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太行山祭剑的揽月台已经摧毁了,改名为鹰愁涧。
今夜,又是一批蒙面人潜入,想要偷袭,韩秀刚刚巡察。
墨色裹着山风撞在黑石崖上,十几道黑影弓着腰往树林里窜……很快就摸到了山巅,还没站稳脚,巡哨卫士们立即扑上去,一场夜战,蒙面人夜袭失手,害怕暴露而逃离,卫士们追赶时,几个蒙面人突然回身放箭,追在最前的人中箭受伤了,韩秀担心有失,赶紧出手把他们救回。
蒙面人趁机逃离,本来以为安全了,没想到杀手们又回来了。
黑暗中,破空之声响起,一排排利箭从树林外射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秀娇叱一声,抢过亮银枪,舞出一片绚烂银光,但见枪缨如红花绽放,枪尖若流星追月,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将十几枝暗箭尽数击落。
她身形翩若惊鸿,在众人四周布下一道枪幕,红裳翻飞间英气逼人。
吕威拾起一枚箭簇看了,皱起眉头:“这种狼牙箭,好像不是官府的。”
仙翁白金淡然一笑:“是关东黑鹰堡的。”
商志手按剑柄:“他们也来了?”
霍去病管他是谁,目露杀机,双肩一抖已掠出一丈开外。
“少侠留步!”白金话音刚落,桃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声惨叫……等众人赶到时,为时已晚,举起火把一照,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具尸体,个个都是魁梧强壮的武士,衣装服饰,当属中原游侠中辈份很高的人物,然而,已是仰卧杂乱草间,面色青紫,七窍流血而亡。
白木摇头叹息:“又是一个贪图神兵的。”
白金目光冷静:“今夜,加派人手巡山。”
“我也去,”商志提剑就走,吕威二话不说,紧跟而去,二人施展轻功,消失在茫茫夜幕深处……
“霍少侠,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早点歇息,明日,老朽陪你去桃花潭,如何?”
“走吧,”就连韩秀这种将门虎女也在劝:“霍少侠,天色已晚,明天再来也不迟。”
霍去病这种身份,当然享受这种待遇,所谓的厢房就是山洞内的厢房,宽阔的洞庭,除了洞壁岩石,其余摆设跟上等客房差不多。
霞落雾淡云山变,幽潭鸟归隐林鸣,
高山悬瀑落百丈,泉流潭水解千愁。
真有这么神奇?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餐之后,严阵以待,韩秀在洞庐照顾婴儿,洞门口守着两位兖州武士,老大白金陪伴霍去病去桃花潭,老二白木和老三白水镇守洞庭观察,老四白火在内围巡哨,老五白土率领高手们远至外围巡山,包围得就像铁桶一般。
寒冬时节,万木凋零,唯独谷中一片桃林居然春意盎然,花开似锦,粉红的花海在寒风中摇曳生姿,甜香扑鼻。
桃花盛开的绝美风景之下,却藏着可怕的阴影。
当阳光照耀时,浓雾消散,这片美丽的桃林,反而如幽灵吞噬一切生灵。
茂密的桃树,花叶绚丽,有花香无鸟语,早该凋零的桃花,并非寻常桃红,是泛白的死色,花瓣边缘卷着犀利褶皱,风一吹就簌簌坠落在地,不腐烂,像碎纸片堆积,踩上不柔不腻,咔嗒作响,像是踩碎了枯骨。
仙翁白金再三叮嘱过:“小心,霍少侠莫踩,鞋底刺破就中毒了。”
林中静谧,蔽绝天光,没有虫鸣,最耐阴的苔藓也生长,树干上爬着银灰色的菌斑,形状若恶鬼面孔,窥伺来者,栩栩如生,白金赶紧提醒:“霍少侠小心,莫动,刺伤了手指,又会中毒的。”
这也是毒,那也是毒?
霍去病偏不信这个邪门,艺高人胆大,胆大艺更高,挺身而起,旋展轻功穿入桃林,
果然,桃林环绕中央,便是传说中名唤“毒龙潭”的千年古潭。
桃林环绕的这口古老深潭,水色漆黑如墨,粘稠似血似胶,非水非液,更像是大地溃烂的伤口渗出了,沉淀千年怨毒与诅咒的污秽之血……
腐血胶脂,恶臭熏天,触之销骨!
潭边草丛,森森白骨散落,白骨之丘层层叠叠,在幽暗瘴光下泛着磷火般的惨白……
有野兽的,也有人的,人形骸骨扭曲,巨兽颅骨狰狞!
古潭奇形怪状,不圆不方,广逾百步,潭岸黑石嶙峋,犬牙交错,似被巨齿啃过的疮口,石缝渗出粘稠黑水,爬着几缕灰绿色苔藓,冒出一股腥臭,切勿乱碰,免得中毒。
潭面最宽处百步之遥,潭水黑如浓墨,浓稠得能映出模糊的炫影,水面没有涟漪,狂风也掀不起波澜,若不是若有若无的腥臭,谁都以为是普通潭水。
沉寂桃林,与世隔绝而已。
瘴气之下毒潭,令人望而却步,望之胆寒。
商志和吕威不放心,也跟着来了,他们担心霍去病不信,就搞来了一条小鱼儿,远远地扔过去,果然,“叮咚”一声,潭面浓黑的水波“咕咚咕咚”冒出墨绿色的泡沫,浓臭扑鼻而来,顷刻之间已腐烂殆尽……这就算是恐怖吗?
霍去病淡然一笑,翘首仰望,欣赏传说中的毒龙潭。
飞鸟绝迹,鬼神辟易,宽阔的潭水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紫黑色岩石,形状如一头蛰伏万载的上古玄龟,龟甲嶙峋,背脊高耸,龟背之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岩面被上方流转的毒瘴映照,反射出一种阴森幽暗的死光,仿佛能吞噬灵魂。
白金白长袍,鹤发童颜却满目沧凉:“霍少侠,老朽兄弟五人称为桃花潭,江湖上流传为毒龙潭,”白金目露寒色:“桃花非桃花,乃毒水滋养之异种;潭水似死水,实有剧毒,杀兽养花,此乃阴阳相生矣。
霍去病毫不介意:“无妨,奉先师遗志,务必手到擒来。”
说罢,不由分说,纵身而起,如巨鸟展翅,掠过半空而不停不歇,不触花叶,每一步都踏在奇异方位,身形在桃树间穿梭,如游龙戏凤,不过片刻功夫,已穿过桃林,立于潭边,面色如常。
白金眼中掠过赞许:“剧孟前辈的得意门生,果然不凡,勇气可嘉。”
霍去病望向潭心那块巨岩,形如蛰伏玄龟,在毒瘴中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足尖在粘稠潭水上轻点三次,如飞燕掠波!
霍去病扬眉展臂,形如巨鹰滑翔而去,人在空中,神态自若,师承侠圣,学武学医,什么毒没见过?不就是毒么,何惧之有?当放眼望去,可见潭水偶尔浮起气泡,“啵”地破开,散出一缕似有若无的甜腥,那味道就像蜂蜜裹着砒霜,吸一口就喉咙又辣又痛!
当他运功抵御毒气时,白金当即神色一凛!
商志和吕威大惊失色:“恩公,快回来!快!”
霍去病滑翔半空,俯视深黑潭面,不见游鱼,不生水藻,潭水宛如凝固般的黑冰,就在这一瞬间,突然“轰隆隆……”霹雳巨响!
只见,水平如静的潭面,猛然发生塌陷了,黑水呼啦啦地翻绞成巨大的漩涡,浓黑的浪涛激荡飞溅,就像一张弥天大网当头罩下,浪落浪起,又掀起了三丈多高的恶浪,形如冲天而起黑色水墙,阻挡了霍去病的去路!
仙翁白金也沉不住气了,大喊:“霍少侠,快回来!”
商志急了,摇身一纵施展轻功,身形已经腾空而起却被吕威一把抓住,拉回来:“师兄,不能去,会死人的!”
霍去病展臂滑翔空中,开弓没有回头箭,明知水有毒,偏向毒池行,只要不碰到毒水,再厉害的毒,其奈我何?
紧接着,黝黑的潭面正如一口巨形铁锅,潭水仿佛煮热了,迅速沸腾起来,升腾起灰色的雾气,翻滚而来……此时,鼻子绝不能闻,那雾气混杂着令人窒息又腥又甜的气息,稍微吸入一口,眼前发黑,四肢发软,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烙铁!
霍去病赶紧撤回,在空中一个鹞子翻山,疾如闪电,纵掠而回!
晚了,中毒了,不是霍去病,是商志!
霍去病拦腰一把抓起商志,宛如鱼鹰擒鱼,飞掠而出,几个梯云纵就穿出桃林,白金眼疾手快,撤离得更快,因为,老仙翁地形更熟悉。
脚尖刚一落定,霍去病疾速纵掠而出,穿行出桃林,差错就在这,地形没有白金熟悉,感觉刺骨寒意自周身来,四周毒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
霍去病飞掠出桃林,一连几个纵腾到安全地带,放下商志,他屏息凝神,迅速运转师门心法,周身泛起淡淡白芒,将毒气逼出,隔绝在外,这番操作并不难。
毒龙潭翻卷的黑浪,终于渐渐地平息了。
吕威受毒气影响不大,有仙翁白金在,死不了,暗自庆幸,而商志就没这么幸运了。
惊心动魄一幕,商志担心霍去病有失,毫不犹豫扑去劝阻,冲在最前面,撤退时稍慢一步,已被毒气笼罩,霍去病地形不熟,没想到,普通桃林,突然变得盘根错节,极易迷路,干脆单臂挟起商志纵腾而出。
商志中毒了,哪有霍去病那高的内功,无法抗拒,颓然倒下,开始尚有意识,强忍剧痛,随后面色发黑,喉头发甜,突然双目飚火,张口喷出一口浓浓的黑血,当即昏死过去!
霍去病赶紧抢救,运行强悍的护体真气,双掌齐出商志后背心逼毒。
鹰愁涧残阳沉浸入血雾,吕威双目圆瞪,指节斜插入石缝内,扣出血丝,不忍看师兄身子像被抽去筋骨,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乌紫,嘴角溢出黑血泡沫……
韩秀闻讯赶来扑跪在地喊:“你怎么啦!醒醒啊……”她指尖触商志手腕间,只觉脉搏跳动细若游丝,还带着一股冰锥似的阴寒!
香燃过半,素来英明神武的霍去病,额角已见汗珠,心神微震,强自压下,维持心法运转继续逼毒!
“没用的,”白金面色铁青,满目忧虑:“此毒乃千年恶兽毒尸所化,阴毒至极,此毒极有灵性,进入喉咙只是引起剧烈的灼烫之痛,若毒气趁虚而入,进入经脉,见血封喉咙,寻血而入,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