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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盗剑中伏悬一线

新玉箫英雄传 空空灵儿 11534 2024-11-11 16:23

  当下由都大元在前引路,众人沿着那条看似天然、实为人工开凿的秘道鱼贯而行。地道曲折幽深,石壁湿润,偶有滴水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置身于一道狭窄的峡谷罅缝之中。两侧石壁高耸,几欲合拢,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又行许久,终于进入一座幽暗的古墓。墓中阴风惨惨,隐隐听得外面风声萧萧,似有出口,众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这条看似天成的秘径,实乃当年工匠胡子墨背着唐赛儿暗中开凿,原为自身逃遁所用。胡子墨深知,教主绝不容许第三人知晓芙蓉圣境的秘密,待芙蓉城完工之日,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于是暗中另修了一条通往渡劫天门的地道,入口便设在这圣陵坟茔之中。就在工程完工前一日,胡子墨忽然“气绝身亡“,由家人装殓入棺,葬入圣陵。世人皆为一代理匠的早逝扼腕叹息,却不知他事先服下一粒“避气灵丹“,封土后便从棺底脱身,潜入地道,自渡劫天门悄然遁走,从此隐姓埋名,终老江湖。因此这墓中所葬,不过是一口空棺。白云苍狗,岸谷为陵,数百年来,这条暗道历经沧桑巨变,最终埋没于荒烟蔓草之间,再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陆鸿渐等人自地道逃脱后,徐鸿儒也防着他们卷土重来,在闻香宫内布下天罗地网,处处戒备森严,卫队仍在四处搜捕“反贼“。

  少冲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悄悄向宫墙潜去。都大元则留守古墓,伺机接应。

  少冲心中始终惦念着美黛子的安危。他虽知黛妹冒充圣姬白莲花为徐鸿儒做事,其中必有苦衷,恨不得立刻相见问个明白。但眼下还不能贸然前去相认,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回怒天剑,助灵儿击败徐鸿儒。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若是自己杀了徐鸿儒,夺了教主之位,到时想要带走黛妹,岂不是易如反掌?甚至娶她为妻也非难事。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自责道:“少冲啊少冲,你若如此行事,与那些强盗恶魔何异?就算救不了黛妹,也绝不能做这等违背江湖道义之事。“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宫卫,潜入闻香宫内。但见宫内殿阁重重,房舍连绵,宛如皇家宫苑。若是这般胡乱穿行,就算不被宫卫发现,走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魔剑下落。看来必须擒个职位较高的活口,问清宫内情形才行。

  行至赏善罚恶院外,正巧见到副总管黄统匆匆走过。少冲趁他转到墙角处,闪电般出手,几招之间便将其打晕,拖到僻静房间弄醒,逼他带路去寻找徐鸿儒。

  黄统醒转,惊魂未定地道:“少冲兄弟真是痴情种,逃走了还回来救你的女人。咦!你是怎么回来的?其他人呢......“话未说完,已被少冲点了哑穴,虽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少冲胁持着黄统穿廊过院,倒也未遇盘查。走到一处寝宫外,忽听得几名女子说话声,提及“新教主“、“五宗十三派“,立即停步闪到角落窃听。

  一个女子叹道:“王好贤真是不中用,教主之位才坐了多久就让人篡了。咱们又得重新讨好新教主,也不知这位新教主爱吃什么,爱听什么。“

  另一个女子低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五宗十三派正在围攻飞来峰,封锁了上峰要道,来势汹汹。咱们这位新教主,不知还能做多久呢。“众女闻言皆咋舌道:“兰妹妹,这话你可别让新教主听了去,否则一觉醒来舌头怎么没了都不知道。“

  少冲抬头见宫门上悬着“香草美人宫“的匾额,心知这些都是教主的姬妾。听她们话中之意,徐鸿儒果然已经篡位成功。正想再多听几句,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即将黄统点昏藏好。恰在此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背后走来,走到宫门前沙哑着嗓子道:“教主驾到,四位美人还不快列队迎接?“说罢推开房门,躬身侍立一旁。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拐角处转出一群人,当中一人赫然正是徐鸿儒。少冲怕被发现,抢先闪身潜入房中。此时梅、兰、竹、菊四姬已伏地跪成一排,弯腰低头,并未察觉。少冲见屋内陈设富丽,春意盎然,唯有那架屏风尚可藏身,便迅捷地隐入屏风之后。

  徐鸿儒后脚踏进屋来,一个随从抱着一个蟾蜍状的巨大钵盂和一面古铜镜放在木几上,随即退出。白莲教行事向来邪异,历任教主各有怪癖,四姬虽已见怪不怪,心下却觉得这位新教主邪得与众不同。

  徐鸿儒在梨花椅上坐下,双眼微闭。四姬连忙上前为他捏肩捶背,兰姬伸手要去解他腰间佩剑,徐鸿儒忽然睁眼瞪视,兰姬吓了一跳,随即嫣然笑道:“教主辛苦一天了,难道晚上睡觉也要带剑么?“徐鸿儒目视着她将剑挂在壁上,这才转怒为喜道:“正是正是,本教主才从战场回来,又要上美人之床,自当放开怀抱,尽心'肉搏',这剑自然是用不着了。“说着话,已揽住梅姬的纤腰,牵着竹姬的玉手,向床榻走去。

  屏风后的少冲早已感受到那怒天神剑凌厉的剑气,确认此剑不假。他暗自思忖:玉支、跛李二人武功虽在己上,好在徐鸿儒此番寻欢作乐,未将这两个出家之人带在身边。如此看来,要夺剑倒是容易多了。

  徐鸿儒素来以神机妙算自诩,却屡屡在少冲身上失算——朗吟亭未料到他暗中窥听突然杀出,界口许家未料到他竟能击败四大金刚突围而走,尤万金家中入梦妖法被他打断,傀儡邪术又遭他破解。这妖人对白莲教众了如指掌,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唯独对少冲似乎总是无可奈何。此刻他定然想不到,这个屡屡坏他好事的对头,已然潜入他的寝宫深处。

  少冲尚在思忖间,床榻边的四女已各解罗裳,露出玲珑曼妙的身段,惹得他心绪不宁,只想取了壁上挂剑速速离去。目光流转间,忽见那面铜镜泛着幽幽青光,镜中竟赫然映出自己的身影,这才恍悟徐鸿儒安置铜镜的深意——原是防备担担和尚前来盗剑。若此刻贸然从屏风后走出,必被徐鸿儒从镜中窥见。他暗自庆幸发现得早,只得强忍不适,继续潜伏。

  此时床榻上已是春光旖旎,四女玉体横陈,肉光致致,将徐鸿儒团团围住,各展媚态。淫声浪语不绝于耳,荡人心魄。

  少冲心道这等污秽之地岂可久留,徐鸿儒既已沉湎温柔乡,正是盗剑良机。当下蹑足移至壁前,轻轻取下魔剑。忽又停步思量:此刻若要取徐鸿儒性命,可谓易如反掌,只怕因此难以脱身,魔剑带不出去,更会连累灵儿及众散人。

  正要抽身离去,岂料双足竟似陷入泥潭般难以拔动,紧接着四肢也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丝网层层缠缚,整个身子竟缓缓悬空而起。这情形恰似落入蛛网的飞蛾,虽能挣扎扑腾,却再难挣脱桎梏。他暗叫不好,想必是中了徐鸿儒的埋伏。一直不解那蟾蜍钵盂的用途,此刻想来,定是豢养了某种奇虫,能吐无形之丝,在不知不觉间织就这张天罗地网,将整间房屋笼罩其中。

  抬眼细看,果见屋檐上趴伏着一只硕大怪虫,身子圆长如蚕,却又似蜘蛛般生着多对肢脚,通体如蛋清般近乎透明。网上稍有动静,那怪虫立生感应,展开爬足,向少冲所在之处疾速爬来。

  少冲看得心惊,奋力挣扎,奈何那丝网柔韧无质,竟无处着力。他越是挣扎,怪虫爬得越快。说时迟那时快,怪虫前肢已刺入他大腿,顿时如被火炭灼烫。剧毒随血液迅速流遍全身,不多时便觉浑身麻痹僵硬,连嘴唇都难以闭合。偏偏神智尚清,只能眼睁睁感受那烈火焚身般的痛楚蔓延全身。想不到自己竟要以这般痛苦的死法了结性命,心中沮丧到了极点。

  那怪虫行动迅捷,绕着少冲口吐细丝,一层又一层,不多时便在他身周编织出一个巨大的茧房。

  少冲眼前渐渐模糊,欲动不能,气息憋闷。体内如有一团烈焰熊熊燃烧,搅动得血魔也跟着肆虐,仿佛沸水在烈火上煎熬。到最后痛得几欲昏厥,却偏偏始终保持着清醒。

  这时房前并排走来数人,一个洪亮声音笑道:“恭喜教主,天蛛蚕将军出马,一举擒获敌方大将。“正是玉支的声音。

  徐鸿儒悠然道:“陆鸿渐那伙人各怀绝技,尤其那个少冲更是难以对付,若使出什么阴招,说不定真能绝地反击。好在老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叫他有来无回。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提前藏身此宫,蛛网阵布设晚了一步,以致连魔剑也一并裹入茧中。这却如何是好?“

  玉支道:“此茧刀剑难破,唯惧烈火。教主何不命人将茧子抬到广场举火焚烧?如此既可毁茧取剑,又可引出陆鸿渐一伙,正是一举两得。“

  徐鸿儒抚掌称妙,对总管高宠道:“你带人去办此事,切记不可损坏宝剑。“

  高宠得令,立即命宫卫先用小火把茧周无形蛛丝烧化,将巨茧抬往广场。广场上早已架起五丈高台,台下堆满柴薪,四周卫士林立,刀枪如林,寒光胜雪。有人向峰下高声喊话,无非是:“擒获贼首,杀之立威。若不归降,下场同此。“

  高宠下令点火,霎时间浓烟大作,赤红烈焰直向高台腾涌而去。

  徐鸿儒与玉支等人立在殿前檐下观望,身后四大金刚、十三太保簇拥护卫。

  忽听南宫破的声音响起:“徐大教主平定内乱,固然可喜。但五宗十三派正在峰下搦战,势要将贵教连根拔起,不知徐大教主有何妙计退敌?“

  徐鸿儒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南宫兄这等绝世高手相助,便是千宗万派也是螳臂挡车。五宗十三派若不自来寻死,过些时日老夫也要带队逐个剿灭。老夫说过,南宫兄若能助我教击退强敌,日后逍遥谷主有用得着老夫之处,老夫定当倾全教之力回报。“

  南宫破道:“我逍遥谷本是弹丸之地,竟遭五宗十三派大举踏平。此仇不共戴天,南宫破岂能不助贵教一臂之力?“顿了顿又道:“徐教主,这茧中包裹的究竟是何人?“

  徐鸿儒含笑道:“能穿墙盗剑,遁地无形,除了那个黄眉毛的贼和尚,老夫还真想不到会是何人。陆鸿渐一伙见了,绝不会坐视不理。“

  南宫破道:“在下与那少冲倒有几分交情,教主若擒住他,还请赏在下一个薄面,莫要伤他性命。“

  徐鸿儒轻笑一声:“此人潜入宫中,偷窥老夫与爱姬欢会而误陷天蛛网阵,怎会是南宫兄的少冲兄弟?“

  南宫破坚定道:“少冲兄弟虽放荡不羁,却绝非偷偷摸摸、窥人私隐的猥琐之徒。“

  徐鸿儒道:“那便是了。况且此茧非同寻常,刀剑难破,唯有用火。待茧烧尽了,自然知道盗剑贼是谁。“

  烈焰越烧越旺,将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巨茧在火中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挣扎。

  这时殿外忽有人疾步入内禀报:“启禀教主,五宗十三派派了崆峒派新任掌门梁太清前来下战书!”

  自何太虚神秘失踪后,崆峒派为争夺掌门之位内斗不休。梁太清、白太始、孙太素三位师兄弟武功不相上下,最终梁太清在真机子扶持下夺得掌门之位。此番真机子命他前来下战书,梁太清虽心中惧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不多时,梁太清被带到殿前石阶下。他强作镇定,神情倨傲道:“尔等已被我五宗十三派团团围困,识相的就早早献上玄女赤玉箫与怒天神剑,或可留个全尸。如若不然,哼……”

  “如若不然,那又怎的?”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梁太清只觉眼前灰影一闪,手中战书已然不见,腰间一轻,佩剑竟也不翼而飞。他惊出一身冷汗,环顾四周,竟不知是何人出手。那封战书却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鸿儒案前。这一连串取书、解剑、返座的动作,竟在瞬息之间完成,身法之快,当真匪夷所思。出手之人,正是始终侍立在徐鸿儒身侧的跛李头陀。

  徐鸿儒展开战书扫了一眼,哈哈大笑道:“回去告诉真机子,要我交出怒天神剑、毁去闻香宫,除非他先踏平紫霄宫!要战便战,本教主随时奉陪!”

  梁太清如蒙大赦,忙道:“告辞!”转身就要离去。

  新任“大总管”高宠扬声笑道:“梁掌门,你的剑不要了么?”

  梁太清哪敢回头,强自镇定道:“阁下既然喜欢,奉送便是!”说罢急匆匆奔出大殿,直往山下逃去,宫卫倒也未加阻拦。

  徐鸿儒抚掌笑道:“此人表面傲气冲天,实则胆小如鼠。五宗十三派中尽多这等货色,何足为惧?”

  殿下立时响起一片谄媚之声。这个道:“五宗十三派这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那个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教主神通广大,定将名门正派覆灭于反掌之间!”一时间附和声、称颂声如潮水般涌来。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阵阵震天口号:“武林至尊,白莲教主!名门正派,化为尘土!”数十人齐声呼喝,声震山谷,立时将殿内的称颂声压了下去。又听有人高呼:“白莲教祝教主到!”顿时笙箫、唢呐齐鸣,乐声震天。

  徐鸿儒及其亲信冲出大殿,向广场外望去。但见彩旗猎猎,花雨缤纷,十二名红衣少女分成两队在前导引,手提花篮,不断向空中抛洒花瓣。其后是数十名奇装异服的彪形大汉,齐声吆喝,声势颇为壮观。

  后面又上来一顶四人抬的暖轿,轿帘低垂,神秘非常。待行至近处,轿中越众走出一位道装汉子,手中鹅毛扇直指徐鸿儒,朗声道:“叛贼徐鸿儒,还不过来拜见新教主,更待何时?”正是萧遥。

  原来灵儿等人钻出地道后,才发现外面竟是白莲教历代教主的埋骨之地——圣陵。重见天日,众人皆喜不自胜。教众们纷纷跪地,向天顶礼膜拜,既拜列代先祖,又谢各方神灵庇佑。他们草草刨土为坑,先将王好贤、欧阳千钟暂且安葬,待乱局平定后再行厚葬。众人暂且扎营圣陵之中,久候少冲不归,预感不妙。果然听到峰头传来喊杀声,心知少冲已落入徐鸿儒之手,危在旦夕。

  众人商议已定,由陆鸿渐等人护着教主先行上峰救人,都大元、猛似虎则去召集旧部抗敌。待赶到峰顶,只见殿前立着一座高台,台下火势迅猛,已烧断了两根木柱,整个台斗摇摇欲坠。台斗上置着一个半透明的物事,形如煮熟剥壳的鸡卵,却硕大无比,其中隐约有个黑影,仿佛孕育着一个怪胎。那物事下半已被烈火熏得漆黑。高台四周,持戈兵士围了数重,要想救人,须先破兵阵,再闯火场。

  萧遥向徐鸿儒厉声喝道:“姓徐的,你这火里烧的是谁?我少冲兄弟呢?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这里几十个兄弟定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南宫破在人群中独独不见少冲,又生疑心,向徐鸿儒道:“本谷主与义弟拜过把子,誓要同生共死。若你真的伤了他,可别怪本谷主翻脸无情!”

  徐鸿儒骗他道:“南宫兄莫急,这里面其实空无一物,不过是引反贼上钩的计策,没想到他们还真上了当。”转而对着萧遥等人冷笑道:“那小子不是跟你们走了么?倒向本教主要起人来了。此人多次坏我好事,我恨得牙根发痒!”

  南宫破生性耿直,看徐鸿儒不似说谎,便也信了。

  陆鸿渐向灵儿请战道:“属下去战徐鸿儒,将人引开,请教主派人伺机救人。”灵儿刚道一声:“好!”他即闪身跃过数人,单手一挥,立时扫倒两人,几个转身间,又有数人倒地。但离火场还有两丈距离,他腾空纵起,如大鹏展翅般翔飞而下。

  身在半空,忽见两面金钹挟着凌厉劲风袭至,急用长袖封挡。哪知那钹旋转时边缘锋利如刀,竟将他衣袖割破。金钹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飞入一个番僧手中,随即又掷了回来。

  陆鸿渐双足刚刚落地,便见四面金钹从四个方位同时袭来,只得再次纵身闪避。亏得他身法敏捷,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但落地时离兵阵又远了数丈,这才看清兵阵中站着十个黄衣喇嘛,个个身材魁梧,双目精光闪亮,显见内家功夫极为了得。这十人一直藏在人群之中,是以方才未曾留意。

  就听那顶绿呢暖轿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叱:“没用的东西,还得本教主亲自出马!”轿帘应声翻飞,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出。但见祝灵儿面蒙轻纱,身姿曼妙,在空中纵飞而过,两条数丈长的飘带在她身后迎风狂舞,宛若白虹贯日,流云出岫。随着她身形移动,漫天花雨缤纷洒落,香气袭人。群雄看得目瞪口呆,恍惚间只觉是嫦娥奔月,神女飞天。

  祝灵儿飘然落地,却是不偏不倚,直取徐鸿儒立身之处,其势如长虹贯日,锐不可当。护卫在徐鸿儒身旁的番僧立时挥出飞钹,十余面金钹在空中盘旋呼啸,寒光慑人。这些飞钹在徐鸿儒周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钹阵,祝灵儿连冲数次,皆被凌厉的钹风逼退。

  白莲八仙见状,立即冲向火场欲救少冲。然而那火势实在太大,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烈焰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随时要将靠近之人吞噬。

  另一边,陆鸿渐已与二金刚缠斗在一起。令人诧异的是,陆鸿渐在二金刚的夹击下越战越勇,招式虽杂乱无章,全然不依常理,但打在他身上的劲力竟都反弹回去,反伤了二金刚。二金刚越打越是心惊,最终头破血流,狼狈退回阵中,再不敢出头。

  祝灵儿向陆鸿渐喝道:“陆护法,你断了一只手,难道眼睛也瞎了么?没看见本教主独闯飞钹阵,还不快来护法?”

  陆鸿渐虽对这位教主在此危急关头还与徐鸿儒纠缠颇感无奈,却也不敢公然违抗,闻令立即冲杀过去。

  只见陆鸿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禅刀,挥刀乱舞间,已击落一面飞钹,但小腿同时被另一面飞钹削中,顿时血流如注。他咬牙喊道:“教主快冲!”原来他拼着自己受伤,硬是在飞钹阵中破开一个缺口。但这缺口转瞬即逝,番僧随时会补上,时机不容耽搁。

  这边众仙各执兵刃冲到近前,合力救下陆鸿渐。他们有心相助教主,却见飞钹阵中祝灵儿已与玉支动上了手。但见人影错乱,飞钹纵横,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连一丝缝隙也无,更遑论上前插手。

  玉支初时施展掌法,但数招过去,连祝灵儿的衣角都未能碰到,掌力尽数落空。他暗叫邪门,当即掣出戒刀,向她一阵横削竖砍。

  奇怪的是,刀锋明明从她身上划过,却仿佛只是在砍一个虚影。玉支累得大汗淋漓,竟未伤祝灵儿分毫。

  原来祝灵儿施展的正是神人十八诀中的“避刀诀”。此诀讲究天人合一,神无间隙,人藏于天而物莫能伤。纵使刀兵斧钺加身,亦如劈风刺影,全然无害。

  十八诀虽妙,大多却是避害自保的法门,唯有一记“风雷诀”可招风引雷,或可伤敌。祝灵儿当即暗捏指诀,望空一引一划。突然天雷震动,晴空里一个霹雳打下,立时将玉支手中的戒刀劈为两截,连他虎口也被震裂。祝灵儿趁他一怔之机,早已擦身而过,手中铜剑直刺徐鸿儒心口!

  瞬息之间,祝灵儿眼中的徐鸿儒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化出万千分身在她眼前晃动。她不由得止剑停步,眨了眨眼再看。就这么一顿之际,忽然从徐鸿儒胁下穿出一只手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肩头。强大的掌力将她击飞数丈,重重落地。

  烟花娘子、刀梦飞等人忙上前搀扶,只见教主脸色惨白,紧咬朱唇,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众人忙不迭将她抢回阵中,由狗皮道人紧急医治。

  祝灵儿遭此重创,神智恍惚,喃喃道:“这是在哪里?瓜仔呢?”

  六仙相顾失色,心道不好,教主这是伤到脑子了。

  烟花娘子忙回道:“回禀教主,这里是闻香宫圣殿之前……”

  灵儿茫然道:“我什么时候成教主了?我不要当教主,快告诉我,瓜仔去哪儿了?”

  烟花娘子支吾道:“少冲兄弟他……他……”

  祝灵儿猛地跳起来抓住她:“他到底怎么了?”但她受伤后气力不济,顿时又软软倒下,被烟花娘子伸手扶住。她稍稍清醒,又追问道:“我的瓜仔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烟花娘子只好如实相告:“徐鸿儒声称抓了一个人,我们来时这里已架起大火,困在火中的……也不知是不是少冲兄弟。”

  祝灵儿泪如雨下:“这个时候,他必是被烧得尸骨无存了……都是我害死了他……”说着呜咽起来。

  萧遥忙劝慰道:“少冲兄弟吉人天相,定有妙计脱身,怎会说死便死了?”

  祝灵儿泣道:“死了便是死了,你用不着拿谎话安慰我。”

  萧遥正色道:“少冲兄弟若真为教捐躯,身登极乐净土,我等同感荣耀,当以之为楷模。徐鸿儒残害教友,罪不容诛,不过眼下当以大局为重,待击退五宗十三派,再找徐贼算账不迟。”

  祝灵儿倔强道:“我不管,我非要为瓜仔哥哥报仇不可!”忽感气血翻涌,险些昏厥,只得盘膝坐地,运转“一合相功”恢复元气。

  眼见陆鸿渐和祝灵儿相继受伤,七仙立即围成一圈,严阵以待。

  这时徐鸿儒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地向着全场喊道:

  “先教主王好贤日前不幸宾天,临终前亲口传位,命本人继承教主大位。本座临危受命,拜天祭祖,名正言顺。倒是你萧遥,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不明来历的傀儡,便妄称教主,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陆鸿渐强忍腿上伤痛,朗声反驳:

  “教主传位,按教规当召集左右护法、四会王、八部首及在世长老共同推举。你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众?”

  徐鸿儒冷笑一声,高举手中一面铁牌。那铁牌铸造精良,饰以层层莲花纹路,正中赫然镌刻两行篆文:“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正是白莲教至高无上的圣物“圣莲令”。

  “此乃本教镇教之宝圣莲令,见此令如见白莲老祖!先教主临终仓促,不及召集陆护法与都、猛二位部首,有此信物为证,难道还不足以为凭?”

  这圣莲令正是徐鸿儒能迅速掌控大局的关键。原本怒天神剑才是教主信物,但因故失落多年,遂以圣莲令代之。王好贤生前圣莲令已被徐鸿儒强行夺去,未来得及当众指定继承人。

  陆鸿渐心中暗忖:“圣物在他手中,我方不占名分,要想夺回教主之位,着实棘手。”

  却听萧遥运起内力,声震四野:

  “白莲教众弟兄听着!近日你们所见皆是骗局!这教主是假的,圣莲令是抢来的,所谓的传位纯属演戏!王教主被徐鸿儒囚禁在寝宫活活饿死,现已安葬圣陵,不信者可亲自前往查证!先教主临终前亲口指定这位祝教主继位,陆护法、都猛二位部首及我八仙皆可作证!况且怒天神剑本是祝教主寻回,半路才被徐鸿儒强夺!祝教主贤德仁爱,既得第二十七代教主唐赛儿托梦,又蒙先教主亲口传位,更练成《莲花宝卷》数项神功,名正言顺,理所当然是本教新任教主!反观徐鸿儒,身受先教主洪恩不思报效,竟起篡逆之心,害死先教主!如今莲花老祖显圣,弥天大谎终将破灭!受徐贼蒙蔽的弟兄速速弃暗投明,教主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往后还是好兄弟!若再执迷不悟,叛教之罪,当受极刑!”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徐鸿儒阵营中不少教徒闻言动摇。但见徐鸿儒阴狠目光扫来,又都不敢妄动,心想徐鸿儒神通广大,又有憨师、跛李及六大部众拥戴,势力雄厚。众人只求自保,至于先教主如何宾天、传位于谁,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一旁的南宫破见状,朗声劝道:

  “此刻大敌当前,贵教危在旦夕。谁是教主不妨暂且搁置,不如先联手退敌,待危机过后再从长计议!”

  玉支生怕徐鸿儒动摇,急忙低语:

  “攘外必先安内!内患不除,终将反噬己身。好比一人身染重疾,如何还能抵御强敌?”

  徐鸿儒闻言颔首,心想陆鸿渐等人未必真心合作,即便退敌成功,也不会甘心臣服。于是扬声道:

  “要联手对敌可以,但须听本座号令!”

  萧遥长叹一声:

  “徐鸿儒,你自取灭亡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将这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宫外喊杀声骤然逼近,八部众节节败退,纷纷向圣殿溃散。有探子仓皇来报:

  “五宗十三派已攻至摘星梯下,正与我宫卫激战!”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五宗十三派来得如此迅猛,守军竟如此不堪一击。众人急步来到广场边缘,从此处俯瞰,正好将摘星梯战况尽收眼底。

  只见白莲教宫卫人数虽少,却占据地利之便,个个骁勇剽悍,以一敌二,拼死抵挡着五宗十三派的猛烈攻势。正道群雄虽人多势众,却也打得异常艰苦。

  又过片刻,武当派群道终于突破防线冲杀上来。为首的正是武当掌门真机子,但听他清啸一声,长剑出鞘,身形如白鹤冲天,剑光闪处,顿时血雨纷飞,数颗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白莲教徒竟毫无惧色。一名教徒被蒲剑书一掌打得跌坐在地,呕血数升,却仍挣扎起身再战;再中一掌飞出丈外,竟又浑然无事般站起。

  蒲剑书暗叫:“邪门!”几步赶上,飞腿直踢其小腹。不料那人竟不闪不避,反而借力腾空,如鹞鹰般俯冲而下,一掌直锁他咽喉。蒲剑书何曾见过这等诡异身法,惊骇之下正要反击,却见那人精力已然枯竭,手刚触及他脖颈便软软倒地。蒲剑书惊魂稍定,对魔教妖人更是深恶痛绝,一脚将那尸身踢出老远。

  高尚宾急呼:“欧阳老弟,速回宫中求援!”

  欧阳德挥动长杆刀,酣战不休:“高大哥,还是你回去,让小弟再抵挡一阵!”

  “你到底听谁的?!”高尚宾话音未落,“啊”的一声,肩头已中一剑。欧阳德不敢再违,倒拖长刀,如猛虎出柙般向山上飞奔。

  真机子欲要拦截,却被高尚宾与另外两名教徒死死缠住。他催动内力,剑锋直指高尚宾腹部。武当宝剑锋利无匹,顿时刺入半截,随即迅疾拔出,反手一剑削向另一名教徒。只听“哎哟”一声,那人五指已被齐根削断。

  此时其余教徒非死即伤,尚有数人被点了穴道,眼看已无还手之力。

  高尚宾虽重伤未死,真机子剑尖直指其喉:“姓高的,只要你带我们入宫,劝降部下,贫道饶你不死。”

  高尚宾嘿嘿冷笑,呕出一口鲜血,半晌方道:“你们不是要……赶尽杀绝么?怎会……怎会放过我?嘿嘿,生亦何欢,死亦何哀,动手吧!”突然纵身一跃,直撞向剑锋,顿时气绝。

  其余教徒见部首殉教,齐声高颂:

  “末法之殇,人心不古,逝将去汝,适彼净土。净土,净土,名花充满,好鸟翔翥……”

  有人诵起弥勒颂:

  “慈无能胜补处尊,常居兜率演圆音。现身尘刹有谁识,融心法界许彼亲……”

  颂声中,尚有余力者或举剑自刎,或散功自绝;不能动弹的则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这批忠贞教徒尽数殉教。

  真机子等人不及阻止,目睹此景,既哀其不悟,又憎其诡异。更觉魔教蛊惑人心,非除不可,当即振臂高呼:“趁势而上,攻破闻香宫,活捉王好贤!”

  众豪杰齐声响应:“攻上闻香宫,活捉王好贤!”声震山谷。

  高处观战的陆鸿渐等人见此情景,又是焦急又是愤恨。急的是教友惨遭屠戮,恨的是远水难救近火。

  五宗十三派很快突破最后一道关卡,如潮水般涌上闻香宫。广场南面现出一面大纛,各色旗帜幡幢簇拥而至,在数丈外停下阵势。五大门派居中,十三派八十一门分列两翼。上千人齐声高呼:“踏平闻香宫,活捉王好贤!剿灭大魔头,还我朗朗天!”声势浩大,顿时将场中数百白莲教徒比了下去。

  梁太清命弟子押出两个铁枷锁身的汉子。那二人虽身受重创,仍对梁太清怒目而视。陆鸿渐失声叫道:“都兄弟!猛兄弟!”

  原来都大元、猛似虎在抵御时中了药箭,功力尽失,被崆峒派生擒。梁太清剑指二人,朗声道:“陆鸿渐!若不交出魔教教主,本道爷便以此二人明正典刑!”

  都、猛二人破口大骂:“牛鼻子!有本事放了爷爷,真刀真枪斗上三百回合!下药暗算算什么好汉!”当即被崆峒弟子挥鞭抽打,二人青筋暴起,奈何琵琶骨被铁链穿透,难以反抗。

  面对要挟,陆鸿渐却视若无睹,沉声道:“两位兄弟放心去吧,教主定会铭记二位忠义。”

  都大元昂首道:“好!教主就拜托陆护法和诸位散人了!”转向梁太清大喝:“来吧,给爷爷一个痛快!”

  梁太清大怒,紫电剑应声出鞘,一剑刺入都大元心口。热血喷溅,染红了猛似虎的面庞。

  猛似虎毫无惧色,忽然一口浓痰直吐梁太清额角,纵声大笑。

  梁太清当众受辱,羞愤难当,怒吼声中剑光闪动,猛似虎头颅滚落尘埃,脸上犹带讥笑。

  陆鸿渐暗赞:“好汉子!这才是我白莲教的好兄弟!”

  梁太清趁机抹去额上污迹,强定心神道:“幺魔小丑,为祸人间,死有余辜!”转向真机子拱手:“请总门长发令,大伙儿一拥而上,踏平闻香宫,将妖魔鬼怪扫荡干净!”

  林朝阳、庄季常等人齐声附和,顿时刀剑出鞘声、兵器相击声响成一片。

  五宗十三派虽素惧魔教邪术,但此番既已杀上山来,早已抱定血战到底的决心。陆鸿渐这边虽仅百余人,却个个摩拳擦掌,面无惧色。

  双方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全场。一场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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