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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斩妖除魔杀四方

新玉箫英雄传 空空灵儿 12464 2024-11-11 16:23

  真机子步履沉稳地越众而出,手中长剑遥指徐鸿儒,声如洪钟:

  “徐鸿儒!观汝面相,何来帝王之命?你本家境优渥,大可逍遥度日,安享富贵,奈何偏要钻研奇技邪功,聚众造反,祸害苍生!昔年邹城事败犹不知悔改,今日竟敢再掀风浪。非是贫道不存慈悲,实乃除魔卫道,了结前因,拯救天下苍生!你若识相,速速交出玄女赤玉箫与怒天神剑,束手就擒,或可免动干戈。否则一朝荡平,玉石俱焚!”

  徐鸿儒冷哼一声,负手踱步而出:

  “真机道长不在仙山悟道修真,反倒闯入红尘自寻烦恼。我若真有玄女赤玉箫,早已登临九五,届时道长怕是要求着与我谈玄论道,又岂敢兴师问罪?至于怒天神剑嘛……就要看道长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了!”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五宗十三派众人,最终定格在一位僧人身上:

  “这位可是少林寺方丈同苦大师?”

  同苦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徐居士虽皈依我佛,然心魔深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徐鸿儒嗤笑道:“大师自己四大不空,六根不净,贪、嗔、痴三毒俱全,还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

  同苦一怔,竟一时语塞。

  徐鸿儒转而看向丁向南:

  “丁兄侠名远播,海内共仰。只可惜为人太过耿直,易被小人利用。更有一事徐某不敢恭维——茅山派松云打伤令弟,崆峒派何太虚害死尊夫人,丁兄非但不思报仇,反而与仇人为伍,实在令人费解。”

  丁向南别过脸去,冷声道:“徐教主不必在此挑拨离间,丁某的私仇与你无关。待会儿剑下见真章,莫怪丁某手下无情!”

  徐鸿儒摇头轻叹,似在为他惋惜,随即踱步至昆仑派阵前。见一位手拄青杖、神情孤傲的老者,端详片刻后道:

  “阁下想必就是威震西域、名闻天下的'荷条丈人'西门野鹤?听闻先生琴发五音,音音化剑,琴艺远胜我教琴魔。最难得的是,先生'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耻与世俗同流,隐居林泉,琴箫自娱。试问当今天下,谁有先生这般超然物外的风骨?”

  西门野鹤性情古怪,平生听惯了谩骂诋毁,连师父在世时也未必全然认同他。此刻听徐鸿儒不仅道出他最为自得的绝技,更点破他毕生追求的性情旨趣,不由心生知己之感。想到自己加盟五宗十三派,确实有违“隐居林泉”的初心,暗生惭愧,拱手道:“教主过誉了。待会儿动手,老夫让你三分便是。”

  群雄闻言,多有鄙夷之色:这西门野鹤被魔头夸赞几句,竟就敌我不分,哪及得上丁向南是非分明?

  徐鸿儒含笑点头,缓步来到崆峒派梁太清面前:

  “‘紫电剑’乃贵派掌门信物,道长昨日遗落敝处,徐某今日原物奉还。”

  梁太清昨日受辱失剑,本打算待踏平闻香宫后再悄悄寻回,尽量不让同门知晓。此刻被当众揭破,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什、什么紫电剑?你……你胡说什么?”

  身旁的白太始瞥见师兄腰间果然空空如也,立即发难:“好啊!堂堂掌门竟失落了掌门信物,你这掌门是怎么当的?”

  梁太清急忙抵赖:“我忘在山下营帐中了,休要听信魔教妖人胡言!”

  孙太素武功虽不及两位师兄,但向来不服梁太清掌門之位,见二师兄发难,也趁机附和:“可笑!掌门信物理应剑不离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岂有忘带之理?何况大敌当前,更该枕戈待旦!”

  此时跛李手持一柄宝剑越众而出,横剑于双手:“看清楚了,若不是你的剑,佛爷这就折了它!”

  梁太清见他要毁剑,再不敢迟疑,急道:“且慢!是贫道的剑!”

  跛李哈哈大笑,随手将剑掷还。

  梁太清接剑在手,犹如捧了个烫手山芋,方才的矢口否认与此刻的当众认领,让他颜面尽失。

  白太始冷冷道:“掌门师兄触犯门规第七条,回山后还请自裁以谢祖师。”

  梁太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无言以对。广场上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正邪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吸引了注意。

  徐鸿儒踱步至松云道人身前,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松云阴沉着脸,目光闪避,转向他处。

  “道长两位恩师惨遭毒手,江湖传言是逍遥谷所为,虽显荒唐,却也是宁可信其有。“徐鸿儒声音低沉,“但道长的至交翁行吟死于谁手,却是铁证如山,毋庸置疑。“说罢,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峨眉派阵营。

  峨眉派虽在普渡接任掌门后退出五宗,但普恩受真机子之邀,仍率一队弟子前来助阵。武当山掌门大会前,大书法家翁行吟暴毙家中,其妻妾均指证乃普恩所为。此事被真机子强行压下,普恩也因此对真机子唯命是从。此刻听闻徐鸿儒旧事重提,普恩顿时心惊肉跳,额角渗出冷汗,忙以袖拭去。

  松云当时虽亲眼目睹普恩与翁家小妾同榻而眠,仍觉此事疑点重重,当下强作镇定道:“你想挑拨离间?“

  徐鸿儒眼中忽现异彩,声音愈发柔和:“道长且看我的眼睛。你近日是否常遇麻烦?白日见鬼,需得紧闭门窗?“

  松云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双眼睛,只觉其中似有魔力,竟再难移开视线。渐渐地,他感到眼饧骨倦,昏昏欲睡。忽闻“白日见鬼“四字,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拂尘扬起,惊叫道:“你......你别过来!“仿佛真见了鬼魅一般。

  原来松云自石宝山重伤丁向北、误杀马氏三父子后,初时并不在意。武林中打打杀杀本是常事,虽与华山派结怨,但丁向南似乎也未深究。不料回到大茅峰九霄万福宫后,竟生了一场大病,频频梦见马氏父子前来索命。他亲自设坛打醮,连换数间寝房都无济于事,再胆大也不由心生恐惧。此刻在徐鸿儒诡异目光的蛊惑下,竟觉眼前之人化作了马氏父子,旧疾复发。

  在场众人除了茅山派少数知情人,都不明所以,也有人怀疑徐鸿儒施了妖法。茅山派素以驱鬼镇邪闻名,掌门却反被魔头所惑,令群雄忧惧更甚。

  同苦方丈快步上前,在松云胸口击了一拳,取出一个黄纸包递给茅山弟子:“此乃少林回心散,可治狂症,速与令掌门服下。“那弟子连忙道谢,喂松云服下药散。过了半晌,松云才渐渐恢复神智,但仍是精神恍惚。

  徐鸿儒信步来到蒲剑书面前,目光如炬,久久凝视。蒲剑书见他接连揭破多人隐私,如今轮到自己,强作镇定道:“老夫行得正坐得直,任你如何污蔑!“

  徐鸿儒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真机子送了你多少金银美女?“

  蒲剑书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心中大惊:此事除他与真机子外绝无第三人知晓,自己从未泄露,真机子为拉拢群雄自然也不会声张,本以为天衣无缝,岂料竟被徐鸿儒得知。

  魔教阵营中有人高呼:“咱们教主开了天眼,明见万里!你现在心中所想,他老人家也看得一清二楚!“

  群雄虽大多不信,却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生怕被徐鸿儒看穿心事。

  徐鸿儒顺着人群缓缓走过,对点苍、天山、黄山、南海等小门小派视若无睹。这些人反倒希望他能说上两句,哪怕是胡编乱造,反正他声名狼藉,别人多半不信,反倒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见他如此轻蔑,不禁大失所望。

  徐鸿儒绕场一周,回到本阵,朗声道:“论真才实学,在场诸位都在我之上,却未必斗得过我。“

  这话虽刺耳,群雄却不得不承认确有几分道理。广场上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

  真机子闻言冷笑,声如寒冰击玉:

  “旁门左道,为我正派所不齿。徐教主精擅此道,便是一时得势,也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这番话掷地有声,群雄纷纷颔首称是,顿觉胸中正气凛然。

  徐鸿儒却是不慌不忙,负手而立:

  “即便光明正大地较量,诸位也未必是我圣教的对手。”

  真机子挑眉道:“哦?此话怎讲?”

  “诸位远道而来,总不是为品茶闲谈。这一战在所难免,但如何打法,却值得斟酌。”徐鸿儒目光扫过全场,“在下有个提议:双方各出一人,以性命相搏,先死者一方为败。不过此人须得自愿出战。”

  此言一出,群雄无不悚然动容。

  真机子转向同苦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同苦合十道:“老衲谨遵总门长号令。此法虽免过多杀戮,终究太过惨烈。若能点到为止,方为上策。”

  真机子遂对徐鸿儒道:“便依教主之言。却不知胜败如何论处?”

  徐鸿儒朗声道:“若我方败北,愿让出飞来峰,交出教主之位与怒天神剑,听凭处置,余下教众即日遣散,望勿加害;若贵方败北,需留下黄金万两,作为我教伤亡抚恤。”

  真机子心念电转:“徐鸿儒身为一教之主,既敢立此赌约,必有必胜把握。与其双方血战,两败俱伤,不如借此一战定乾坤。”当下断然道:“好!”转身对群雄高呼:“诸位都听明白了!我盟之中,有愿与白莲教高手一决生死者,请出列!”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群雄各怀心思:此番大举进攻,原是仗着人多势众壮胆,真要单独出战,却是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真机子本以为应者云集,可从容挑选高手,岂料竟无一人应答。反观徐鸿儒那边,尚未开口,已有一个番僧越众而出。此人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持一对金钹,往场中一站,气势迫人。

  梁太清斜睨白太始,语带讥讽:“二师弟平日总说魔教不堪一击,今日正是大显身手之时。”

  白太始急忙推脱:“掌门师兄听错了吧?我何曾说过此话?师兄既为掌门,理当身先士卒,以为表率。”

  孙太素立即附和:“良机难得,掌门师兄莫要谦让了。”梁太清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作声。

  群雄暗自思忖:这番僧虽名不见经传,方才掷钹手法看似平平,但徐鸿儒既敢提出这等赌约,必有诡计。有人信奉“枪打出头鸟”,担心一旦败北,不但性命不保,还要被讥为无知妄动;即便侥幸得胜,日后也必成魔教眼中钉。有人自忖武功不济,怕误了除魔大业;还有人本就胆怯,宁可厚颜做缩头乌龟,也不愿被人点名。

  场上一时静得可怕,唯有旌旗猎猎作响,天边偶有孤雁哀鸣。过了半晌,人群中忽有一人踉跄而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那人慌忙摆手,连退三步:“不……不是我要出来……有人推我……”说着猛地转身揪住身后一人,“姓旁的,刚才是不是你推我?”

  被指者立即反驳,二人争吵不休,旁观众人或劝解或助骂,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陆鸿渐、萧遥等人相视而笑,心道:“这五宗十三派哪里是来除魔卫道,分明是来出乖露丑的。”

  山风卷起尘土,在场中打着旋儿,仿佛也在嘲笑这正派群雄的窘态。

  忽听一人朗声道:“既然诸位谦让,这一战便由丁某代劳罢。”

  声如洪钟,顿时压过了场中嘈杂。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华山派丁向南稳步而出。场上立时爆发出震天喝彩:

  “丁大侠何必过谦!您的武功人品,咱们素来敬服!”

  “不愧是关中大侠,‘小秦琼’之名当之无愧!”

  “此战定能旗开得胜,将那妖僧斩于剑下!”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越说越是夸张,几乎要将丁向南捧上神坛。

  丁向南却异常冷静,心中暗忖:“待我战死沙场,要你们掏出万两黄金时,怕是要骂我丁向南多事了。”

  真机子见状,心中颇不是滋味,当即扬声道:“丁兄胆识,贫道佩服。然贫道既为总门长,值此关乎正邪存亡之际,岂能置身事外?此战当由贫道出战。”见丁向南还要争辩,他摆手制止:“丁兄莫非以为贫道武功不及你?”丁向南忙道:“绝无此意。既然总门长执意出手,务请小心。万一不敌……”后半句话虽未出口,但众人都明白是劝真机子保全性命,以图后计。

  真机子环视群雄,慨然道:“我辈既入侠义道,当性命与道义不可兼得时,自当舍生取义!贫道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不幸殉道,还望诸君继承遗志,让侠义之光永照千秋!”这番话大义凛然,俨然慷慨赴死的志士仁人,场上顿时彩声雷动,方才对丁向南的赞誉,此刻尽数转移到了真机子身上。

  真机子缓步走入场中,群雄齐声呐喊:“徐教主,你可不能食言!”徐鸿儒淡然道:“本教主可以对名门正派不守信用,却不能对部下失信。诸位放心便是。”

  真机子向那番僧微微颔首:“请。”场上众人立即让出偌大空地,上千双眼睛聚焦场中二人。武当武功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真机子气沉丹田,凝神以待,摆明要等对方先出手。

  那番僧早已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如猛虎般扑来。真机子见他步法,便知外家功夫尚未登堂入室,当即沉身不动。待对方一钹如刀削来,瞬间看出三处破绽,踩步悬肘,一记纯阳拳正中番僧下颌。甫一交手便占上风,五宗十三派顿时欢声雷动,都道这番僧不过如此,先前担忧实属多余。

  二人又过数合。真机子多用短手,以慢打快,几乎不离方寸之地。番僧却是袍袖鼓胀如帆,双钹大开大合,身形过处卷起阵阵狂风,不时双钹互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意图扰乱对手心神。真机子以意运气,以气运身,谨守以柔克刚之道,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凌厉攻势。

  转眼二三十回合过去,番僧眼眶、脸颊、胸腹等处连连中拳,却不见丝毫败象,反而越战越勇。

  真机子暗自心惊:“莫非此獠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至此方知徐鸿儒敢立生死赌约,果然另有倚仗。但他内心深处,仍不信世间真有这等神功。当下平心静气,丝毫不贪功冒进,一套纯阳拳使得行云流水。但见他神游物外,与天地融为一体,招势自然如风吹荷叶,连绵似行云流水。这拳法中暗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至道玄机,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混沌之力。场中群雄看得如痴如醉,连喝彩都忘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拳法当真玄妙无方!”

  又过数十回合,真机子忽从逍遥境界中回过神来,见番僧虽伤痕累累却仍不死,劲道反而更见狠辣,心知久战必失先机。这稍一分神,立被番僧一腿踢中,险些被飞钹所伤。他急忙收摄心神,掣出腰间武当剑,三才剑法绵绵展开。

  这三才剑法乃武当派至高绝学,当年紫阳真人张松溪凭此剑法无敌天下,七名弟子中唯有真机子得其真传。十年潜心修炼,已臻大成之境。不出数招,番僧手足各中一剑,血流如注。再几个照面,已露疲态。

  真机子心中一喜,正要加紧攻势,不料番僧突然精神复振,手劲陡增,竟逼得他连连后退。如此反复数次,真机子渐感不支,却见番僧不时往口中塞入丹药,每次服后便气力大增。

  真机子大奇,虽猜到与丹药有关,却想不通世间竟有如此奇药。他不知祝灵儿所服的千年肉舍利便有类似神效,但番僧所服却是玉支以红铅为主、参茸为辅配制的大力丸。此药能激发人体潜能,实则是透支本元。

  然而真元有度,过度提取必伤根本。当年褚仁杰便是因此暴毙。这番僧亡命相搏,哪顾禁忌,连服十余丸,将元气尽数提出,终成脱症之象。最后不需真机子出手,已全身虚脱,如泰山崩塌般轰然倒地。

  这一战惊心动魄,若非真机子道学修为深厚,沉稳应战,恐怕难以支撑到最后。场上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过了许久,群雄才意识到己方已然获胜,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冲天而起。称颂真机子、武当派乃至五宗十三派的声浪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真机子收剑入鞘,向着四方群雄缓缓施礼,心潮却久久难平。这一场生死相搏虽耗损甚巨,却也为他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待场中稍静,他转向徐鸿儒,朗声道:“徐教主,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徐鸿儒面色阴沉如铁,沉声道:“真机道长果然了得,徐某认输便是。“说着伸手去解腰间古剑。

  真机子冷笑一声:“徐教主何必自欺欺人?这柄剑并非怒天神剑,还请交出真品。“

  徐鸿儒叹道:“难怪真机道长能统领五宗十三派,眼力果然毒辣!实不相瞒,玄女赤玉箫并不在我手中,至于怒天神剑...也已被我遗失......“

  这番实话却无人肯信。群雄顿时哗然,这个道:“魔头果然狡诈,想用这等拙劣借口搪塞!“那个道:“不如一拥而上,将这魔头生擒,严刑拷问,不怕他不招!“还有人喊道:“既然魔剑难寻,不如一把火烧了闻香宫,将魔头连同邪兵统统焚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真机子示意众人安静,对徐鸿儒道:“邪兵暂且不论,请徐教主自缚双手,随我们回去。“

  徐鸿儒故作诧异:“徐某为何要跟你们走?“

  真机子冷笑道:“你方才说过,若败北则交出教主。难道你不是教主么?“

  徐鸿儒淡然道:“诸位上山之前,徐某确实是教主。但如今...已经不是了。“

  真机子早料他不会轻易就范,却没想到他竟在此处耍弄文字。当即追问:“那如今谁是教主?“

  徐鸿儒早有准备,遥指陆鸿渐阵营:“那位蒙着面纱、身着金翎羽衣的女子,便是本教新任教主。“

  萧遥早已料到他会如此推脱,当即喝道:“姓徐的早已被我教革除,他的话如何作数?“

  群雄只听闻白莲教王森父子相争而亡,徐鸿儒篡位称尊,却不料又冒出个新教主。见陆鸿渐如门神般护卫在那女子身旁,皆半信半疑。

  真机子察言观色,猜到陆鸿渐与徐鸿儒不睦,另立新主。徐鸿儒为求脱身,不惜自认非教主,这番代价着实不小。

  祝灵儿被萧遥、陆鸿渐等人奉为教主,原是为图一时好玩,未作长远打算。如今五宗十三派攻山,正要擒拿教主,且其中必有华山派在场,不由心生惧意。

  但转念一想,场面越大越是刺激。若能在天下群雄面前发号施令,驱使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岂不出尽风头?想起昔日在武当紫霄宫受真机子所辱,当即一声娇叱:“谁敢动本教主!“施展神人十八诀中的“御风诀“,身形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轻飘飘落在东首一根祭祀铜柱之上。陆鸿渐紧随其后,跃至柱下守护。

  祝灵儿面纱轻扬,宝剑高擎,山风拂动裙袂,身法既迅捷如电,又美得令人窒息。群雄中纵有轻功高手自忖速度不逊于她,却无人敢说能有这般仙姿。

  她这一亮相,柱下顿时跪倒一片。连徐鸿儒阵营中的八部众、白莲教徒也有不少奔来参拜,齐声高呼:“明王座下弟子参见教尊!“

  祝灵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胡道士弄了个五宗十三派,想要擒拿本教主?有胆量的尽管放马过来!“

  萧遥忙低声提醒:“教主,这位是武当派掌门真机子,不是'胡道士'。“

  祝灵儿俏皮道:“他长那么多胡子,不是胡道士是什么?我又没说他姓胡。“萧遥连声称是。

  群雄听这女教主声音稚嫩,暗觉好笑,只道是陆鸿渐扶立了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唯有丁向南、蒲剑书等人心生疑窦,觉得这少女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定。徐鸿儒更是绝不肯相信,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女教主,竟是昔日那个柔弱无知的小丫头。

  山风猎猎,吹动祝灵儿的面纱,隐约可见其下清丽绝俗的容颜。这场正邪之争,因这位神秘少女教主的出现,再添变数。

  祝灵儿自觉威风凛凛,对麾下众人扬声道:“你们既然尊我为教主,自当唯本教主之命是从。右护法,你武功最高,本教主命你去将那胡道士的胡子尽数扯下,看他可还敢在我圣教地界放肆!”

  陆鸿渐胸中正积郁着熊熊怒火与狠厉之气,当即应道:“遵命!”迈开大步便向真机子走去。

  刀梦飞恐他有失,紧随而出,高声道:“陆护法要与牛鼻子单打独斗,若有人想倚多为胜,便是堕了武当派百年清誉!牛鼻子若还要脸面,就该堂堂正正应战;若真不要脸面,我刀梦飞第一个不答应!”他深知陆鸿渐孤高傲气,纵遇强敌也不屑求援,故以此言挤兑真机子,既全了陆护法的颜面,又可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陆鸿渐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向他微微颔首致谢。

  真机子轻捋长须,淡然一笑:“此番攻打魔窟,有十人在必诛之列,其中一人就是你陆鸿渐。姓陆的乃白莲教仅次于王好贤的魔头,王好贤既死,他便首当其冲。即便他不来挑战,贫道也要向他讨教。”言罢大步出列,冷眼凝视陆鸿渐,却并不急于出手。

  陆鸿渐心念电转:“大敌当前,暂且放下与徐贼的私怨,免得让五宗十三派知晓我教内讧,更加肆无忌惮。”当下对真机子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笑,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猝然转向,直扑徐鸿儒阵营!

  霎时间七八面金钹破空袭来,寒光耀目,织成漫天钹网。陆鸿渐这一招声东击西令人猝不及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远在数丈之外,如鬼魅般突入五宗十三派阵中,转瞬间已挟着一人返回原处。

  崆峒派阵中顿时惊呼四起:“劳师兄被魔头掳走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流云出岫,几个起落已挡在陆鸿渐身前。但见真机子星冠鹤氅,美髯拂胸,长剑遥指,声若洪钟:“陆鸿渐,还不放下崆峒派师侄?”群雄见他轻功精妙如画中仙人,不由齐声喝彩。

  梁太清救徒心切,几乎与真机子同时纵身,却落在陆鸿渐身后,与真机子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陆鸿渐冷然道:“真机子,陆某尚未亲上武当拜会,你倒先来了飞来峰,当真教陆某过意不去。”话音未落,猛然转身左掌疾拍梁太清。

  梁太清急忙后跃闪避。不料陆鸿渐此招竟是虚晃,倏然回身作势要将手中人质掷向真机子。真机子深知他毒掌厉害,当即侧身闪避。

  谁知陆鸿渐这一掷仍是虚招,身形一纵,挟着人质直扑徐鸿儒!早有数面飞钹盘旋而至,陆鸿渐竟以人质为盾封挡。那人被封哑穴,此刻被飞钹所伤,竟痛呼出声,惨叫数声后气绝身亡。

  虽有几面飞钹被陆鸿渐震偏,但大多又飞回黄衣番僧手中,钹一入手立即复又掷出,将陆鸿渐身前封得密不透风。

  陆鸿渐抖擞精神,直迎钹阵而去,奈何飞钹实在太多,闪避间竟离徐鸿儒越来越远。

  梁太清站在原地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面露骑虎难下之色。

  陆鸿渐朝他诡异一笑:“你徒儿不中用,还你罢!”将手中尸体猛地掷去。梁太清张臂欲接,真机子急喝:“小心!”纵身上前飞起一脚将尸体踢开。他唯恐陆鸿渐在尸身上施毒暗算梁太清。

  梁太清却不领情,见状勃然大怒,奔到弟子尸身前一看已气绝,厉声道:“真机子!我徒儿与你有何冤仇,你要将他置于死地?”

  真机子正要解释,忽听一个尖细嗓音笑嘻嘻道:“不必说啦,总门长必定矢口否认。嘻嘻,杀人灭口,做得可不甚利落。”说话的正是狗皮道人。

  真机子怒目而视:“你是何方妖人,敢在此胡言乱语?”

  狗皮道人嬉皮笑脸道:“贫道不过是个下贱低俗的说书先生,自然不配在大英雄大豪杰面前说话。不过真机子道长的那些丑事,说出来倒颇有趣味。”

  空空儿一听“说书”二字,乐得蹦跳出来,拍手道:“妙极妙极!空空儿最爱听说书,大伙儿打得累了,你说一段给咱们解解乏。”

  狗皮道人摇头晃脑,信口开河:“话说天下分正邪两道,正道又分五宗十三派,五宗十三派总门长真机子……”其实他哪知真机子什么丑事,不过是游戏风尘,存心戏弄罢了。

  真机子却真怕他胡言乱语,冷哼道:“妖人搬弄是非,可惜无人会信你鬼话。”转向梁太清道:“道兄,方才贫道是恐令徒身上有毒,不得已出此下策。这魔头毒掌之烈,华山派吉师侄亲眼所见。”

  华山派中立时站出一人佐证:“总门长所言不虚,吉师弟若非当机立断自断一臂,早已命丧黄泉。”

  狗皮道人嘿嘿一笑:“姓劳的若是中毒,早就肿胀溃烂而死,怎会呼痛?真机道长明明见他未中毒,还要送他一程,可见呀……再说了,亲眼所见又如何?难道他不会撒谎骗你们么?”

  两名略通医道的少林弟子查验尸体后道:“看上去并无中毒迹象。”

  梁太清冷哼一声,向狗皮道人拱手道:“多谢道兄提醒。其中蹊跷,待此间事了,梁某还要细细请教。”

  狗皮道人悠然还礼:“好说好说。”

  真机子素来能言善辩,此刻见梁太清竟信了这江湖术士,一时有口难言,只怕越描越黑,索性缄口不语。场中气氛顿时诡异非常。

  这时场中高台木柱尽数断裂,那诡异的茧房轰然塌陷在熊熊烈火之中。突然一声震天爆响,火灰柴薪如雨四溅,一股浓黑烟柱冲天而起,仿佛火堆中埋藏的炸药被引燃。

  徐鸿儒原本打算将茧房中的人与茧房一同焚毁,只留下怒天神剑,万万没料到茧房遇火竟会爆炸。他心惊胆战,唯恐宝剑损毁,急令手下入火搜查。

  过了半晌,那搜查之人连滚带爬地逃回,面无人色地嘶喊道:“老教主复活了!老教主复活了!”

  徐鸿儒见是宫中旧人,怒其胡言乱语,厉声喝道:“你说什么疯话!”

  那人吓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爆炸...老教主死了...又是爆炸...老教主复活了......”

  徐鸿儒与玉支、跛李面面相觑,皆露惊容。他们早听闻少冲体内蕴藏白袍老怪魔血,在天蛛茧中极可能发生异变。邪派武功中素有“天魔变”之说,此乃魔道中人梦寐以求却罕能企及的境界。武学修行如同登山,越往上越是艰难,过了巅峰便难有突破,随着年岁增长更是每况愈下。但若有天纵奇才,或得绝世机缘,在生死关头产生异变,便如蚕蛹化蝶、凤凰涅槃,虽经历莫大痛苦,却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再攀武学高峰。这便是传说中的“天魔变”。

  魔道中还有“借尸还魂”之说,在圣教典籍中称为“移魂大法”——即一人肉身将灭之时,将魂灵寄于他人体内,遇机缘得以重生,从而达到魂灵不灭。

  玄门正宗亦有“羽化登仙”、“兵解成圣”、“顿悟成佛”的说法。《云笈七签》有载:修道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脉,四年易肤,五年易髓,六年易筋,七年易骨,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变化则道成,道成则位为仙。“老君一气化三清”,皆是修为臻至化境,脱胎换骨,终成仙佛。虽与邪道功法路径不同,却皆能达至大成。

  徐鸿儒邪功虽深,却也不敢妄想企及这等境界。倘若少冲真个完成天魔变身,又或是王森“借尸还魂”,甚或二者兼有,那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徐鸿儒早从菩提幻镜中看出盗剑者正是少冲,方才骗南宫破说茧中无人。他心思电转,暗忖既然人已烧成灰烬,死无对证,绝不能让南宫破及陆鸿渐等人知晓真相,当即佯装惊惶道:“哎呀!快去看看我的宝贝还在不在!”四大金刚闻令即向火场奔去。十三太保则在外围拦截,以防祝灵儿等人抢夺。

  这时场中火势忽然大盛,一股邪异气息透体而来。只见熊熊烈焰中插着一柄铁剑,剑芒与火舌交相吞吐。有识货的惊叫道:“快看!那不是怒天神剑吗?”群雄围拢观瞧,但火势太猛,一时无人敢上前取剑。

  祝灵儿急忙下令:“尔等速去火场寻找瓜仔哥哥,顺便将宝剑给本教主取来!”九仙得令,不避火势冲向场中,却立即被烈焰逼回,个个衣衫破烂,面留伤痕,仿佛被无形剑气所伤。

  陆鸿渐如鬼魅般从李四、郑九、蒋十三等人之间穿过,所过之处众人如木桩般定在原地。他正要冲入火场,漫天飞钹忽至,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就这么一缓之际,瘦尊者与矮金刚各持兵刃杀到,将陆鸿渐拦在火场外交手。这两人武功怪异,陆鸿渐一时竟难以突破。

  徐鸿儒又命侯五、颜八入火夺剑。这二人早备好避火宝衣宝靴,原本待火势稍弱再取剑,此刻只得硬闯火场,行火中取栗之举。

  陆鸿渐窥得良机,飞身跃上侯五肩头,左爪已罩住其顶门。侯五竟无力反抗,驮着陆鸿渐在火场中疯狂奔走。不多时火舌窜上侯五全身,将其活活烧死。陆鸿渐一个腾跃,趁颜八惊魂未定之际已骑上其肩。颜八吓得双腿发软,滚入火堆之中。

  忽听一声尖啸:“欺负小辈,枉称英雄!”半空中一道灰影扑至,足未沾地,已与陆鸿渐交手数招。来者正是跛李,他虽目不能视,却凭手中鬼头杖点地借力,与陆鸿渐斗得难分难解。

  南宫破也担心少冲困于火场,见檐下有救火水桶,当即取水浸湿全身,捏鼻闭气冲入火中,四处搜寻少冲踪迹。

  众仙心想少冲若真在火中,此刻必定尸骨无存。空空儿想到此处,鼻子一酸,哭喊道:“天杀的徐三儿!你烧死了我少冲兄弟,你赔我少冲兄弟......”哭喊着要向徐鸿儒冲去,却被刀梦飞死死抱住。

  火场中,怒天神剑依旧在烈焰中吞吐寒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却见祝灵儿身形翩若惊鸿,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熊熊火海。令人惊异的是,同是置身烈焰,侯五、颜八被烧成焦炭,陆鸿渐、跛李二人也难免灼伤,其余试图闯火场者无不焦头烂额,唯独祝灵儿周身上下完好无损,连衣袂都未见焦痕。这番景象令在场群雄无不骇然。

  他们哪里知道,武名扬逼迫她说出天书文字时,无意间让她参悟了神人十八诀中的避火诀。此诀讲究纯气守一,心无杂念,不知火之为火,故能“潜行不空,蹈火不热“。其中玄机,在《列子·黄帝篇》中早有论述。

  灵儿初试此法,原本不知灵验与否,但情急之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反倒暗合了避火诀“不知利害“的要旨。

  场中唯有真机子等寥寥数人看出这门功夫的来历。这实乃先秦道家最为玄妙的古传秘法,后世大多失传。修炼此法需先守纯气,壹其性,养其气,含其德;进而用志专一,乃凝于神;臻至“至人“境界,则心凝形释,骨肉俱融,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再往上还有神人、圣人境界。饶是真机子勤修数十载,修为也仅达第二境界,此刻见这女教主年纪轻轻竟似已臻至人境界,不由暗自心惊。

  他心念电转:想不到飞来峰上突然冒出这等高手,更可怕的是少冲生死未卜,若是未死,其正邪难辨,变数太多。眼下并无必胜把握,不可贸然行事,当即向盟众使了个眼色,示意暂缓攻势,静观其变。

  纷乱间,祝灵儿已用浸湿的旗幡裹住烧得通红的怒天神剑,纵身飞出火海,轻飘飘落回铜柱之上。她手执神剑,遥指徐鸿儒:“宝剑已在本教主手中,看你还能如何兴风作浪!“

  五宗十三派群雄早已看出白莲教内讧,巴不得他们同归于尽,好坐收渔利。如今见这妖女夺得传说中邪异无比的怒天神剑,显然已坐稳教主之位。更令人不安的是,此剑一旦出鞘,不饱饮人血绝不归鞘,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蒲剑书急步走到真机子身旁,低声道:“徐鸿儒奸诈狡猾,输了便耍赖推诿,方才已让总门长空耗真力。眼下不必再讲什么江湖规矩,不如大伙儿一拥而上,先将陆鸿渐和这女魔头乱刃分尸!“

  此言一出,五宗十三派群情激愤,喊杀声顿时震彻峰顶。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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