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治心病
走在返回的路上,季月的心里满是苦涩。
她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和师父还在桃花女面前说话,就听见一阵细微的水声。
桃花女就那样当着两人的面,坐在地上当场小解了,而且,一边解还一边露出微微舒服的表情。
完事还自己还抹了一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评价了一句:“最近有点味重,难道真是我快死了?”
鬼谷道:“你该多喝水了。”
不过,她一个自废双腿的人,似乎也只能这样解决生理问题了。
鬼谷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桃花女也不在意,两人继续论道。
论着论着,鬼谷习惯性开起了黄段子,说想看腿了,桃花女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掀开了破烂的裙子,露出了快要发霉的双腿(只是破坏了双腿行动能力,并没有砍断腿)。
桃花女骄傲道,就是这双腿,曾经既能脚踢各路天骄,也能让无数男子痴迷,鬼谷却是认真摸了摸,评价道,这腿几乎坏死,很难有恢复的可能了。
大概,达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真的不在意这些自尊和羞耻了吧,可是季月却难受了许久。
在她心里,桃花女年轻时一定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侠,可是现在却亲自放下了一切浮华,甚至连正常人的尊严也抛弃了。
这修炼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人痴迷至此。
还有一件事,鬼谷饿了,季月也饿了,于是鬼谷出去打了只野鸡,用火烤了烤,桃花女闻到味也来蹭了只鸡腿吃,吃的很香。
按照季月的理解,她还以为这种高人真的没有口腹之欲了,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懒得做饭。
回想起这些画面,季月的心里对桃花女这样的人越发难以理解,同时她也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师父。
明明是三个人的场面,真正站在同一水平对话的只有师父和桃花女,而自己只是个不配和他们交流的局外人,他们说的那些话,自己根本理解不了。
想到这里,季月心里有了些松动,桃花女前辈说得对,自己的确是很想和师父平等对话的,她并非完全甘心只做个无法掌控命运的千金小姐。
鬼谷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
“怎么,还是理解不了是吗?”
季月老老实实地点头。
“哎,那我就和你说说吧,你心里一定很好奇,桃花女就这么热爱修炼吗,甚至可以为此做到这种地步?
如你所见,现在的她已经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如果不是要抵挡蚊虫和寒冷,我估计她甚至都不想穿衣服。”鬼谷道。
“难道,不是因为修炼吗,还能为了什么?”季月懵懂问道。
“你忘记了?那天她还说过另外一个原因,她是为了躲避一个男人。”
“哦,是那个很爱她,却又利用她的那个人。”季月想起来了。
“可是,桃花女前辈何至于如此害怕这个男人,她不是说那男人武功比不上她吗?”
“徒儿,你还是不够通透,这个人其实才是桃花女沦落至此的最大原因,虽然他武功不是第一,但武功也不是万能的,只有手段能让人为你死心塌地,掌控了人心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鬼谷笃定道。
“师父,怎么说?”
“通过这两天的交流,我发现桃花女有很严重的情感缺失问题,她一定受过非常大的精神创伤,而她具体提到的外人,就只有那个男人,而且她也只是提了几句并没有多说,说明她在逃避这个人。
她自己也说了,这个男人是个非常工于心计的老好人,但她只说了这个男人爱她、利用她,却没具体说这个人做了哪些事。我猜,这个男人一定是背叛了她,并且做了极为过分的事,给她造成了很深的阴影。
最后,桃花女完全失去了斗志,内心被完全瓦解,她既无法狠下心杀了这个男人,也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这才选择远走高飞,不惜来到海外躲避起来。桃花女并非是为了苦修,而是躲避这个男人。”
说到这里,鬼谷叹了口气,也深深为桃花女感到不值。
听到这里,季月完完全全震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事实竟然是这样,也理解不了,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竟会毁于一个卑鄙小人手上。
这一刻,她没来由感到一股愤怒。
“与其生气,不如想想这背后的教训吧,谋略深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种‘道’,而且它更为毒辣,更能让一个人痛不欲生。
桃花女不是什么虔诚的修炼者,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被困在自己的痛苦里了,她很可怜,可是我们都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破除心魔。”鬼谷道。
“师父,其实现在,我也想修行了,而且,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季月道。
“也好,至少能用来保护自己,我尊重你的选择。”
“师父,发现你好像真的什么都懂,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上黑板和另一个学习好的同学分别解一道题。
那个同学很快就会写出来了,而我却写的很慢,甚至解不出这道题,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我很愤怒,甚至想把笑我的人给杀了,师父,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季月苦闷道。
“你说的梦,在现实中有原型吗?”鬼谷问。
“有的,我小时候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当时是我一个人觉得很难堪,大家也没有笑话我。”
鬼谷很是同情地看着季月,摸了摸她的头。
“月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你一定觉得,给你造成伤害最大的是季阳和季星吧,为什么做这种噩梦,梦见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件童年的小事呢?
实际上也很简单,更深的痛苦往往都藏的很深,而童年的创伤也许没那么深,却是记忆最深刻的。至于梦中的你为什么想杀了他们,是因为现在的你心中仍有怨气。”
季月抿了抿嘴,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是个善良的人。”
“师父,我小时候真的很笨,学习也学不会,那时候姐姐性格和长相都比我好,学习天赋也很高,即便是爱玩的三弟,也比我聪明。
我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一无是处,才选择了装乖巧这种最偷懒的方式,其实我内心并不像外表这样,有时候我的脑子里甚至会崩出一些很变态的想法,我很害怕,可是又莫名其妙觉得很刺激。师父,你能帮帮我吗?”
鬼谷叹息:“你压抑自我太久了,没有人受过这么多委屈后还能保持开朗的,你的心理问题也已经很严重,甚至滋生了另一种人格。
无妨,我会出手,你现在放她出来吧,我倒是想见识见识怎么个事。”
季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像是沉睡一般。
再次睁开时,目光已带了邪魅的杀意,抬手就是一脚,把鬼谷踹飞了五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季月的师父,去,给我打盆水洗脚去!”季月嚣张跋扈道。
鬼谷从地上爬起来,认真观察起季月的神色。
“喂,你叫什么名字?”鬼谷问。
“我是你爷爷!”季月叉腰大笑。
“爷爷,爷爷!”鬼谷跪在地上爬了过去,口中叫的亲热,一脸讨好道:“您受委屈了,不过现在咱们在山崖下,没条件给你洗脚,你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季月双手抱胸,像个二大爷似的点了点脚,油腻地扬起嘴角,露出自以为很帅的左脸。
“把你那个气血丹再给我一颗,我想吃。”
鬼谷头都大了,赔笑道:“爷爷,您忘了?气血丹您已经吃过了,再吃会对身体有害。”
“我不管,我就要吃!”
“我不管,我就要吃!”
“我不管,我就要吃!”
“我不管,我就要吃!”
……
这一刻,鬼谷再次回到了被三千雷动支配的恐惧,他颤颤巍巍地掏出小木瓶,倒出了一颗万能解毒丸(就算没中毒的情况下吃了也没副作用),递给了季月。
“大爹,服了你了,快吃吧!嘴张开,我喂你行了吧!”
季月开开心心地嘴张到最大,感受到药丸进入口腔后,舌头开始搅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