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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若花无蝶

逝川诀 莫觉月 3818 2024-11-11 16:33

  傅云川一番厉声斥责,字字如刀,直戳阳崇义心窝。

  阳崇义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从容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惊惶。

  他万万没想到,傅云川竟将长天教的勾当摸得一清二楚,从勾结周念南,到严刑逼供林玉城,无一遗漏。

  他强撑着干笑两声,支支吾吾道:“傅大侠说笑了,这些都是江湖谣传,子虚乌有,绝无此事!”

  “哦?”傅云川眸中寒芒乍现,步步紧逼,“那贵教御风使,此刻正率人埋伏在我师父司马无宓的静仙谷外,此事也是谣言?”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阳崇义彻底哑口无言,后背冷汗涔涔,湿透了内衫。

  傅云川不愿再与这等奸邪之徒多费口舌,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傅云川!”

  阳崇义骤然翻脸,声音冷厉如冰,“既然你已知晓一切,又铁了心不肯合作,那就休怪我长天教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窜出套房,转瞬便没了踪影。

  傅云川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他不及细想,提剑疾追,可奔至酒楼大厅时,早已不见阳崇义的踪迹。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

  大厅之内,空空如也。

  一诺不见了,宫思竹不见了,就连他心心念念的庄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媛儿!媛儿!”

  傅云川疯了一般在酒楼内翻找,客房、后厨、庭院,角角落落寻了个遍,始终没有半分踪迹。

  他心乱如麻,庄媛失踪不过片刻,定然未走远,当即提剑冲出酒楼,循着街道狂奔而去。

  奔出数里,前方路旁的草丛中,一道白红相间的身影摇摇欲坠,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傅云川瞳孔骤缩,飞身掠至近前,俯身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倒在地上的,正是快枪门遗孤一诺!

  她浑身浴血,衣衫被撕得破烂,身上纵横交错的尽是鞭伤,深可见骨,一看便知是被软鞭所伤。

  傅云川瞬间便知,下手之人,正是长天教扶月使宫思竹的双鞭!

  “傅……傅大侠……”一诺气若游丝,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傅云川的衣袖,“庄……庄姑娘……被……被他们抓走了……”

  她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西南方向,话音未落,头一歪,气绝身亡,一双眼眸圆睁,满含不甘与愤恨。

  傅云川抱着一诺冰冷的身体,悲怒交加,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终于明白,阳崇义方才的“不客气”,根本不是与他动手,而是暗中派人掳走了庄媛!

  宫思竹先前百般嬉闹与他比试,全是拖延时间的诡计!

  而一诺,终究是没能逃过宫思竹的毒手,惨死于鞭下。

  他草草掘土安葬一诺,跪在坟前深深一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一诺所指的方向疯狂追去。

  风在耳边呼啸,傅云川心中满是自责与悔恨。

  他与庄媛早已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娶,可方才竟被宫思竹缠得脱不开身,让庄媛孤身涉险,落入长天教之手。

  那宫思竹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若是他们以庄媛要挟,逼他交出《逝川诀》,他该如何是好?

  “媛儿,你千万不能有事!”

  傅云川咬紧牙关,鞭梢不停抽打马臀,胯下骏马吃痛,四蹄翻飞,日夜兼程,狂奔而去。

  一连追击三日,这日午后,傅云川终于在郊外一处露天茶馆前,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娇小身影。

  宫思竹一袭黑裙,正坐在茶桌旁悠闲饮茶,浅金色马尾辫垂在肩头,手中把玩着茶盏,看上去无忧无虑。

  她远远望见傅云川,当即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挥着手娇声喊道:“傅大侠!这里!”

  这一笑,落在傅云川眼中,只觉无比刺眼。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他怒发冲冠,连缰绳都来不及解,翻身下马,“呛啷”一声抽出静仙剑,剑尖直指宫思竹,身形一纵,便如离弦之箭般刺了过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饱含怒火,直取宫思竹心口!

  “傅大侠!你干嘛!”

  宫思竹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身形灵巧如燕,脚尖点地,向后飘出三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茶桌被剑气扫中,“哗啦”一声碎裂,茶水飞溅一地。

  “少废话!”傅云川目眦欲裂,剑招连绵不绝,“你们把庄媛藏到哪里去了?速速交出她,否则今日我定斩你于此地!”

  宫思竹连连躲闪,一脸无辜:“庄姑娘?就是和你同行的那个女子?我没抓她啊,说不定是阳师哥干的,我真的不知道!”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傅云川怒火中烧,静仙剑挽起一团剑花,招式凌厉,招招直逼宫思竹要害。静仙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瀑,将宫思竹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宫思竹不敢大意,左右手双鞭齐出,右手长鞭卷向剑刃,左手短鞭直击傅云川手腕。

  她的鞭法灵动刁钻,软鞭如灵蛇吐信,缠、绕、抽、打,变幻莫测,正是她的独门灵蛇鞭法。

  “铛!”

  鞭剑相交,火星四溅。

  傅云川内力深厚,剑势刚猛,宫思竹借力飘退,脚下步法飘忽,始终不与他硬拼。傅云川剑招越攻越急,却被她一一化解,心中更是焦躁。

  “傅大侠,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干嘛不信我呢?”

  “哼,长天教人,谁会相信?”

  “长天教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长天教作恶多端,屠门灭派,掳人要挟,你小小年纪便误入其中,真是可惜!”傅云川厉声怒斥。

  宫思竹也被骂得恼了,双鞭一挥,娇声喝道:“我是自愿效忠长天教的,此生无怨无悔!你休要污蔑我教!否则对你不客气!”

  她怒目圆睁,小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鼓的,虽是动怒,却别有一番娇俏。

  可傅云川此刻满心都是庄媛的安危,哪里顾得上这些,当即大喝:“庄媛在哪!你说不说!”

  宫思竹却也丝毫不退,“我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傅云川大怒,长剑一挺,再次猛攻而上。

  宫思竹长鞭猛地甩出,紧紧缠住静仙剑刃,运起内力,想要将长剑夺下。傅云川冷哼一声,内力灌注剑身,便要发力挣脱。

  哪知宫思竹诡计多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突然松开长鞭!

  傅云川蓄力过猛,收势不及,被惯性带着连连后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模样颇为狼狈。

  宫思竹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傅云川怒道:“我没有时间和你玩闹!”

  宫思竹则“哼”了一声,背过身,仰起头,不再理他。

  傅云川稳住身形,又气又急,正要再次出手,脑海中突然闪过师父司马无宓的教诲:遇事需心平如镜,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急躁则乱,乱则必败。

  他猛地惊醒,方才被怒火冲昏头脑,剑法全无章法,若是遇上真正的死敌,早已命丧当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收剑回鞘,神色冷了下来。

  “我不与你嬉闹。”傅云川声音沉稳,“你只需告诉我,长天教总坛清风坛怎么走,我便放你离开。”

  宫思竹挑眉一笑:“我清风坛高手如云,守备森严,你就算去了,也救不出庄姑娘。”

  “纵使刀山火海,天兵天将拦路,我傅云川也绝不退缩!”傅云川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宫思竹看着他一往无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忽然娇笑一声,飞身跃到一旁的骏马之上,勒紧缰绳,策马便向林中奔去。

  “有本事,就来追我!追上我,我便带你去清风坛!”

  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借着回声之术,辨不清具体方位。可傅云川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把戏,认准方向,翻身上马,紧追不舍。

  一人一马,一追一逃,钻入密林之中。可等傅云川追至一处狭窄路口,宫思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零星的马蹄印,若有若无。

  接下来数日,傅云川循着宫思竹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寻,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心中的焦躁与担忧,一日更甚一日。

  ……

  这日,他行至一处小镇,走进一家酒馆,只想借酒消愁。

  窗外天高气爽,雨后的空气清新怡人,可傅云川却满心烦闷,心爱之人被掳,自己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几乎要被逼疯。

  酒馆内人声嘈杂,几个泼皮无赖拍桌叫嚣,口出污言秽语,不仅戏弄店小二,还故意打碎碗碟,反诬赖是店小二失手,逼得店小二跪地求饶,百口莫辩。

  傅云川本就心头压着万丈怒火,此刻见此恶行,再也按捺不住。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出,横起剑鞘,在四名泼皮之间闪电般穿梭而过。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回到座位,端起酒杯,悠然饮酒。

  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四名泼皮便齐齐倒地,捂着胳膊腿哭喊呻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再不敢回头。

  “好俊的功夫!好侠的风骨!”

  一声赞叹响起。

  傅云川抬眸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青布长衫,手持酒壶,正缓步走到他桌前,拱手笑道:“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夫敬佩不已。不知可否赏脸,与老夫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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