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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雨夜雷声

琵琶剑歌 琵琶剑 4005 2024-11-11 16:30

  身为武林世家之主,梅花山庄老庄主钟离杰,道貌岸然却心狠手辣,算无遗策,连儿女亲家都不过,毫不犹豫,冷血无情的补刀,手刃亲友!

  少庄主钟离明见证了罪行,内矛盾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是父亲。

  相比之下,钟离明更是佩服郭解,深为崇拜郭解这种英雄豪杰,这是侠者最后的担当,大难临头,不顾自己,只顾保护宗族和亲朋好友。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公私兼顾,既维护官府法纪,又保全江湖道义,明知是陷阱,毅然主动投案。

  这才是侠骨铮铮,义薄云天!

  钟离明想起了郭解的话:“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然而,钟离明知道,郭解命运堪忧!

  长安未央宫,波澜不惊。

  本来,经过几场大战后,匈奴的威胁暂时消除了,卫青、李广、公孙贺等人尚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汉武帝刘彻稍微轻松,可是朝中事务又来缠身,郭解一案错综复杂,那几位倔脾气的重臣,最近催得很紧……

  张汤面临的压力很大,还有另外几位素来信任的将军们也经常多管闲事,居然文武同议此命案?这又一次绷紧了汉武帝刘彻高度敏感的神经!

  “陛下,御史大夫公孙弘见求。”黄门侍郎包桑伏身奏道。

  “宣!”汉武帝刘彻面无表情。

  御史大夫公孙弘入门,上前拜奏:“微臣公孙弘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轻轻抬手:“免礼平身。”

  “谢陛下。”

  “公孙爱卿,所奏何事?”

  “启奏陛下,江湖刁民郭解之事……”

  “不奏了,”提起这事,汉武帝刘彻一听就心中火起:“区区一介草民,当初迁豪令时,居然能请动当朝大将军为他说情?可见,此人颇不简单。”

  “陛下息怒,”公孙弘有点摸不着头脑,急不择言:“卫大将军,呃……重情尚义,也许只是爱才心切。”

  “这个卫青,身为大将军,当恪尽职守,戎马靖边,护国安邦,一个江湖游侠之事是他应该管的么?”

  “陛下息怒……”公孙弘俯拜于地,表情紧张,没想到,皇帝今日一反常态,似有龙颜大怒之势!

  汉武帝刘彻似乎余怒未消,他眼角瞥了一眼地上的御史大夫公孙弘,气愤的说:“公孙爱卿身为御史大夫,人称亚相,世代名门,尚且如此恭谦。”刘彻用手指敲击着龙案,大声说:“当年,卫青只是一个骑奴,如今一跃成为车骑将军,统率全国兵马,位极人臣,光宗耀祖,可曾有过感念皇恩浩荡?”

  其实,刘彻的话,是刻意说给永寿殿、椒房宫和长乐宫的人听,相信很快就会传到太皇太后那边的人耳朵里,这就等于传到皇姑母的耳朵里。

  因为,皇后是皇姑母掌上明珠,皇姑母又是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

  须知,太皇太后已经陪伴先帝去也,曾经的祖母,刘彻不希望祖母在天之灵,看到女儿和孙女受半点委屈,这个要求不高吧?

  刘彻停了停,看公孙弘低头未动,问道:“公孙爱卿,郭解之事如何发落?”

  “启奏陛下,”公孙弘顺水推舟:“郭解一介布衣,任侠妄为,玩弄权谋之术,以睚眦杀人,郭解不知,此罪甚于郭解知,实属大逆无道,论罪当斩。”

  见皇上低头不语,公孙弘小心翼翼的继续奏道:“陛下,郭解已身陷牢狱,居然还有江湖亡命之徒为他卖命,慷慨赴死而不图报。”

  眼见皇帝沉吟着,公孙弘暗自深呼吸,语音加高了,语气加重:“尤其是……此事,郭解居然毫不知情,此人的威望如此,恐非朝廷之福啊!”

  铁嘴还是铁嘴,公孙弘的话不软不硬,直奔主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虽然自己不知凶手是谁,但是这罪过,恐怕要比他亲自动手杀人还要严重,此人若不除,朝廷必留隐患,朝野不得安宁!

  刘彻仔细的品着一杯热茶,沉吟片刻后平静的下令:“此案,先审理核实再议。”

  太行山的夜风,卷起了刺骨的寒意。

  篝火熊熊,霍去病棱角分明的脸庞,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小心翼翼抱着怀中婴儿,孩子睡得正熟,全然不知即将失去父母双亲。

  昨夜,大森林之外的望风客栈内,郭解临难托孤,以毕生神功倾囊相授之后,匆匆而别的情景历历在目……

  皇权的意志,决定了命运!

  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因此,怀才不遇,蛰伏民间的豪雄之士,希望侠义发挥更大威望,领袖群伦,众望所归!他们随即捧出一些俊杰异士作为领袖,悄然无声地消弱或抑制朝廷的权威。

  鹰侠龙剑,关东大侠名震天下,一些地方豪强们刻意追捧他,希望他能成为民间领袖,木秀于林,风必吹之,行出与众,人必非之,以鹰侠龙剑的睿智,岂能不知,岂能不意识到这一点?

  人们越捧,郭解越谦卑,越退缩,但最终还是难逃被棒杀,或者,是不是这些贵族豪侠们,本来就已深怀捧杀之意?

  “郭大侠,请放心。”霍去病抬头仰望深邃的苍穹,默然低语:“只要我霍去病还有一口气,必然护得这孩子周全。”

  “你比我幸运。”霍去病苦笑着,轻叹一声:“至少,你父亲知道疼你爱你,还为你安排好前路,而我呢?”

  霍去病看着异途同命的婴儿,都有苦难的童年,都有生离死别之苦,同病相怜,由此,霍去病回忆起自己凄惨的身世……

  素未谋面的父亲,历经磨难的母亲。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如星河倒卷,霍去病凝视着怀中婴儿,火光映红了恬静的睡颜,其父亲义薄云天的游侠领袖仿佛就在眼前,或许,与孩子身世相似……都是注定背负着父辈的恩怨而前行。

  这孩子的父亲是大汉游侠领袖,而我的父亲是谁?我的母亲呢?

  当年,是否也曾这样抱着我,在洪水滔天时将我托举出水面?这个念头宛如野火燎原,烧开了记忆的封印……

  那还是建元元年,大暴雨就像天河决口,连续半月。

  夜幕如墨,平阳侯府的深处,后院最偏僻的窄屋,被狂风裹挟的暴雨砸得噼啪作响!

  虽然并非平阳公主的优待,至少能够有一个避风港湾,纵然再偏僻,再简陋,再窄的小房屋,尚可安身,而不是被抛弃,露宿街头,雨宿街头!

  卫少儿不是不知足,而是在蒙受巨大的痛苦,她蜷缩在草席上,死死地咬着布巾,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阵痛已持续了两天两夜。

  “少儿,用力,就快出来了!”好心的老女奴,抚摸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这孩子,急着来这世上受苦呢,唉……”

  窗外雷声轰鸣,掩盖了产房内压抑的呻吟!

  屋瓦缝隙漏下的雨水顺着土墙蜿蜒,在地面积起浅浅水洼,映着桌上摇曳的油灯光晕,忽明忽暗。

  孤独无助,痛彻心扉的临产,卫少儿疼得死去活来,粗布被褥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攥着床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青筋暴起。

  她牙关紧咬,唇瓣已咬出血痕,每一次剧痛袭来,都迫使她发出压抑的闷哼,混着窗外的风雨声,更显凄切!

  接生的老奴婆屈膝跪在床前,额上也渗着汗珠,一手稳稳压着产妇腹部,口中不停低声安抚:“挺住!再使把劲,孩子头要出来了!”

  倾盆大雨覆盖屋瓦,震荡耳膜,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卷得几欲熄灭,老奴婆慌忙伸手拢住灯盏,就在此时,“轰隆……”霹雳惊雷猛然在屋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景象!

  卫少儿骤然弓起脊背,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眼中满是濒死般的决绝,此时此刻哪里忍心回忆那段一苦涩的孽缘?

  “啊……”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残酷割裂了卫少儿的回忆,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卫少儿忍不住了,她拼了老命也要迎接这个小生命降临人世!

  随着她一声冲破喉咙的痛呼,全身力气仿佛都已耗尽,软软瘫在床上……

  紧接着,就在这电闪雷鸣的间隙,一声洪亮至极的啼哭,突然划破了黑夜的雨幕,穿透力十足,盖过了狂风暴雨的喧嚣!

  老奴婆双手托着浑身裹着血污的婴儿,喜极而泣:“生了,是个小子啊!”

  她快速地用干净的麻布裹住婴儿,送到卫少儿身边,笑着安慰:“你瞧,好生健壮啊,这哭声多亮堂,将来肯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卫少儿虚弱地睁开双眼,望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却呼吸有力的小脸蛋儿,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嘴角牵起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

  窗外雨势渐缓,唯有阵阵啼哭声,仍在寂静的后院里久久回荡……

  “大富大贵,”卫少儿仍在微笑着,滚滚热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她看着可怜的婴儿,喃喃自语:“哪来的大富大贵啊?”

  很结实,沉甸甸的,闪电再亮时,她看清了孩子的面容……不同于寻常新生儿皱巴巴,他脸庞饱满,哭声洪亮,

  卫少儿紧紧抱着儿子,喜悦与恐惧交织,她是女奴,未婚先孕是有罪的,这是私生子,此生注定低人一等么?

  眼泪滚滚而下,一滴一滴洒落在婴儿的包裹上……

  卫少儿想起一年前春日午后,县衙门外初遇霍仲孺的情景,光鲜亮丽的衙门俊杰,琴棋书画,才华横溢,站在梧桐树下,他接过文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从此,注定了一段孽缘……

  城西僻静的茶园,黄昏时分的河边,他谈吐风雅却带着怀才不遇的郁闷:“大汉官场,门第胜过才能,我霍仲孺寒窗十年,相信终有出人头地之日。”

  花前月下,浪漫的学琴习艺,曲通暗款。

  最终换来了萍踪无影,寥若黄鹤飞逝,那是在她告知他怀孕之后,匆匆登船而去,远帆与呼唤,消失在茫茫水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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