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体重生后的刘阳，头发已经接近彻底白了。

　　他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缓缓道：

　　“杨清风，你是个好人，因为你是幸运的。”

　　“你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你不缺爱，哪怕死了一个女人，你还有家人，朋友，各种关心你的人，这些人让你有了活着的希望。”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些，即便短暂有过，现在什么都没了，就连小草都死了！”

　　“她死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被那些犯人强暴了多少遍！甚至在行刑当天，都被扒光了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骑木驴！”

　　“最后，她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我知道她是在看我，她在看我啊……”

　　“杨清风，你凭什么能轻易终结我这份痛苦！”

　　随着刘阳的一声声怒吼，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清风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身边的人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死去，自己会有多崩溃。

　　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继续战斗。

　　其实他还可以再用几次“剑丝”，但他已经不忍心面前这个男人继续承受这种极致的摧残。

　　于是，他开始使用更温柔的打法。

　　而刘阳，也没有继续怒吼，他的眼睛早就哭瞎了，几乎看不见东西，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凭着武者的本能在战斗，所以打法一直很粗糙。

　　他不能停下来回想，能做的只有不停战斗。

　　这场战斗开始回归肉身和招式的碰撞，不再有花里胡哨的真气，来回闪现的轻功，只剩下拳对拳的较量。

　　就这样一直打到了深夜。

　　然后，又从深夜打到了白天。

　　持续一日一夜的战斗对于顶尖高手来说并非不能实现，但那种通常是切磋形式的，而且是打一会儿，坐下来喝杯茶，吃点点心，然后继续。

　　然而刘阳和杨清风的战斗确确实实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使出杀招，杨清风没有使用各种“道”的招数，刘阳也没有靠浩瀚的内力碾压。

　　两人只是这样沉默地一拳一脚，你来我往地打着。

　　最终，还是杨清风倒下了。

　　他的身体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此时已经枯竭了。

　　刚一躺在地上，他就沉沉睡死了过去。

　　“把他带走，等他醒来继续打。”刘阳一挥手，转身慢慢走了。

　　众人也陪着守了一夜，此时连忙上前。

　　岩尘扶起昏迷中的杨清风，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谢秋烟骂道。

　　“就是。”殷笑附和道。

　　岩尘蠕动着白花花的胡子，道：“人没事，就是太累了，让他睡吧。”

　　“那你叹什么气，搞得跟快死了似的。”“就是！”

　　“你们两个兔崽子，别以为你俩都是一宗之主我就不敢教训了，我跟你们上任宗主可是同一辈的！”岩尘黑脸道。

　　就这样打闹了几句，众人将杨清风背了回去，在太子夏飞光的带领下，去了一处偏殿住下。

　　第二天中午，杨清风醒来了，脸色很是平静。

　　守在床边的夏清欢连忙问道：“杨明，你还好吗？”

　　杨清风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心里很是感慨。

　　当初，两人在酒楼初遇时，这个在逃公主没有认出自己就是话本里的杨大侠，自己也随便给自己起了个假名叫“杨明”。

　　之后，两人逐渐经历了一些事，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杨清风，但她还是固执地叫自己杨明这个假名。

　　也许，在她的记忆里，只有“杨明”这个人是真正属于她的，而不是那个浪迹天下的杨清风。

　　杨清风长呼一口气：“我又饿了，很饿。”

　　“好，你等着。”

　　夏清欢噔噔噔跑了出去。

　　其实这些年她的武功已经有了不少进步，但也只是堪堪勉强进入一流，但凡她少修炼一个月，可能都只能卡在二流巅峰上。

　　热爱归热爱，不擅长的事，不是光靠热爱就行的。

　　很快，夏清欢端来了一碗粥，几张饼，一份烤鸭，一碗肉丸子。

　　杨清风看着这些菜，回想起了当初和她在小摊上吃的那一顿。

　　“吃吧，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夏清欢道。

　　“有心了，其他人呢？”

　　“我没告诉他们你醒了，怕你被打扰，你好好吃，吃完赶紧恢复。”

　　杨清风吃了几口，味道还行，夸了夏清欢几句，夏清欢笑道：“我有一个梦想，就是以后出去摆摊卖吃的。”

　　杨清风笑了笑，问道：“他是不是说，让我醒了之后继续陪他打？”

　　“没有！”

　　“好，我知道了。”杨清风埋头吃饭。

　　“真的没有，你信我呀！”

　　……

　　吃完饭后，杨清风原地打坐了半个时辰，然后起身来到外面。

　　见到众人后，他说：“我已经想通第三层的功法了。”

　　在场所有人只有苏寒听懂了这句话，毕竟他是唯二修炼过牛马气功的人。

　　苏寒立即问道：“第三层威力多强？”

　　“我也不知道，试试就知道了。诸位，我现在教你们一段内功口诀，你们听完后立马修炼，不需要练的很熟，只要能在体内建立起一个周天就行。”

　　“明天，就是最终决战的分晓。”杨清风道。

　　苏寒插嘴：“要是这第三层功法依然没有奏效该怎么办？”

　　“放心，我还有最后的底牌，这个底牌绝对能制胜。”杨清风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因为这种方法有点伤人伤己。”

　　“好吧。”

　　接下来，众人开始按照杨清风传授的口诀打坐修炼。

　　没错，杨清风传授给他们的，正是牛马气功修炼法的前面一段。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

　　众人在杨清风的带领下，再次回到了皇宫广场。

　　此时，杨清风难得换了一身青衫，显得年轻倜傥了许多。

　　他自己到了这个境界，自然不在意外表，是临走前，夏清欢心血来潮，特地把他收拾得意气风发。

　　刘阳依旧在高座上坐着，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你终于来了。”他说。

　　“我当然会来。”

　　杨清风摆开架势，大喊一声：“诸位助我！”

　　离他最近的苏寒和闻笛伸出手搭在杨清风的肩膀上，而两人身后，则是柳鞅、沈卿雁、萧芸和小桃四人组，在这四个人身后，是更多人。

　　所有人都把手放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最终像是把某种力量和信念都传递到最前面的杨清风身上似的。

　　他们此刻都在按照牛马气功的那一段修炼方法运转体内真气。

　　但这种运行并非是将自身的功力献祭给杨清风，而是通过多人同时运转一种功法引起杨清风身上的天地共鸣，加速他的体内功法运行。

　　杨清风此时也在全力运转牛马气功，这次有了这么多人的助力，他体内犹如燃起了一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真气犹如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天地元气汇聚而来，通过毛孔滋养在杨清风身体里，补足了肉身的不足，避免了被越来越多的内力给撑爆的风险。

　　杨清风周身气势越来越强，已经控制不住外放出来，整个人甚至被这股力量托到半空中。

　　踏空而行再现！

　　此时此刻的杨清风，某种意义上已经达到了武道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

　　而丹田处的元气，犹如那头静默耕地的老牛，终于挣脱了绳索，发出了振聋发聩的闷吼，回荡在悠悠天地。

　　“哞———！！！”

　　像是得到自由的释怀，也有厚重的不甘。

　　好似在说：我命不凡！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哞——”

　　这一声语气轻微，缓慢，带了些回忆往事的伤感和倦意。

　　最后，又是豪叹一声，化作平凡。

　　“哞——！哞，哞。”

　　似是渐渐收起了情绪，抬头看着夕阳，脚下是肥沃的土地，旅途虽寂寞艰难，却无怨无悔，且长路漫漫，将继续问道而行。

　　而身后山下，正有一群骏马奔腾而来！

　　它们朝着山坡的老牛躬膝朝拜。

　　就像儒生般虔诚求学，询问那大道真意。

　　而老牛只是微微阖眼。

　　——

　　杨清风微微睁开眼。

　　心绪万千，但往事已成风景，何必长叹？

　　他眼中光芒凌厉一闪，缓缓归于淡然。

　　只轻轻一握拳，便感觉无穷无尽的气韵在周身流转。

　　再尝试呼吸了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感知不到呼吸的存在。

　　因为，整个身体都与气浑然一体！

　　草泥马的！

　　这是何等的畅快！

　　这是多么无敌的滋味！

　　刘阳桀桀一笑，点评道：“不错，是种投机取巧的好法子，虽然只有一次性，但不得不说，确实强。”

　　说罢，他从高座飞身而去！

　　杨清风负手御空，一步便是瞬息而至，单手便是毫不犹豫的一掌！

　　刘阳则是使出了十成力道，双拳如龙，声势竟是比杨清风之前的剑鸣更加浩瀚！

　　两人在半空中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就开始对拼内力！

　　霸烈无比的两道真力碰撞在一起，顿时引起了令人心悸的闷响，犹如炸了一道巨雷。

　　下面的众人纷纷浮现痛苦面具，跌坐在地，不得不打坐运功抵抗。

　　一掌过后，杨清风并没有后退半步，反倒是刘阳被打得倒飞了一段距离。

　　杨清风脚下一个巨大爆气，在空中连续爆气两次，瞬间就追上了还在倒飞的刘阳。

　　然后，他一记手刀劈下！

　　刘阳硬接下这一击，整个人化作流星，“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出一个巨大的石坑。

　　他浑身骨骼都被打碎了，但随着黑气和血雾的重组，快速恢复了伤势，重新爬了出来。

　　杨清风猛然落地，双脚把坚硬的地面踩出两个大坑。

　　倒不是他故意装逼，而是他此时的力量太充沛了，根本控制不了。

　　这一点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只知道借众人之力突破极限后力量会翻倍暴涨，却没想到这种力量太强，自己反而无法精微控制。

　　现在的自己就像之前的刘阳一样，变得只会用蛮力。

　　来不及想太多，这股力量是一次性的，用完也不会被补充，时间久了就会流失干净。

　　于是，杨清风再次野蛮发力，来到刘阳面前，一拳打出！

　　刘阳整个上半身被打得粉碎！

　　趁着他还在重组，杨清风再次发力，连续不断地挥出拳头。

　　就这样，刘阳的身体被一次次打碎，来不及重组，又被继续打碎！

　　“希望这次，能让你彻底安息吧！”杨清风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