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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七剑七洞

琵琶剑歌 琵琶剑 3618 2024-11-11 16:30

  夜半谋杀,惊心动魂!

  屋内灯火熄灭,杨桂,倒霉的大舅兄仰面倒地,胸前一记重创,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口中剧烈的咳嗽,血泡涌出:“快,救,救我……”

  触目惊心,细看之下,其胸腹间赫然有七处剑伤,伤口深浅相近,排布齐整,显是凶手出手狠辣且极有章法。

  书案上的竹简散落一地,半盏残灯的灯油早已凝固,案角那碗尚温的莲子羹还冒着极淡的热气,却未沾半分血迹。

  诡异的是,整座宅院静得能听见墙根蟋蟀的鸣响,既无仆役惊觉的呼喊,也无打斗的磕碰之声,仿佛凶手是循着月光而来的影子,得手后又悄然隐入夜色,只留下这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与满室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钟离明心中骇然,正欲现身救援,突然心头一激凌,父亲就在对面,堂堂的老庄主钟离杰出面,什么事不能摆平,为什么不出手?

  此时,钟离明再露面,反而不好解释,不如继续潜伏,看个究竟。

  杨桂满脸痛苦,声音颤抖:“快,抓住他,好疼啊,疼……”

  奇怪的是,钟离杰似在犹豫,铁青着脸,突然眼色一变,凶光咋现,就在瞠目结舌之际,万万没有想到,父亲手中突然寒光一闪,那是一柄长剑,快如闪电,精准而冷酷直插入杨桂胸膛,只听,一声惨叫,当即脑袋颓然耷拉一旁,双脚乱蹬……

  钟离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双手捂着嘴巴,牙齿紧紧地咬入肉里!

  事发突然,未及反应,父亲的剑飞快刺入杨桂身体,唯恐杀不死,再刺入,再刺……疾如闪电,快得目不暇接,这是从未有过,赤裸裸的虐杀,出手狠毒,恨人不死,杀了又杀,夺命追魂,直至完全瘫软而僵硬。

  我的老天爷……此时,钟离明想喊也喊不出来,吓傻了!

  钟离杰喘着粗气:“姓郭的,你个小畜生,也只有这点本事,狂妄什么?”

  从头到尾,连同之前的伤口,正好是七处重创,七个血窟窿,不多不少。

  钟离杰长嘘一口气,在杨桂的衣角上拭去剑刃上血迹:“这就不疼了,贤侄,对不住了,郭泉那个小畜生,剑法不行,刺得不准,疼吧?不如来个痛快。”

  仿佛喉咙被魔爪死死地掐住,钟离明浑身冷汗淋漓,僵在原地,直至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之后,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不敢再看杨桂这个冤种,发疯一般逃离!

  次日,县掾杨桂被虐杀的消息如同野火春风,瞬间燃遍了整个轵县……

  掌管全县治安的县掾,堂堂的小老爷,竟于家中遇害,身上留下了整整七个血窟窿,狰狞恐怖,此事,骇人听闻,上至郡守下至知县,无不震怒,下令全力侦缉查案,抓捕凶手!

  灵堂之上,白幡飘动,纸钱飞灰。

  少庄主钟离明神情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机械性地做着一个又一个动作,却没有开口说话,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嘴巴贱,生怕多说了一个字,那会把天都要捅个窟窿的!

  老庄主钟离杰紧握着亲家杨季主的手,悲痛欲绝脸上更多的是悲愤:“节哀顺便,桂儿遭此大难,我心如刀割,此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杨季主白发人送黑发人,欲哭无泪,眼神死死地盯着灵堂上的牌位……

  少庄主夫人杨莲儿一身华服变成一身孝服,她的哭声,催人泪下:“哥,你起来呀,你说话呀……我的哥啊!”

  钟离明只能默然搀扶妻子,实在找不到安慰的语言。

  “我哥怎么了?得罪谁了!”杨莲儿嚎啕大哭:“哪个天杀的,下这么狠地毒手啊!”

  “哎呀,”钟离杰长叹一声,眯着眼睛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头绪来:“桂儿,好端端的,没有得罪过谁呀?”

  “有!”杨季主突然瞠目大吼,声震灵堂,老眼昏花变得满目凶光,活像脑海突然开了天门:“想起来了,有一个人,只有他!”

  “哪个他?”

  “还能有谁?他,肯定是他!”

  “杨兄,你莫急,好好保重身体,”钟离杰扶着杨季主坐下,安慰老亲家:“放心,我马上发英雄贴,召集道上的……”

  “不用了!”杨季主突然再次坐起,怒目圆瞪,发疯了一般在灵堂内走来走去,嘴巴念念有词:“是他,只有他,肯定是他!”

  钟离杰试探着问:“你是说,姓郭的?”

  杨季主勃然大怒:“就是他,郭泉,这个恶贼,千刀万剐!”

  “杨兄,你放心,”钟离杰信誓旦旦:“这个小畜生是跟桂儿有过节,怀恨在心,下此毒手,天理难容!我钟离杰在此立誓,必倾全庄之力,为桂儿报仇雪恨,以慰在天之灵!”

  杨莲儿心如刀绞,悲伤过度,哭得站不起来,老母亲闻讯早已昏死过去,还在抢救,老父亲疯成这样,夫婿活像个木头人,堂堂的姑爷,一个爷们,男子汉大丈夫,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一个,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冷冷静静,麻木不仁,真是令人心寒!

  钟离明一身缟素,确实不敢说话,该怎么说,又能怎么说?他低头站在妻子背后,不敢看她的眼睛。

  尤其是瞥见父亲扶着岳父佝偻的背脊,好言安慰时,突然感觉胃内一阵翻江倒海,此时此刻,钟离明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肉体的疼痛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拼命压制着,一言不发!

  那晚回到山庄,钟离明一次又一次借酒浇愁,经常醉得不省人事,试图用浓烈的酒精淹没良心的啃噬与咆哮……

  杨桂丧葬之后,在一个迷迷糊糊的黑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钟离明被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带风声惊醒,本来懒得去管,却又鬼使神差坐起,想去窥探窥探,赫然看见父亲又是一身夜行衣,带着几名彪悍的剑士,悄然出庄,瞧这阵势,是要出远门。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心头!

  钟离明不及细想,立刻收拾停当,一路潜行,远远地尾随而去,这一趟走得好远好远,居然一路摸到了京师长安。

  钟离明生怕露了馅儿,被父亲认出来,干脆乔装打扮成一个络腮胡须的老客商,租了个房子隐藏起来。

  他知道,岳父发了毒誓,一定要报仇雪恨,拼了老命,赶到京师长安告御状,联想到杨桂的惨死,又想到父亲也跟踪而来,这是想干什么,应该不是来帮忙吧?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建章宫外的宫墙附近,杨季主和两个仆人遇袭,这几个倒霉鬼稀里糊涂的,横遭暗算!

  此时,只有钟离明藏身屋檐的角度才能目睹整个凶杀现场,他不禁浑身发抖,不顾一切想冲过去阻止……不能,绝不能,这是什么地方?

  冰冷的念头,刺激醒了钟离明的神经,理智战胜了冲动。

  这不是河内郡轵县,这是京师,长安宵禁,勇猛精锐的御林军巡逻队成千上万,若被抓住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因为,父子同谋,谁也跑不了。

  钟离杰是谁?是父亲。

  钟离明是谁?是儿子。

  在犹豫片刻之间,夜战刚刚开始就迅速地结束!

  杨季主躺枪服剑,承受屠戮,多么熟悉的剑法,如梦初醒,原来,杀人凶手居然是老亲家!儿子惨死,家破人亡,倾家荡产,誓告御状,辛辛苦苦奔波一场,遗尸谁手?喋血宫门,客死他乡。

  多么和蔼可亲,多么温良的老故友!

  剑剑穿心,血溅宫门,杨季主浑身颤抖,怒目圆睁,血染的舌头被割掉之前,老头子满口鲜血,坚难地涌挤出人生最后一句:“原来是你,好狠毒啊!”

  “老亲家,别怪我,”钟离杰手握着滴血的长剑,任凭剑尖上血珠一滴一滴洒落,他面不改色,话不多说,掷地有声:“只有你也死了,才能报仇,你不死,姓郭的就死不了,你一死,罪名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不必求饶了,钟离杰咬着牙,挺剑连刺,任凭血溅如雨,他喘着粗气:“都是七剑,七剑就是七剑,一剑也不能少!”

  从此再无人生,半年无话。

  钟离明与杨莲儿依约成婚,是幸福完美的悲剧开始,表面上仍是人人艳羡的武林世家眷侣,举案齐眉。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钟离明才能找回真实的自己。

  独坐院中,借酒消愁,试图用浓烈的辛辣淹没日夜不休的良心谴责与自我唾弃。

  杨莲儿枯骨销魂,得过且过,尸位素餐,曾经享誉江湖的美女铸剑师,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虽依旧温婉,再未有过真正的笑颜。

  若不是为了抚养女儿紫柔,恐怕早已红颜薄命,魂归林泉。

  与游击将军狭路相逢之夜,正如提线玩偶。

  钟离明打扫完战场以后,躺在草丛中歇息,模糊中,横空而来的蒙面人,穿透了铺天盖地之梅花针雨,落荒而逃的背景,勾起了钟离明的痛苦回忆。

  万劫不复之人竟然鬼魈无影,悄然飘入眼帘,悄悄地勾走了钟离明的心,苍白的寒霜上洒满了殷红,就像火苗,点燃了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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