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志命悬一线,韩秀守侯一旁,心急如焚!
药仙谷之夜,洞府内紧张繁忙……
吕威用紫铜药碾子快速碾着牛黄、麝香,发出沉闷咕噜声;红泥炉上陶药罐在沸腾,蒸汽裹着苦香直冲洞顶;石案上摊开的竹简已被手指摩挲得发亮,排满了竹筒针盒;白水以银匙舀着蟾酥和冰片调成药膏,敷在商志嘴角,谁知中,药膏触肤即融,竟连皮肉都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老二白木眉头骤然紧锁:“毒性已入经脉,寻常药石根本镇不住。”
老三白水号脉,神情凝重:“脉象浮而虚,肝脉已现散象。”他的银针在烛火中烧红,将三枚银针飞快刺入商志青百会、膻中两穴,针尖刚透皮就渗出黑血。
老四白火翻遍了药柜药箱,焦急的问白金:“大哥,还缺一味药。”
老大白金闻言,眉头紧皱:“是天山雪莲么?”
“正是,若有天山雪莲,尚有一线生机。”
霍去病纵横朝野,无所禁忌:“雪莲么?不难啊,我即刻下山买药。”
“且慢,”白金赶紧劝阻:“霍少侠,此雪莲非彼雪莲,此乃天山灵莱雪莲,如今,边塞烽烟四起,匈奴人封锁路口,愈是难以采药啊。”
“此毒唯有天山灵莱雪莲可解。”白金捋着银髯,神情凝重,沉声道:“此灵药生长在西域天山绝顶,来回至少半月,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凶多吉少啊。”
“我去!”霍去病斩钉截铁。
“你去?太远了,”白金黯然摇头:“霍少侠,难哪。”
“再远,我也要去。”
“霍少侠,你可知否?从太行山到西域雪山,茫茫三千多里,山高路险,还要经过匈奴人的地盘。”
吕威一听就嚷嚷:“这么远?我的老天爷,这得多久啊?”
白金摇头苦笑:“若是步行,少说,也得走一年多,快的脚力,可能只需半年,若是骑马,可能快一点,差不多,两三个月。”
从太行山西侧上党出发,沿汾水河谷南下,经平阳、河东、渡过黄河、进入渭水、穿越太岳山、中条山、翻越陇山、鸟鼠山、进入祁连山脉的雪域天山。
远水救不了近火,然而,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五大仙翁内功支撑,再加上续命丹,商志尚能苦延残喘,必在二十日之内,再晚,神仙难救,霍去病义不容辞,备好环首刀、牛皮水袋、火石、羊皮地图不完整,没有太行山到天山的路线图,十五岁少年英雄回望晨光中的鹰愁涧,刻不容缓,藏地图入怀,转身没入苍茫的荒原!
西出太行,夜渡黄河,汾水饮马,俯瞰平河东原野,纵观河西崇山峻岭,最快的路不一定是直线,能避开尽量避开,以免枝外生枝。
五日疾行,至河东郡内,官府密探盘查,以防通敌,霍去病不想纠缠,昼伏夜出,专挑山林小径,施展绝顶轻功,沿商队踩出的羊肠小道疾速夜行,身形如鬼魅,绕过窦太主的暗哨,贴着树影掠过岗哨关卡!
跨过黄河西岸的荒滩,马力再大也不能日夜奔驰,长途跋涉已疲惫,心疼爱马,霍去病每夜抽出两个时辰,以轻功提速,人迹罕至的黑夜莽原,人飞马奔,并驾齐驱!
十日之后,进入河西走廊,在汉匈交界的缓冲地带,匈奴奸细猖獗,霍去病换装改行,变成脚夫牵马,驮着货囊,蒙混过关,还须买路钱,低眉顺眼应付匈奴奸细。
碰上死硬的匈奴首领,若被揭穿就不免大动干戈,速战速绝,不可拖泥带水,霍去病甚至消除马的脚印,只为甩开追兵。
第十五日,霍去病深入匈奴腹地,避开戈壁沙漠,寒暑反复且容易遭到匈奴人埋伏,继续昼伏夜出,偏行荒芜险道,却在第十七日夜里遭遇了匈奴游骑。
彼时正借星光赶路,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匈奴语,火把星星点点疾驰而来,未等靠近,霍去病率先出手,收拾几个虾兵蟹将不在话下,重要的是不留痕迹。
诡道异行,日夜兼程直奔祁连山,第二十日黎明,终于抵达祁连山下。
晨曦初露时,祁连群峰似玉笋林立,天山雪岭染成金红,雪峰如银龙蜿蜒,银铸玉琢,直插云霄,雪巅折射万道霞光!
罡风卷着雪片碎花呼啸,雪壁呜咽丝响……赫然一条影如巨鹰飞翔,时而盘旋雪壁,避开迎面扑来雪块;时而如猿猱攀援,指尖抠入冰缝借力攀升,每一次纵跃都精准落在崖壁凸起处!
而途经一处冰桥时,桥身突断,足尖在坠落冰块上一点,借着反冲力凌空翻旋,竟踩着飞溅的冰屑再升数丈,衣袂翻飞间,已近峰顶。
这不是巨鹰,而是霍去病。
丝毫不耽搁,足尖在雪岩上轻轻一点,踏雪无痕的轻功,身形如惊鸿掠起,竟未在蓬松雪层上留下半点足印。
罡风浩荡,寒风如刀,他腰身一拧,借着风势斜飘数丈,左手扣住一块冰棱凸起,冰棱不禁裂开细纹,他早有预判,右足一蹬,身形再度拔高,掠过一片悬垂冰挂,冰挂受震坠落入深谷,回响沉闷……
越往上,风雪越烈,雪雾越浓,霍去病咬牙提气,内力凝于足底,踩着冰柱一点,纵掠至雪山之巅。
壮丽山河尽收眼底,冰崖凹处,一株灿烂耀亮的灵莱雪莲,静静绽放,花瓣凝着冰晶,花心泛着淡金光晕,在皑皑白雪中格外夺目。
霍去病舒颜一笑,小心翼翼拨开积雪,取出长方形的玉盒,将灵莱雪莲连蒂摘下……花瓣触到玉盒内壁,冰晶缓缓消融,露出底下莹白瓣肉。
时间就是生命,霍去病藏玉盒入怀,无心欣赏脚下云海,足尖点地,身如流星向山下踏雪而去,足印又被新雪覆盖,罡风仍在疯狂呼啸,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下山途中尽寻无人之地,风驰电掣!
归途更凶险也更刺激,雪莲花在手,何可伴君旅行?霍去病不走旧路,沿天山南麓东行,发现了水草丰美之地皆标注入地图。
按图索路,找到匈奴人的禁地和圣地,发现祭坛上供奉着奇异的神像,既有祭坛,必有匈奴人,白天在山洞内看地图,研究地形,摸索匈奴人习性,哪里可宿营饮马,哪里可藏兵设伏,哪里可挥军大进,哪里需要开路架桥,哪里水草丰美却人迹罕至……
地下暗河,骑兵可行的峡谷,匈奴巡逻的薄弱环节,这是霍去病感兴趣的。
太行山鹰愁涧,商志命悬一线,五内倶焚之苦……
韩秀正以银匙喂药,解毒丹药碰到商志舌苔即化作黑汁流淌出来……焦急万分之际,忽见霍去病凯旋归来,满身风尘风霜,韩秀震惊:“回来的!太快了吧!”
霍去病喜滋滋掏出玉盒,打开正是天山灵莱雪莲。
瞧这宝贝,高不过尺,茎粗如拇指,褐叶包裹如鳞甲,在冰崖间扎根,叶如凝脂,玉剑出鞘,绿光闪闪,花蕊如紫晶珍珠,含苞欲放,洁白如霜,花心泛着淡淡金光,正是解毒的灵丹妙药。
群雄惊喜感慨,韩秀喜极而泣!
而霍去病边喝茶,躲一边研究地图,自言自语:“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少年英雄兴致勃勃指点江山:“可以设埋伏。”
白金看了点头笑叹:“霍少侠,这一趟不虚其行,救了商志,又摸清了匈奴的命脉。”
五位仙翁赶紧干活,雪莲入药,商志转危为安。
养伤期间,韩秀日夜不离地守候。
某个清晨,商志醒来时见她伏在榻边小憩,晨光为她的侧脸镀上金边,一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他情不自禁伸手为她拢发,她却突然惊醒,四目相对时,两人俱是满面飞红。
三日之后,桃林深处传来韩秀练枪的破空之声。
商志倚树观摩,但见红缨如焰,银枪似电,美人如玉,一套枪法舞毕,韩秀香汗淋漓地走来,商志递上汗巾,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商志养伤恢复期间,霍去病正在加紧修炼。
太行山的山珍美味,滋养少年英雄霍去病的体魄气血,在五大仙翁的帮助和指导下,霍去病明白了:欲取神兵,必先修身,临渊羡鱼,临阵磨枪,日夜苦修内功,进展神速,一日千里!
就在疯狂修炼之时,太行山风景如画,爱情的花朵也在某个角落疯狂生长,开花结果!
谁能相信?一个小生命也就此扎根。
谁能相信?将会与霍去病的命运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属于铁血英雄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霍去病意气风发,枕戈待旦,胸有成竹,准备再闯独龙潭。
这是第二次闯毒龙潭,一道颀长健美的黑影,静立于潭边草莽中,正是黑衣少侠霍去病,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青色光晕,却纯净凝练到极致,如晨曦初现时,天地间最纯净的一缕清气。
桃林墨潭,桃花依旧笑春风,潭水依旧哭冤魂。
此番,白氏五仙翁齐上,远远排列环阵以备不测,商志恢复不久,执意要来,韩秀和吕威紧随其后,若见形势不对,先走为上!
霍去病凝神聚气,举步欲行,突觉一股邪乎阻力,与上一次闯林不同,花木老枝虬结如鬼爪,树皮泛青黑霉斑,枯叶满含千年腐气……
哪里是桃花林?分明是腐尸林!
桃花四季如春,只因腐尸肥料,脚踩枯骨或被枝尖划伤就中毒,皮肉腐烂,霍去病踏入三尺,一股腥甜的毒气直钻鼻腔,不可怠慢,舌尖直抵上颚,丹田内力汹涌,运出一道无形气墙笼罩周身,将毒气隔绝在外。
腐叶数尺厚,踩上去软腻如烂泥,稍用力即陷,足尖只能轻轻一点就腾空而起,身如离弦之箭窜出,足不沾叶,衣袂擦着树枝飞过,穿过桃林来到潭边。
毒龙潭的死寂,比山崩地裂更令人心悸。
霍去病深吸一口尚且清新的空气,闭息内息如大河奔涌,尽数灌注于双腿双足尖,并非飞跃向潭心,而是身形一反折,如灵猿反跃向后方桃林,咔嚓作响,足尖点在一条粗壮扭曲的树杆,虽应声而断,但已足够借助反弹力,身形腾空而起而加速滑翔,空中衣袂猎猎,连续施展梯云纵,几个起落,每一次点踏险到毫厘,身如青烟飘逸,
去势将尽,身形开始下坠,俯视下方墨黑潭面张开黑盆巨口,又似黑冰盘破裂,轰然巨响……潭面再次塌陷,黑涛翻滚成漩涡,黑潭掀起巨浪,扑面而来笼罩霍去病,刚闪避,潭面即沸腾,升腾起浓浓灰雾……与往不同,灰色浓雾迅速变幻为七彩颜色!
显然,加重的毒性!
屏住呼吸,运起真元气墙隔绝毒气,如鹞子穿云,疾如闪电纵掠而去!
霍去病内功大进,内力灌注双腿,凌空如苍鹰滑翔,直扑潭心神龟石!
毒龙潭的浪花飞溅,擦过衣袍,被周身的真元屏障挡住,瞬息之间,已稳稳降落在潭水中央的神龟石上。
“好!”白氏五仙翁齐声喝彩!
韩秀欢呼雀跃,声音尖亮:“太好了!”
潭石形似如巨龟,背甲上刻着上古符文,正是侠圣剧孟手笔,只见龟背中央有一黑洞,洞口正如丑陋的伤疤,符文中央,有一柄古朴长剑安然横卧。
这只是一柄普通的剑,哪里是传说中的流量剑?
霍去病满腹狐疑,苍痕斑驳锈迹爬满了剑鞘上的龙纹浮雕,已分不出剑锷和剑首,而峥嵘棱角依旧有王者之气。
手握着剑柄,感觉冰冷出奇,宛如坚硬又犀利的鳞片,极易伤手,就像握着冻死的眼镜王蛇,就在拔剑出鞘瞬间,一道剑光灿烂,从剑鞘喷薄而出,眼前一片光芒,见光死的那一种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