓歇。客栈内万籁俱寂,唯有窗外清风穿户,拂动帘角。

  傅云川和衣而卧,本就因庄媛之事心绪不宁,睡得极浅,忽听得窗棂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

  他瞬间警觉,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坐起,指尖已触到枕边的静仙剑鞘。

  只见一道黑影在窗外一闪而逝,快如鬼魅。

  傅云川不敢怠慢,提气纵身,破窗而出,足尖点地,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紧紧追了上去。

  此时夜已深沉,长街空无一人,月色凄清,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

  那黑影身法灵动,一路朝着城外疾驰,傅云川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转瞬便奔至城外一片疏林之中。

  傅云川怕夜长梦多,心念一动,顺手摸出怀中一柄短剑——正是此前宫思竹掷给他的那柄。

  他运起三成内力,手腕一抖,短剑脱手而出,故意擦着黑影身侧飞过,“噗”的一声,深深钉在前方树干之上,剑尾兀自震颤不止。

  那黑影显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身形骤然一顿,僵在原地。

  黑影缓缓回头,面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压着嗓子开口,声音粗哑怪异:“傅大侠轻功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暗器功夫,未免差了些。”

  傅云川眉头微蹙。这声音刻意变调,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可那语气间的娇俏刁蛮,却藏不住痕迹。

  夜色虽浓,他看不清对方衣着身形,却能断定,此人绝非普通敌人。

  “你是何人?”傅云川沉声喝问,“为何深夜潜入客栈,窥探于我?”

  “谁稀罕窥探你的房间?”黑影哼了一声,“我只是路过罢了。”

  “路过?”傅云川冷笑,“既为路过,见我便跑,又是何意?”

  “你追得紧,我自然害怕,跑也是常理。”黑影语气轻快,全然不惧。

  傅云川忽然失笑,语气笃定:“我道是谁,原来是宫教使。”

  黑影浑身一僵,随即抬手扯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娇俏玲珑的面庞,浅金色马尾辫垂在肩头,正是长天教扶月使宫思竹。

  她恢复原本清脆的女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咦?你怎么认出是我?”

  “除了你,谁会这般刁蛮。”傅云川冷声道。

  宫思竹转身,用力将树干上的短剑拔下,攥在手中,撅着嘴嗔道:“喂!你还真用剑刺我啊!就这么恨我,想要我的命吗?”

  转念一想,又道:“这把短剑,你是一直放在身边吗?”

  傅云川懒得与她嬉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此前说过,若我追上你,便带我去清风坛。如今我已追到,你还有何话说?”

  宫思竹噗嗤一笑,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揶揄:“你这也算抓住我?亏你还是号称踏云平川的天下第一豪侠,追我一个小女子,追了这么多日?”

  “我只因你是女子,不屑动手。”傅云川面色一沉,“否则,你早已败在我剑下。”

  “不屑动手?”宫思竹脸颊微红,语气忸怩起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方才那剑都差点打中人家呢~”

  傅云川心中焦急,满脑子都是庄媛的安危,厉声喝道:“我没时间与你闲扯!立刻带我去清风坛,否则,我便不再留手!”

  宫思竹见他动怒,反倒收了嬉笑,神色认真起来:“月黑风高,夜路难行,你就这般着急?傅大侠,你好好想想,我这些天都刻意避着你,为何偏偏今夜引你出来?”

  傅云川一怔:“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怎会知晓。”

  “今日你在酒馆,教训了泼皮,又与两个贵人饮酒说话,对吧?”宫思竹挑眉笑道。

  傅云川心头一惊:“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自然不是。”宫思竹摇头,“那些人甚至是冒充长天教的,狐假虎威罢了。我只是一直藏在附近,将你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傅云川心中暗惊。他自诩江湖经验丰富,竟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贴身尾随多日,一举一动尽在对方眼底,实在是惭愧至极。

  宫思竹看穿他的心思,柔声道:“我易了容,傅大侠你认不出很正常,不必自责。倒是你与那位魏王的谈话,让我很是意外。”

  “何止你意外,我至今也心绪难平。”傅云川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纠结。

  “我不是惊讶他的身份,他那般威仪,本就非富即贵。”宫思竹道,“而是他说《逝川诀》藏着天大秘密,这话虽离奇,却不似谎言。傅大侠,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傅云川望着天边残月,声音低沉而坚定:“媛儿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必要之时,我只能用《逝川诀》换她平安。”

  宫思竹眼睛一亮,喜道:“你是说,你愿意把《逝川诀》交给我们啦?”

  “你想趁火打劫?”傅云川眸色一冷。

  “不是的!”宫思竹连忙摆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答应了魏王,又该如何交代?”

  傅云川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与媛儿相比,纵是失了天下,又何妨。”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宫思竹心头。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煞白,眼中满是惊愕,随即又涌上浓浓的羡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傅云川看她失神,开口道:“明日我去见魏王,说明缘由,再随你去清风坛。我会想一个两全之法,既保媛儿平安,也不辜负天下大义。”

  “你太天真了!”宫思竹急道,“魏王今日带的人少,奈何不了你,才假意放你离开,等他明日调集人手,必定会强夺《逝川诀》,到时你插翅难飞!”

  “魏王乃是皇室宗亲,侠心义胆,绝不会做此等卑劣之事。”傅云川不信。

  “是吗?”

  宫思竹冷笑一声,话音未落,她手中长鞭骤然挥出!

  “啪!”

  一声脆响,长鞭如灵蛇出洞,抽向侧边草丛。草丛中顿时传来一声惨叫,宫思竹纵身跃入,手腕一收,竟活生生将一个潜伏的黑衣人拽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傅云川大惊。他竟未察觉,身旁还藏着埋伏!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被一鞭抽中背脊,重伤在地,瑟瑟发抖,连连磕头:“饶命!小人是奉赵枫将军之命,前来监视傅大人的!小人再也不敢了!”

  宫思竹本欲挥鞭杀他,转念想到傅云川素来不喜她滥杀,便收了鞭,厉声呵斥:“今日放你一条生路,若敢将我与傅大侠的对话泄露半句,我赏你一百鞭,让你皮开肉绽!”

  黑衣人连呼不敢,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仓皇逃窜。

  宫思竹得意回头,正要邀功,却发现傅云川早已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树林。她心头一急,连忙提脚追了上去。

  ……

  月色如银,洒在静谧的小湖畔。

  湖畔芳草萋萋,不远处有歌女轻弹浅唱,曲调凄婉。

  傅云川坐在石上,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酒液入喉,浇不灭心头的愁绪与怒火。

  “傅大哥,少喝些,伤身体。”宫思竹蹲在他身旁,语气难得温顺。

  傅云川抬眼,看了看弹唱的歌女,又看向宫思竹,眼神冰冷。

  宫思竹问:“傅大侠,你在想什么呢?”

  傅云川一言不发,仰头又灌下一杯烈酒。

  宫思竹心头一恼,嘟着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记恨我杀了那个叫一诺的歌女,对不对?”

  傅云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仅是她,还有林玉城。定千山庄的少庄主林玉城,你把他怎么样了?”

  宫思竹浑身一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林……林玉城?谁啊?我从没听过这个人……”

  傅云川冷眼瞪着她,目光如刀。

  宫思竹被看得心慌,尴尬地笑了笑,只得承认:“哎呀,我记性不好,忘了嘛……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傅云川沉声道。

  “他……他挺好的,真的!”宫思竹眼神飘忽。

  “是吗?”傅云川语气渐厉,“那到了清风坛,我可要带他走。”

  宫思竹脸色一白,咬着唇,终于低下头,带着哭腔道:“我……我跟你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你朋友,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杀他的!我发誓!”

  “你!”傅云川怒极反笑,“真不理解,你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重的杀心?今日敢滥杀无辜,来日长大岂不是要祸乱天下?”

  “哼!要你管!”宫思竹也来了脾气,赌气扭过头,低声嘀咕。

  傅云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我若是你师兄,便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不能胡闹杀人,为祸武林!”

  这句话一出,宫思竹浑身一颤。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脸写满委屈,眼看便要哭出来。

  “你……你竟然这般狠心!”宫思竹带着哭腔,像受了委屈的孩童,大喊道,“你居然要打断我的腿!好啊,既然你这么恨我,干脆一剑杀了我吧!为了你的一诺姑娘报仇,为林玉城报仇吧!”

  她挺起单薄的胸膛,闭眼迎向傅云川,泪珠终于滚落脸颊,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傅云川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怒火消了大半,无奈道:“什么叫为我的一诺姑娘?你这小丫头,嘴巴当真刻薄。”

  宫思竹撅着嘴,抹掉眼泪,忽然又破涕为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又哭又笑,成何体统。”傅云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人死不能复生,杀了你,他们也活不过来。我只希望你日后收敛杀心,莫要再轻易取人性命。”

  宫思竹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般,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温柔乖巧:“我都听你的!傅大侠,以后我再也不胡乱杀人了!”

  月色温柔,洒在两人身上,湖畔的歌声悠悠飘荡,方才的剑拔弩张,竟在这一瞬,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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