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畔月色如水,歌女的弦歌婉转悠扬,飘在清风里。
傅云川望着粼粼湖面,语气轻缓,带着几分缱绻思念:“这女子弹唱得动听,倒让我想起媛儿了。她也善歌,嗓音比这还要清润三分。”
方才还眉眼带笑的宫思竹,瞬间垂下眼帘,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语气幽幽:“原来你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庄姑娘一人。”
傅云川转头看她,见她神色落寞,奇道:“你怎么了?好似不快。”
宫思竹强撑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硬道:“我没有不快!我只是羡慕她罢了……若有朝一日我被人掳走,会不会也有人这般拼了命地寻我、护我?”
傅云川失笑,只当她是少女心性:“你是长天教扶月使,威名赫赫,江湖中人谁敢轻易惹你?”
这话反倒戳恼了宫思竹,她鼓着腮帮子,娇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就有人欺负我,一个大男人,专会欺负我这般小女子!”
傅云川见她腮帮子圆鼓鼓的,稚气可爱,潜藏的玩心竟被勾起。
他轻笑一声,手腕轻翻,使出一招寻常擒拿手,稳稳扣住宫思竹的小臂,将她轻轻反钳。
宫思竹又惊又笑,连声挣扎:“傅大侠!你要干什么!”
“你总说我欺负你,今日便让你尝尝,何谓真的欺负。”傅云川眼底带着难得的笑意,全然没了往日的冷峻。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天下第一豪侠,全是靠欺负小姑娘得来的啊!”宫思竹扬声娇嗔,声音不大,却故意说得委屈。
傅云川笑道:“大侠不做也罢,今日定要好好管教你这顽劣丫头。”
宫思竹眼珠一转,故意扯着嗓子轻喊:“来人啊!有人非礼啊!”
她声音虽小,却让傅云川瞬间手足无措,连忙松了手,窘道:“休要胡言!我何时对你无礼了!”
宫思竹掩嘴偷笑:“男子擒住女子,非劫财即劫色。傅大侠你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儿,所以……嘿嘿!”
傅云川神色一正,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又藏着几分哀伤:“我这一生,最幸便是得媛儿倾心,此生此世,绝不会再对第二人动心。”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宫思竹心头的所有欢喜。
她终于明白,庄媛在傅云川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
那是刻入骨血的深情,她再怎么闹,再怎么近,也挤不进去。
宫思竹垂下头,默默走到一旁,再无半分笑意。傅云川见她沉默,只当她耍小性子,也未多言,独自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傅大侠……”宫思竹见他不语,小声试探,“方才……方才我只是同你玩笑,我其实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傅云川淡淡问道。
“若真到了清风坛,你打算如何同我教主交涉?”宫思竹抬眸,神色认真,“我教规矩森严,教主更是杀伐果断,绝不会轻易放人。”
傅云川目光坚定:“若他肯礼待媛儿,以秘笈换人,万事好商量。若他敢伤媛儿分毫,休怪我剑下无情。”
宫思竹咬了咬唇,悄悄凑近他,声音轻得像蚊蚋:“傅大哥,我只问一句……若是庄姑娘她,已经不在了呢?”
“你说什么!”
傅云川猛地站起身,一声怒喝,震得湖畔草木微颤,宫思竹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发白。
“我……我只是说如果!”宫思竹连忙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傅云川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戾气,一字一句,冰寒刺骨:“若她有半分差池,我定让害她之人,血债血偿,十倍偿之!”
宫思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某些人不是方才还说,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杀了你的仇人,又有什么用呢?”
傅云川冷眼瞪来,宫思竹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言。
“我告诉你,”傅云川声音低沉,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她若掉一根毫毛,我便凭手中一柄静仙剑,血洗清风坛,踏平长天教!”
“别别别!傅大侠饶命!”宫思竹连忙赔笑,又试探着问道,“那……若庄姑娘只是受了伤,比如……毁了容貌,你还会要她吗?”
“你!”
“哎呀呀,我只是说如果!如果!”
傅云川斩钉截铁:“我爱她的是人,不是皮相。我早已许诺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哼!”
宫思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转身便朝林中奔去,裙摆扫过青草,带起一地露珠。
傅云川望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这小丫头又为何动怒。
……
次日,两人启程赶路。此地已距长天教总坛清风坛不远,宫思竹一路沉默,再也没同傅云川说过一句话。
傅云川只当她还在闹脾气,也未多做哄劝,一心只想着早日抵达清风坛,救回庄媛。
行至一处山间小径,连日阴雨刚过,路面泥泞湿滑,崎岖难行。
两人行不多时,前路竟被几块巨石堵住,石上还沾着新泥,显然是大雨引发的山体滑坡,阻断了去路。
傅云川正要上前查探路况,骤然间“咻——咻——咻——”数道寒芒破空而来,暗器凌厉,直取两人周身要害!
傅云川反应极快,静仙剑瞬间出鞘,剑光一挽,舞成一团银辉。
“当当当!”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所有暗器皆被剑脊挡开,叮叮当当落在泥地里。
“啊!”
一旁的宫思竹却发出一声痛呼,身下骏马受惊失蹄,将她狠狠甩在地上。
她捂着脚踝,眉头紧蹙,疼得脸色发白。
傅云川大惊,立刻纵身掠到她身边,伸手便要搀扶:“你怎么样?”
宫思竹却赌气般甩开他的手,别过头去,不肯理他。
就在此时,山道两侧树丛骤响,四道青衣身影飞身跃出,手持官刀,蒙面遮脸,脚蹬官靴,气势凛然,瞬间将两人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双手抱胸,左手按刀,刀鞘之上,赫然纹着一头生有双翼的银龙,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他声音浑厚,透过蒙面布传出:“傅大侠,你前日对魏王爷不辞而别,还伤了他的属下,今日,总该给个交代了。”
身旁另一人嗤笑出声:“听闻傅大侠是与一位年少貌美的姑娘私奔了,不知是真是假?”
“休得胡言!”傅云川怒喝一声,眸光冷厉,“你们是六扇门的人!刀纹双翼银龙,是京城刑部‘龙腾虎跃’四大神捕!”
为首那人仰天大笑,缓缓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庞。
他看上去比傅云川还要年少几岁,五官如刀刻般立体,一双冰眸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正是六扇门第一神捕——龙翼。
“天下第一豪侠,果然名不虚传,一眼便识破我等身份。”龙翼抬手示意,身后三人也摘了蒙面,正是腾天、虎威、跃迁三大神捕,“我四人,奉魏王之命,前来寻你。”
傅云川冷笑:“连六扇门四大神捕,都要依附魏王,做他的爪牙?”
腾天沉声开口:“我四人的性命,皆是魏王所赐,自当誓死效忠。”
龙翼上前一步,语气轻佻却带着威压:“王爷有令,让我们捎话给你,希望你主动交出《逝川诀》,并勒令我等不可伤你。可我向来觉得,这世间最管用的,从来都是武力。傅大侠,你说对吗?”
傅云川不再理会他,弯腰再次去扶宫思竹。原来宫思竹并未中暗器,只是坠马时扭伤了脚踝,红肿一片,难以行走。
宫思竹虽还在赌气,却也知此刻情势危急,不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扶到一旁青石上坐下。
“傅大侠绝不会把秘笈交给你们!”宫思竹忍着痛,扬声喝道。
跃迁拔刀出鞘,冷声道:“莫非,你非要逼我们动手?”
傅云川挡在宫思竹身前,沉声道:“那日不辞而别,是我失礼。但我有我的苦衷,若魏王真的体谅我,便不该步步紧逼。”
“我们兄弟四人,早就想与天下第一豪侠切磋一二了。”龙翼眼底闪过一丝战意,“今日天赐良机,还望傅大侠不吝赐教。”
话音落,腾天、虎威、跃迁三人同时拔刀,身形错落,站位刁钻,正是六扇门不传之秘——龙飞九天阵。
傅云川心头一沉。他早闻龙腾虎跃四神捕联手布阵,威力无穷,变化莫测,今日初次遭遇,又要护着受伤的宫思竹,局势凶险,胜算渺茫。
山野间,风声骤紧,草木无声。五人对峙而立,一动不动,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压抑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暴风雨前的极致平静。
骤然间,一道身影率先动了!
不是腾天,不是虎威,也不是跃迁,而是那个始终双手抱胸、看似无意动手的——龙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