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滴血重生
“哈哈哈哈……”
天地间回荡着白发刘阳的嚣张笑声。
这笑声萦绕在所有人心头,却是那样沉重。
他们心里明白,这次对决已经没有悬念了,杨清风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可是那个白发男人依旧能谈笑自若。
杨清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但他还是道:
“我还能再战。”
刘阳在大殿前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台下一切,忽然,他化作骤影,出现在杨清风面前。
一拳打出,狠狠命中杨清风腹部。
杨清风弯下身子,疼成一只虾,蜷缩了许久,终于忍不住。
“哇啊!”
一阵呕吐过后,杨清风刚吃下去的面条全吐了出来。
众人看到如此可怕的一幕,纷纷后退数十步。
“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久,杨清风缓过劲来,蹲在地上,冒着冷汗道。
“哼,是又如何。”刘阳双手抱胸道。
他早就不爽了,看到杨清风被所有人关心,有这么多的朋友,哪怕只是为他做了一碗清水面。
这让刘阳心中滋生出了浓浓的嫉妒之火。
他凭什么!凭什么他有这么多人爱,而自己只是个活在臭沟里的虫子!
这一拳,就是故意打在他肚子上,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杨清风艰难地站起身来,重复地说了一句:
“来吧,我还能再战。”
说着,他开始卸下身上的负重,随着铜背心铁裤衩的解下,还有护腕和腿上的沙袋,杨清风轻松了几十斤。
倒也不是他不重视这场决斗,这些负重虽然增加了他的负担,但是也能帮自己抵挡一些攻击,一旦卸下了,就意味着自己将彻底置之死地而后生。
人都会怕死,杨清风也不例外,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能不拼命了。
只有拼命,才能窥见武道的更高境界。
刘阳静静看着,道:“依然不够,我给你一百个呼吸的时间去调整状态。”
说罢,他飞身来到高座上,闭目养神。
杨清风也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一百个呼吸很快就过去。
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百个呼吸,然而杨清风只呼吸了三个来回。
第一口呼吸,他平复了身上的伤势;
第二口呼吸,他开始积蓄真力;
第三口呼吸结束,体内筋骨齐鸣,杨清风睁开眼,眼神中已带了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淡然。
一步步走向高座,杨清风负手而立。
“接下来,我将对你施展出我的独创武学。”
“秋,风,落,叶,剑。”
这五个字吐出后,杨清风周身为圆心,散发出玄之又玄的气息。
“这是——”
刘阳站了起来,他未能理解杨清风身上这种力量,以及这种气势,从何而来。
因为这并不是武者气势外放那种威压,而是一种平和的气场。
“你不理解吗,这是我感悟山水自然得来的气,它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我的‘道’。”
杨清风闲庭散步道。
刘阳忍不住问:“秋风落叶剑,那你的剑呢?”
“呵呵,我就是剑!”
杨清风说完,潇洒一笑,放在背后的左手用力掐着气旋,操纵着一柄剑,悄无声息来到刘阳背后,打算给他来个透心凉。
刘阳讥讽道:“杨清风,我以为你真有什么本事,还跟我玩这种手段,你真当我是只会蛮力的傻子?”
说罢,他气势一震,背后那柄隐藏的剑被他弹飞大老远,狠狠插在石板地上。
杨清风收敛了笑容,不再多言,终于挺身而出。
他叹了几口气,颓废地走了几步,像个醉酒吟诗的浪客。
“起手序——无边落木萧萧下!”
一语落毕,四周好似刮起了一阵狂风,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仿佛看见了一片落叶纷飞之象。
“这是——”刘阳喃喃道。
“这是,剑意外放!”吕一剑惊呼一声,便要晕厥过去,身旁的药尘一巴掌把他拍醒了,咳嗽道:“别睡了,好好看着,这不正是你们剑修梦寐以求的境界。”
吕一剑呆呆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年近四十的江湖老一辈高手,可不能再丢人了。
“仅此而已吗?”
刘阳顿感无趣,瞬间爆步来到杨清风面前,一拳落下。
杨清风微嘲一笑,淡淡消失在原地。
这道拳劲打空,十米之外的石狮子瞬间炸成齑粉。
刘阳阴沉地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杨清风。
他不信邪,继续连续输出,隔空连弹数指,射出尖锐的真气!
杨清风的身影不断闪现,毫无规律可言,竟没有一击命中。
刘阳思索一番,冷哼道:“这周围还是太平坦了。”
说罢,他飞身到半空,大手一挥,便有数百件江湖中人身上的刀剑不受控制地被强行吸纳而去,汇聚到刘阳身畔。
刘阳往地面一掌落下,那些刀剑便被浑厚的真气长河所牵引,形成一副九曲黄河般的流动剑阵,所过之处范围不断扩大,将杨清风围困在剑阵里,然后再不断缩小。
然而,杨清风在这密集的刀剑穿梭中却依然闲庭信步,哪怕最后同时有五柄刀剑离他的身体只有几寸距离,他却都身形一闪,再次闪现在空旷之地。
刘阳观摩了一会儿,终于看懂了些门道:“原来如此,把落叶的位置形成定点,与之形成真气连接,如此一来便省去了快速移动时需要判断地形的精神损耗,只需心念一动……不过,终究是技之小道。”
他正要出手破解,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微微一愣神,便看见了一片落叶不知何时落到了自己肩膀。
“不好!”
果然,下一秒,杨清风瞬间从剑阵中脱身而出,近乎残影般来到刘阳面前。
轰!
一记简洁的寸拳挥出,结结实实打在刘阳腹部,将其打出驼背虾,再一脚将其踢飞!
“让你手贱,把我吃的饭打吐,哼!”杨清风骂骂咧咧了一句,一道剑指划过,又是一阵落叶朝着刘阳坠落的位置飞去。
刘阳强行在半空中刹住身子,这才慢慢落地,刚一抬头,又看见那讨厌的漫天黄叶。
他一挥手,想将这些黄叶尽数湮灭,却没想,这些黄叶被他拍碎之后,又化作无数细微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脸上便被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刘阳怒了,再次提升内力,想将这些黄叶全都甩飞出去,结果这些黄叶却犹如回旋镖,在半空转了几圈又飞了回来,而且浑不受力,无法将其彻底打碎。
又是几片叶子落到刘阳头顶和肩膀,瞬间化作一道锋利的剑气,根本来不及抵挡,刘阳只觉得嗖嗖一凉,头顶的血迹便遮住了眼眶。
他怒吼了几声,不再胡乱攻击,只开启护体罡气,这些落叶便无法再形成伤害。
杨清风一步步走来,道:“这招便叫三千烦恼。无穷无尽,越是对抗越难挣脱,若内心平静,它便不能伤你。”
刘阳嗤笑:“你的内力不足以支撑你长时间维持这种境界,还有什么招式都快使出来吧。”
杨清风默然不语,继续叹气,凌空点落几指,然后拉紧,然后继续虚击,像是在编织什么。
随着他的操纵,那些真气幻化的落叶开始解体,仿佛变成一只只蜘蛛,正在吐丝结网。
而这正是秋风落叶剑最高境界的的招式之一,既是技的巅峰,也是道与意的融合。
经过了秋风的洗礼,落叶的静美,一切烦恼和繁华都收敛,化作无情朴素的孤寂。
它的名字很简单——剑丝。杨清风本人却深觉讽刺,这一招太过残忍,几乎泯灭了人性温度,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人用出这一招。
但刘阳呢,他这非人的怪物身躯中,却拥有着完整的人性痛苦,他不是怪物,而是痛苦的具象化。
杨清风也曾想过,如果人世间的执念能够具象化,恐怕早已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上穷碧落下黄泉……人,这脆弱的躯壳里,究竟藏着多么伟大的痛苦!
刘阳自然不会给杨清风发挥的机会,直接双手扯碎虚空。
“大撕碑手!”
其实没什么技巧,就是纯纯暴力手撕,但是力量之狠辣,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驱逐出境!
杨清风心道,这一手可比梁源教自己的神爪功厉害多了,但他确实也没什么技巧。
刘阳的攻击没能完全摧毁这些剑丝,杨清风只要稍微渡一点真气便能复原,但他并没有立即这样做,而是继续双手不停地勾画剑丝。
这一招极其损耗心神,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状态还行,杨清风绝不会冒险用出这一招,但是已经不得不用了。
很快,在刘阳周身三丈处就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剑丝。
完成这一切后,杨清风立即渡过去一股真气,空气中所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缕剑丝瞬间连接了起来。
杨清风作为力量的源头,只见他尽力一拉,那些剑丝便骤然收紧。
刘阳这才意识到不妙,但是任由他发力,这些剑丝都仿佛浑不受力,一碰就自动散开,根本扯不断,然而当它们一同收紧的时候,却又无比坚韧锋利。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赞叹不已,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杨清风会继续拉紧,把刘阳勒成两半时,他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一招本来就不是为了弄根绳子活捉别人,或者把人勒死,而是更加霸道。
随着杨清风手上发力,这些剑丝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细小的剑气,以刘阳为圆心,变成一股龙卷风。
这些细小的剑气全部钻进了刘阳体内,因为太过细小,加上速度太快,刘阳根本没法阻止这个过程。
杨清风负手而立道:“你现在最好就不要动了。”
“哦,为什么?”
刘阳刚一动嘴,就发现自己下巴和嘴唇,以及喉咙等部位,犹如被无数锋利的丝线切割似的,立时就流出鲜血。
他似乎有些懂了。
杨清风叹道:“这些剑气进入你体内,一刻钟之内都不会消失,它们会像钢针一样,密布在你全身经脉,把你钉在那里。你既不能运功,也不能动,否则就会被它们撕裂。”
刘阳不顾嘴唇流血,嘶哑道:“真是惊艳的招式,天下竟有你这样的奇才。”
“不过,我可不怕疼啊。”
说完,他开始移动身体。
抬手,走路,虽然动作非常慢,但他鼓着青筋都没停下。做完这几个动作后,他已经浑身喷血,成为一个血人。
杨清风知道,他体内的伤势远比看上去更严重,也知道这样做的疼痛绝不是人类能忍受的。
他不想再看下去。
“别再动了,难道你没有痛觉吗。”
“呵呵,痛?这是什么很难忍受的东西吗?”刘阳笑道。
是啊,单纯的肉身之痛,能比得上死亡,还是比得上完全失去希望的活着?
“刚才你已经让过我很多次,这次当我还你人情,你别动了,站在原地,等待一刻钟过去,那些剑气就会消失了。”杨清风背过身,自嘲道。
刘阳却是不听,咧嘴一笑,露出染红的牙齿。
“你这廉价的同情,什么也感动不了,这世上,只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才配对世人发出可笑的质问。”刘阳扯着犹如被铁丝刮过的嗓子继续诉说着。
杨清风不语,他只是觉得难受。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但他不敢深究。
而刘阳却是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的身体被体内的剑气全部切割搅碎。
不知过了多久。
他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堆血沫。
然而,这血沫缓缓蠕动,在黑气的滋养下,迅速重组,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人形。
由于是新生出来的身体,刘阳此刻是赤裸在众人面前。
于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他竟然是个阉人!
许多人从刚才看到刘阳挣脱剑气那里就已经不忍心再看,场面实在过于血腥,一些女子甚至都开始呕吐。
而现在,众人发现刘阳竟是个阉人,心里更是惊起一番惊涛骇浪。
刘阳静静穿好地上被鲜血染的发黏的黑色长袍,讥讽笑道:
“怎么,很吃惊吗?是觉得我恶心吗?哈哈。”
杨清风却是沉重道:“那魔功能令你滴血重生,为何却没有……”
“因为我在修炼噬魂大法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刘阳哈哈道。
“为什么?”杨清风问。
“呵呵,你们一定觉得是这是被别人害的吧,其实是我自己做的!”
场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众人的脸色也写满了纠结,不知道是在同情这个魔头,还是更加憎恨他,恶心他的存在。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自残,也没人想知道。
最后,杨清风叹道:
“究竟要怎样,你才甘愿死去,不再承受这种苦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