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着陆鸿渐在地道中艰难前行,但见前方通道愈发错综复杂,无数岔路如同巨树根系般盘根错节,彼此勾连。他们小心翼翼,时而弯腰钻过低矮的洞口,时而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在时宽时窄、走向诡谲的甬道中辗转往复。两侧石壁的倾斜角度变幻不定,行走其间,方向感渐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罗盘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当走在最前的陆鸿渐猛然停下脚步,火把照亮前方那扇厚重而熟悉的生铁巨门时,众人心中皆是一沉——他们竟似鬼打墙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这…这如何可能!”都大元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惑。
萧遥凝望着铁门,又回身审视来路,眼中却渐渐泛起明悟的光芒。他抚掌叹道:“是了!我想起来了!此非寻常迷宫,乃是暗合上古奇阵‘孙膑迷魂’之局!莲花圣境果然非同凡响,单是这护卫门户的迷宫地道,便足以将千军万马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分析当前处境:“徐鸿儒对圣境志在必得,此刻地道入口外,必定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若强行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为今之计,唯有顺应此局,找到通往圣境与‘渡劫天门’的正确路径,或可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言及此处,萧遥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武名扬的真正意图:“这迷宫不仅路径迷惑人心,更暗藏致命机关,恐怕只有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线能直抵圣境核心。武名扬将我们引入此地,只怕他自己也未能勘破此局,是想借我等之力,助他找到生路!”
众人听闻萧遥剖析,目光皆聚焦于他。刀梦飞喜道:“萧先生素来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莫非已有破解之法?”
萧遥神色凝重,并未托大,坦言道:“成竹在胸不敢当,唯有尽力一试。此阵根基在于九宫格,需以洛书之数推演。然其繁复远超寻常,依我初步估算,怕是暗含九九八十一宫之变,且方位随步移形,变幻莫测。我等方才,不过是在外围打转,未能触及核心。若要完全靠计算穷尽所有变化,纵是不眠不休,也需数月之功。”
众人闻言,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下去。却听萧遥话锋一转:“然天地至理,皆有迹可循。九宫之格源于河图洛书,包罗万象,后世如南宋杨辉者,于《续古摘奇算法》中已推演出诸多纵横图阵。我曾有幸研读,虽无现成图谱完全对应,但可依其构图法则,反推此间地形。”
说罢,他闭目凝神,超群的记忆力使得书中文字图案如画卷般在脑中清晰展开。他就地取材,以碎石为笔,在地面勾勒线条,定位九宫;时而足踏八卦方位,感受气机流转;时而手掐天干地支,推演生克变化;遇到疑难之处,便取出随身算筹,于微光中进行繁复演算。口中低声诵念着洛数要诀:“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有肩,八六为足,五居中央……”
众人围在一旁,屏息凝神,只见萧遥时而眉头舒展,面露喜色;时而抓耳挠腮,陷入苦思。他们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在希望与焦虑之间徘徊。
如此在地道中反复摸索、试探、计算,耗费了约有一个时辰。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之时,走在最前循着萧遥指示探路的货担翁忽然低呼:“前面有光!还有水声!”
众人精神大振,快步向前。果然,行不过数十步,通道尽头隐约有朦胧光影摇曳,更有潺潺流水之声清晰入耳。他们加快脚步,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竟已走出了幽暗压抑的地道!
眼前景象,令所有人为之震撼。但见一方开阔数亩的荷花池呈现于眼前,池水清冽,映照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天光。池中朵朵金莲绽放,熠熠生辉。假山亭台错落有致,石上清泉流淌,叮咚作响。一座青石小桥横跨池上,紫气氤氲于水面花间,浮光掠影,如梦似幻。耳中听闻的唯有潺潺水声与隐约风鸣,宛若天籁,使人恍如置身于仙境琼宇,一时竟忘了身处险境,唯有惊叹不已。
他们踏过小桥,穿过精致的朱阁绮户,经过无数斜廊、曲槛、月榭、花台。偌大的宫殿群悄无声息,鹤影已渺,人迹杳然,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谷中回响,更显此地幽深雅静。奇的是,这处所在虽似空置了无数岁月,却纤尘不染,洁净如新。
然而,此间景致虽美如画卷,除了心性单纯如空空儿和祝灵儿尚能沉浸其中,其余众人皆心系生死安危,无人真有心情欣赏。
仔细观察,才发现这“莲花圣境”实则位于莲花峰半山腰一处巨大的天然平台之上。平台形如盛开的莲花,故有“九顶莲台”之称。它一面背倚万丈绝壁,光滑如镜,高不可攀;另外三面皆是云雾缭绕的深渊,向下望去,但见云封雾锁,深不见底。此处真可谓是上摩青天,下临无地,四顾茫茫,不见人间烟火。
众人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平台各处仔细搜寻,确实找到了几个干涸的池子,但怎么看也不似传说中能肉白骨的“天欲泉”,至于那神秘的“渡劫天门”,更是踪影全无。
希望再次破灭,疲惫与绝望袭来,有人颓然坐倒在地,沮丧叹道:“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看来此话……终究是错了。”
另一人却仍不死心,强打精神反驳道:“非也!当年既能建造出如此鬼斧神工的莲花圣境,必然留有后路。只是这逃生秘道,又岂能让我等外人轻易寻得?”
众人目光灼灼,齐刷刷望向担担和尚,眼中皆存着一丝侥幸——这和尚的乾坤袋向来无所不有,或许真藏有飞天遁地的宝物?担担和尚被看得发毛,双手一摊,苦笑道:“阿弥陀佛,诸位莫要瞧贫僧了。袋中最长的绳索不过五丈,若在平日,贫僧拼着这身皮囊吊下崖去一探也无妨,可如今……”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包扎处处的伤处,摇头叹息,“瞧这崖下云涛翻涌,深不见底,怕是万仞不止,纵有百丈长索,也是徒呼奈何。”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更沉。刀梦飞沉吟道:“设计此地之前辈高人,既虑及后有追兵,若悬崖易于攀援,则逃生无望。故而,定有一种我等意想不到的独特法门,可令人自此绝境安然脱身,叫追兵唯有‘望云兴叹’。”
他转而望向萧遥:“闻说这莲池圣境乃本教明初时唐赛儿教主主持修建,萧先生博闻强识,莫若从唐教主生平事迹入手推想,或能觅得线索。”
萧遥闻言,面露追思之色,缓声道:“本教历来为正史所轻,野史亦多讹传。我所知者,亦多来自教中口耳相传。永乐年间,徭役苛重,天灾频仍,民不聊生。唐教主那年方当二九,新婚燕尔,官府竟前来抽丁,将其夫林三活活逼死。唐教主悲愤填膺,却无力抗衡。一日祭夫归来,于山下偶遇一异人,收其为徒,授以天书一卷,内载诸多神功秘法。唐教主暗中修习,自此通晓诸般奇术,常行侠乡里,为民解厄。其能不惧水火,来去如风,百姓惊为天人,尊称为‘佛母’。后机缘巧合,更寻回本教失落已久的圣物‘怒天神剑’,凭此功绩与威望,荣膺我白莲教第二十七代教主。”
少冲插言问道:“听闻唐教主最终与一位名叫柳鸿宾的公子结为连理,不知确否?”
萧遥摇头叹道:“传闻之事,真伪难辨。唐教主曾率义军攻陷青州,阵斩都指挥使高凤。朝廷震怒,擢升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前来征剿。那柳升曾南平交趾,东破倭寇,北御蒙古,战功赫赫,封侯拜将,因而骄狂自大,视唐教主为乌合之众,不慎中了诈降之计,溃败而逃。然官军终究势大,最终攻破山寨,生擒唐教主。那柳鸿宾当时亦在军中,不知怎的,竟对唐教主暗生情愫,私下将其释放。柳升因此被朝廷问罪下狱。至于后来……柳家为脱罪,名门正派为铲除我教,加之教内或有奸细,究竟是谁布下那惊天陷阱谋害唐教主,年代久远,已不可考。那柳鸿宾是否参与其中,亦成千古谜团。依我浅见,名门正派嫌疑最重,否则不会事后百般掩盖,肆意污蔑,甚至连‘怒天神剑’都顾不得收取。彼时黑暗胜过光明,唐教主壮志未酬,思之令人扼腕!”
少冲听闻此言,心中一动,他在魔域之渊的遭遇并未告知萧遥,看来萧遥尚不知柳鸿宾也已葬身其中。他接口道:“这莲池圣境恍若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唐教主当年,会不会是打算与柳公子在此避世隐居,再不问外界纷争?若本意便是不出,又何须另建逃生秘道?”
萧遥点头道:“你所言不无道理。然我白莲教树敌众多,无论如何,也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才是……”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精光乍现,“是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追问:“萧先生明白什么了?此刻性命攸关,快莫卖关子!”
萧遥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加快:“本教流传多项至高无上的神功秘法,皆载于《莲花宝卷》之中。或许其中便有一门神功,练成之后可凌云飞天、履空御虚!若真如此,从此悬崖跃下,便非难事。故而,根本无需另建什么逃生秘道!只是这些神功历来唯有教主方可修炼,且数百年来已有数种失传,以致我等未能得见。”
此时,狗皮道人忽道:“《莲花宝卷》既载有本教诸多机密,会不会也留有关于‘渡劫天门’的线索?或许并非需要修炼的神功,而是我等眼下便能用的法门。右护法,宝卷既在你处,何不取出与大伙一同参详?”
陆鸿渐面色一肃,断然拒绝:“不可!教规如山,此卷非教主不得观览,规矩绝不可坏!”
狗皮道人急道:“咱们今日闯入这圣境,已算是破了规矩,事急从权,不在乎多犯一条!”
刀梦飞也上前一步,沉声附和:“不错!值此本教危急存亡之秋,岂能再墨守成规?我等并非只为逃命,更是要阻止徐鸿儒倒行逆施,祸乱天下!他日若新教主追究起来,所有罪责,由我刀梦飞一人承担便是!”
陆鸿渐听他们说得在理,又见众人目光殷切,终于长叹一声,自怀中郑重取出那只古朴卷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卷轴展开。然而甫一展卷,他眉头便紧紧锁起——只见那卷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字符,或缺头少尾,或层层叠叠,竟无一字能识。他凝神细辨半晌,终是无奈摇头,将卷轴递与众人传阅。
众人依次接过,只看一眼便面面相觑,皆露茫然之色。萧遥接过卷轴,指尖拂过那些诡异文字,沉声道:“相传此天书乃九天玄女所传,共分三卷。昔年黄帝得之,遂破蚩尤,与怒天神剑并称‘天书神剑’。直至唐教主手中,方才书剑合璧。她仗此神物匡扶万民,纵横九州。”他凝目细观良久,终是颓然摇头,“此字与伏羲先天八卦、河图洛书同源,历来需由教主口传心授方能解读,我等凡俗,如何能够领会?”
陆鸿渐见众人皆束手无策,正欲收回卷轴,忽听一个清脆声音道:“我识得这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祝灵儿眸光清亮,正注视着卷轴。原来她一眼便认出,这卷轴上的文字正是唐赛儿遗书中提及的“龙魂字符”。但她不愿透露曾见遗书之事,只编了个由头道:“此书既是九天玄女所著,用的自然是女子方能通晓的‘女书’。白姐姐从前教过我些许。”
狗皮道人闻言,转向烟花娘子问道:“既是女书,烟花妹子可识得?”
烟花娘子面现赧色,低声道:“老娘自幼失怙,流浪江湖,哪有人教这个……”
萧遥对祝灵儿正色道:“贤侄女,你且看看卷轴上可有关于‘渡劫天门’的记载。若有,便念与我等知晓。事后须得尽数忘却,更不可外传。”说罢,将卷轴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祝灵儿凝神细读,但见字里行间尽是凌厉杀招,不禁骇然摇头:“都是些伤人性命的狠毒武功……”忽然她目光一凝,停留在一段文字上,轻声念道:“……欲渡其劫,先练此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萧遥讶然道:“这岂不是《南华经》中的段落?”
狗皮道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山?什么人?什么龙?文绉绉的,贫道半句也听不懂。”
“此乃春秋时一位狂士所言,便是《论语》中提及的楚狂接舆。此人连孔子都敢讥讽,真可谓我辈楷模。”萧遥解释道,“文中是说,姑射山上有神人居住,肌肤洁白如雪,体态轻盈如处女,不食人间五谷,吸风饮露,能乘云雾、驭飞龙,遨游四海之外。”
狗皮道人连连摇头:“果然是疯话,这世上哪来的神仙?”
烟花娘子不服道:“你这话不对,咱们九人号称‘九仙’,不也是神仙?”
“咱们是号称神仙,又不是真神仙!”狗皮道人与她抬起了杠。
刀梦飞急忙制止:“二位莫要胡言乱语,且听萧先生分解。”
萧遥继续解读:“下文又道:‘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
狗皮道人追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世上本有神人,只是凡夫俗子无缘得见。瞎子不能让他观赏纹彩,聋子不能让他聆听钟鼓。一个人不仅身体会有聋盲,更可悲的是见识上的聋盲!”
欧阳千钟闻言怒道:“他奶奶的,这分明是在骂人!”
萧遥转向祝灵儿:“贤侄女,后文还说些什么?”
祝灵儿细看片刻,答道:“后文似乎记载着服气辟谷、御风避火的法门……”
萧遥闻言,急忙卷起卷轴:“此乃本教不传之秘,我等岂可私自窥探?还是交由下任教主处置为妥。”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挟着一道红影直扑萧遥。挡在他身前的狗皮道人与担担和尚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凌厉劲风扫向两侧。
少冲与陆鸿渐同时运掌欲击,却惊觉体内真气空空如也。还未等他们想明白,来人已闪电般点中二人穴道。但见那人身形飘忽,指如疾风,转眼间已将众人尽数制住。定睛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武名扬!
狗皮道人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武名扬!你是不是下了毒?老道我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武名扬得意一笑:“这‘九味软身散’果然妙用无穷。任你们机警过人、武功盖世,同样要中招。”
狗皮道人激将道:“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有种解了毒,咱们一对一比划比划!”
武名扬嗤笑道:“嘿嘿,就算公平较量,我打不过右护法,敌不过货担翁,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卖狗皮膏药的?”
狗皮道人计上心头:“我不信!那你拿出解药,咱们比比看!”本想试探他是否带有解药,不料武名扬并不上当:“眼下可不是比武的时候。”说着从萧遥手中夺过卷轴,“多谢萧先生替我找到莲池圣境,还将《莲花宝卷》拱手相送。如此厚意,武某却之不恭了!”
一句话气得萧遥面红耳赤,满腹骂人的话却说不出口,只厉声道:“找到又如何?咱们都要困死在此!你抢了《莲花宝卷》,练成神功又有何用?”
武名扬阴阴一笑:“嘿嘿,天书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么?‘欲渡其劫,先练此诀’,而后便可‘乘云气,御飞龙’——这分明就是离开此地的法门!”他转向祝灵儿,语气转为柔和:“小妹妹,你将后面的法诀都说与我听。待我练成神功,定带你一同离开,可好?”
陆鸿渐等人急忙劝阻:“万万不可!此人心术不正,岂会与人分享神功?说不定会杀你灭口!”
武名扬朗声道:“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武某若练成天书神功,必能将白莲教发扬光大。只要诸位奉武某为新任教主,我不但不杀你们,还要带你们一同离开,共创大业!”
陆鸿渐“呸”了一声:“你区区一个副部首,无德无能,也妄想一步登天?何况你还是徐鸿儒的走狗,叫我们如何信你?”
刀梦飞也厉声道:“不错!教主之位,非贤德有为者不能当之!”
武名扬眸中寒光一闪,反手抽出腰间匕首,锋利的刀尖直指少冲咽喉,对灵儿冷笑道:“小丫头,若不想看你瓜仔哥当场血溅五步,就乖乖按我说的做。”这一招果然狠辣,灵儿霎时脸色煞白,泪光在眼眶中打转,颤抖着望向卷轴。
少冲却发出一声冷笑:“灵儿莫信他!我与他皆是武太公亲手抚养长大,太公待我们如亲生骨肉。他今日若杀了我,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太公?”武名扬睥睨众人,阴森森地道:“我不杀你的瓜仔哥哥,但我会将你这群朋友一个一个杀掉。”
狗皮道人昂首喝道:“贤侄女休要畏惧!姓武的虽无耻,终究是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不至于滥杀无辜。我等为教主尽忠,为圣教殉道,死得其所!你万万不可受他要挟!”他话音未落,立时赢得数位散人高声喝彩。刀梦飞叹道:“狗皮老道平日满口胡言,没一句正经,不想生死关头竟如此大义凛然!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令刀某好生敬佩。若我能动弹,定要为你这牛鼻子用力鼓掌!”
武名扬将匕首转向一旁的白发老者空空儿,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先拿你爷爷祭刀,倒要看看你们是否个个都是真豪杰……”灵儿见状急忙哭喊:“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她强忍泪水,对着卷轴一字一句念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神人传十八诀,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乃以飞、御、画、剪、脱、引、守、定、遁、卸、隔、夺、借、移、入、隐、推、擒十八字以蔽之。然非功力深厚者不能习之,非女子不能习之,非处子不能习之……”
武名扬厉声打断:“胡言乱语!当年唐赛儿早已嫁为人妇,依然修成此功,怎会非处子不能习之?”
祝灵儿茫然抬头:“我……我不知道啊。处子是什么意思?”武名扬见她神情纯真不似作伪,冷笑道:“你当真不知?行了周公之礼,入了洞房,便不是处子了。”祝灵儿怯生生道:“或许……或许唐教主新婚之时,尚未及洞房,丈夫就被官府抓去了……”
武名扬不耐烦地挥手:“荒谬!唐赛儿岂会终生守寡?快念后面的练功法门!”
祝灵儿只得继续念诵:“回风混合,若亡若存,绵绵不绝,固蒂深根。二用无爻位,周流于六虚,往来既无常,上下亦不定。固汞浮沉,天地惊合,气迂环行……”
武名扬突然喝道:“住口!此等秘法岂容旁人听闻!”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挟起灵儿纵身而去。
少冲因中毒尚浅,此刻已自行冲开被封穴道。他见武名扬掳走灵儿,心中大急,顾不得解救白莲教众人,立即提气追赶。远远望见武名扬落在一处八角凉亭中,与灵儿时而争执,时而似在共同参详。少冲忽然想到:武名扬连自己这个结义兄弟都不愿共享天书,却让灵儿阅尽全文。待他悉数掌握其中奥秘后,会不会杀灵儿灭口?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悔恨交加。眼下唯有出其不意救回灵儿。他内伤未愈,不敢妄动真气,只得屏息凝神,悄悄向凉亭潜近。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突然,亭中传来武名扬一阵癫狂大笑,状若疯魔。只见他单手掐住灵儿脖颈,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少冲急忙全力追赶,奈何伤势未愈,才追出几步便踉跄跌倒。待他挣扎起身时,武名扬与灵儿早已消失在重重殿阁之间。
武名扬挟着祝灵儿跃上一处高坡,忽地停步,喃喃自语:“不对……不对!这几处经脉互不相通,若要气行无阻,非打通不可……你快说,后文可曾提及打通之法?”
灵儿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花容失色,只是连连摇头:“我早说过……这功夫你练不得……”
武名扬却置若罔闻,盘膝坐下:“看来只得自行参悟了。”他运气环行周身,果然觉得真气流转自如,功力大增。恰在此时,少冲已悄然逼近,正欲拉住灵儿手腕,武名扬猛然拍出一掌。双掌相接,少冲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劲力涌来,急忙卸力后撤。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武名扬已提起灵儿,如大鹏展翅般飞掠而去。
少冲不敢迟疑,强提真气,施展轻功紧追不舍。三道人影在莲台圣境的亭台楼阁间追逐穿梭,转眼没入云雾深处。
少冲悄然潜行至一处雕梁画栋的花楼之下,但见楼台之上花木扶疏,两道身影隐约其间,正是武名扬与灵儿。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上楼顶,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屋瓦,凝神向下望去。
这一看不由心惊——只见武名扬面目扭曲,五官几乎错位,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额上青筋暴起,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嘶声道:“我……我受不了了!快告诉我,如何卸去这邪功!”原来他强练“神人十八诀”,致使真气逆行,经脉受损,又因先前被僧道二人言语所激,心绪大乱,竟致走火入魔。此刻他体内真气如脱缰野马,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令他痛不欲生。
灵儿被他封住周身大穴,连嘴唇都无法动弹,只能用焦急的眼神示意。
少冲见二人相距极近,此时贸然出手恐伤及灵儿,只得按捺心神,静待时机。
武名扬强忍痛楚,伸指解了灵儿的哑穴,恶狠狠道:“你休要耍花样,否则在你脸上戳出五个窟窿,让你丑得连你的瓜仔哥哥都不敢相认!”
灵儿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书上明明写着,欲成此功,必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若是人人都能轻易练成,还称什么神功秘法?只要渡过此关,待得五花聚顶、三气归元之境,便可大功告成。届时上天入地,神游万里,不过等闲之事。”
武名扬咬紧牙关,再次催动内力,试图强行冲破玄关。恰在此时,陆鸿渐等人已冲破阻拦,蜂拥而上。一名汉子抡起铁棍狠狠砸在武名扬背上,不料棍身竟反弹回去,反将那人震得口吐鲜血,当场毙命。武名扬随手一挥,隔空又将数名好手击飞;再一引一送之间,楼顶的花木盆栽竟凭空飞起,如暴雨般砸向后续冲上的宫卫。
众人见识了他的厉害,一时不敢上前,只在楼下逡巡。少冲与灵儿这才明白,武名扬修炼天书神功后功力已臻化境,自己绝非其敌,更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武名扬开始疯狂摇头晃脑,双手奋力撕扯胸前衣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爆裂而出。他发狂般摔打着楼内器物,抱住梁柱猛烈摇晃,整座花楼地动山摇,瓦片如雨点般坠落。灵儿与藏身屋顶的少冲看得心惊胆战。
狗皮道人与刀梦飞趁机摸上楼来,见他状若疯魔,以为有机可乘,作势欲扑。武名扬却朝他们嘶吼道:“都上来打老子一拳!那才痛快!”这般反常言语,倒让众人愣在当场。
武名扬转而解开灵儿穴道,癫狂道:“他们不来,你来!打我,用尽你全身力气!”
灵儿活动了下发麻的关节,正要趁机逃走,武名扬却猛地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灵儿只觉一股狂暴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向自己体内,难受至极,不由得双手乱挥,粉拳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武名扬坦然受之,连声叫好。灵儿收拳时,只觉指掌酸痛难当,而武名扬已是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奇怪的是,他竟面露满足的笑容,兀自催促:“怎么停了?继续打啊!”
灵儿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拳头落下,不过数下,武名扬便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祝灵儿大惑不解,武名扬前后判若两人,莫非强练“神人十八诀”,连神智都练坏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抬头忽见屋顶有人在向她招手,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瓜仔哥哥,顿时笑靥如花。她朝昏迷的武名扬做了个鬼脸,取回他怀中的天书,轻盈地跃上屋瓦。
少冲急切问道:“灵儿,你没事吧?武大哥的武功诡异非常,数名高手围攻都不能近身,更奇怪的是旁人打他都会反弹,唯独你能伤他。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最后竟似在自寻死路。”
灵儿也是一脸茫然:“我早告诫过他,这天书上的武功女子方可修炼,他偏不信。如今走火入魔,也是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经方才一番折腾,花楼西侧已然塌陷,露出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土洞,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众人又惊又喜,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渡劫天门”?
都大元与刀梦飞当先钻入洞中探查,余众在外焦急等候。约莫一炷香后,二人返回,方知此洞竟是通往闻香宫外的后山圣陵。
众人虽有些失望,却也不禁振奋——此洞虽非下山捷径,但若能从此处杀个回马枪,必能让徐鸿儒措手不及!
都大元环视众人,沉声道:“徐鸿儒此刻必已布下天罗地网,此时杀回无异于自投罗网。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若再同室操戈,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不如另寻下峰之路,与那五宗十三派决一死战。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战个轰轰烈烈!”
烟花娘子轻抚云鬓,幽幽叹道:“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我们损兵折将,老弱病残连一个武名扬都奈何不得,又如何对抗兵强马壮的徐鸿儒?不如暂避锋芒,容他过几日教主瘾。待我们养精蓄锐,再图后计。”她这番话虽未得到公开应和,却已有数人暗自颔首。
萧遥捻须沉吟道:“我教教义昭示:世间无时无刻不在光明与黑暗相争,而光明终将驱散黑暗。萧某始终坚信我等行走在光明大道上,徐鸿儒之流必败无疑。然眼前这两条路,一进一退:进者看似奇招,却前途未卜;退者或可绝处逢生,亦可能走入绝境。孰为明,孰为暗,实在难以分辨;是进是退,更是难以抉择。”
刀梦飞急道:“既然难以决断,萧先生何不占上一卦?”
萧遥凝眉颔首:“看来唯有叩问天意了。”见身边未备蓍草,便取出三枚古旧铜钱。但见他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将铜钱连掷六次。每掷一次,便以碎石在地面画下一道或断或连的线条,正是“六爻成卦”之法。
待第六爻落定,萧遥端详卦象,道:“是乾卦。”忽又拂袖将卦象抹去,陷入沉思。众人见他得卦又弃,显然对此占验心存疑虑,连声追问:“此卦主何吉凶?”
萧遥喃喃自语:“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此乃上上之卦,卦辞有云:见群龙无首,吉。”
刀梦飞喜道:“我等困守多时,得此吉卦,莫非预示否极泰来,即将脱困?”
萧遥却摇头道:“故老相传'既济坎离'之说,坎上离下,水在火上,正是既济之卦。火为水灭,故而趋暗,故而事成,似在暗示当走暗道。然既济彖辞又曰:'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意指最终仍可能生变,以至山穷水尽。”
刀梦飞辩道:“乾卦象天,喻龙,主龙飞九天,当有真龙天子降世。此乃天意垂象,纵前方险阻重重,也当迎难而上!”
都大元拍案而起:“自我白莲教立教以来,多少野心家借我教争王图霸?有几个真心悯念苍生、愿建人间净土?最后无不沉湎享乐,荒淫无度,以致功败垂成!皆是这'龙飞九天'之妄念为祸,此路万万走不得!”
萧遥颔首称是:“都兄所言极是!萧某不敢妄断。右护法职位最高,理当由他定夺。”
陆鸿渐长叹一声:“非是陆某长他人志气,实是敌强我弱之势已成。此时杀回,恐将全军覆没;但就此退去,实在心有不甘。陆某忝居右护法之位,竟不能带诸位走出这迷局,实在惭愧!卦中所谓'群龙无首',莫非是要众人共商大计,不由首领独断?”
萧遥眼中精光一闪:“此次若然杀回,必是惊天动地。然教主已逝,群龙不可无首。萧某有个主意……”他移步至陆鸿渐身侧,附耳低语。但见陆鸿渐面色变幻,良久方缓缓点头。萧遥遂向众人道:“都、猛二位部首,各位仙家,请移步一叙。”
众人围聚成圈,但见萧遥神色肃穆,陆鸿渐眉头深锁,刀梦飞初时连连摇头,继而频频颔首。空空儿却听得眉开眼笑,不住抚掌道:“妙极!此计可行!”
少冲与祝灵儿知他们在商议教中机密,自觉退至远处。二人凭栏远眺,但见云海翻涌,心中各有所思。残破的花楼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这重大抉择面前屏息等待。
陆鸿渐声音洪亮,在残破的花楼间回荡:“我白莲教自创教以来,以济世救人为根本,教业曾盛极一时。今徐鸿儒犯上作乱,篡夺教主之位,我等誓死不从。经众人推举,共尊祝灵儿为新任教主!”萧遥与其余散人、部首齐声应和:“此乃天意,白莲教之福!”说罢齐刷刷俯身跪倒,向着那年少的小姑娘行叩拜大礼。
少冲、灵儿惊得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心中虽知祝灵儿年纪尚轻,阅历不足,并非教主最佳人选。但她机缘巧合习得教中两项失传神功,更在危难之际屡次出手相助,实在找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况且有这许多老成持重之人从旁辅佐,总好过群龙无首,各自为政。
少冲本欲出言劝阻,转念一想:这些人虽行事乖张,却非大奸大恶之徒。若得灵儿约束引导,走上正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鸿渐肃然道:“白莲教立教数百年,传下五戒三规,请教主身体力行,为教众表率。都大元,你将教规念与教主听!”
都大元应声起身,朗声道:“‘五戒’即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此为广大教民所共守;‘三规’即不茹荤、不残杀无辜兄弟、不漠视百姓苦痛,此乃教主必守之规。”念罢重新俯身跪地。
陆鸿渐又命萧遥为教主讲解白莲教历代谱系。萧遥娓娓道来:“我白莲教始自东晋高僧慧远,于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十八高贤同修净土法门,创立白莲社,后世尊慧远大师为远公。南宋绍兴年间,慈照大师创立白莲宗,乃我教正式开端,尊为白莲初祖。因俗家姓茅名子元,故称茅祖。下传三十八代,至教主恰是第三十九代。其中罗祖罗清、普明祖李宾皆证道成圣,老教主藏狐断香创立大乘教义,亦得成圣果。因常居石佛庄,我等尊为石佛祖。先辈典范,请教主顶礼膜拜,以为楷模。”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老教主生前常怀二痛:一痛人心常怀私欲,眼界狭小,为蝇头小利不惜骨肉相残;二痛世事兴衰轮回,人间净土终成镜花水月。本教创立宗旨,原为救人济世。救人者,超脱苦海;济世者,早成净土。创教之初,百废待兴,尚能共渡时艰,教业兴旺。怎料后世放纵私欲,争权夺利,兄弟相残,那救人济世的初心反倒无人问津。白莲教竟成了为非作歹的魔教,如此下去,败亡只是迟早!白莲教历经宋、元、明三朝,四百余年间,教中兄弟一百年死于朝廷之手,三百年却在自相残杀!每逢教主更迭,便是派系清洗、血流成河之时,恰如王朝更替,流不尽英雄血。这是前辈教主的遗训,字字泣血,请教主谨记在心,时时参悟。”
萧遥说了这许多,灵儿却越听越是不耐。众人见教主绷着脸未叫平身,皆不敢起身。萧遥只得道:“如今我等困守于此,如何脱困,还请教主示下。”
灵儿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奉我为教主,你们可是真心拥戴,全然听命?”
萧遥等人齐声道:“那是自然!”
残阳如血,映照在少女稚嫩却坚定的面庞上。这个突如其来的重担,究竟会将她引向何方?跪拜在地的教众们面面相觑,心中各怀忐忑。
灵儿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要剿灭徐鸿儒这个叛徒,将其同党一网打尽,而后集中全力反击五宗十三派。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可以拨乱反正、平逆退敌?”
萧遥沉吟道:“教主虚心下问,属下便直言了。如今大敌当前,若再兄弟阋墙,只怕未等剿灭徐鸿儒,先让五宗十三派乘虚而入。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团结一切力量,哪怕是与徐鸿儒暂时握手言和,待击退外敌后再行清算。”
灵儿冷笑一声:“萧先生的见识原来也不过如此!握手言和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试问徐鸿儒可愿讲和?讲和后听谁号令?只怕未等到秋后算账,我们先成了他的炮灰。本教主已想好了,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掉徐鸿儒,再调动全教兵马与五宗十三派决一死战!”
众人自忖实力不足,觉得教主此策太过冒进,异口同声道:“请教主三思!”
灵儿拂袖道:“我看你们不仅鼠目寸光,更被那武名扬吓破了胆!这是本教主的命令,不必再议!”
众人只得俯首:“谨听教主吩咐。”
灵儿又道:“接下来必有多场恶战,你们首要之事是尽快恢复体力。本教主也要潜心研习这部天书,以我天赋,当可在大战前练成绝世神功!”
灵儿转向少冲,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瓜仔哥哥,眼下有件要事非你不可。魔剑如今落在徐鸿儒手中,对我们极为不利。本教主命你将剑夺回,若能顺手除去徐鸿儒,那是再好不过。不过此獠精通妖术,身边高手如云,你孤身前往恐难成事,更不可打草惊蛇。切记要暗中潜入闻香宫,万不可惊动旁人。”
众人见这位年轻教主分派任务条理分明,并非全无主见,先前的忧虑顿时消减大半。
少冲心中暗忖:“我并非白莲教众,这丫头倒指派起我来了。”他将灵儿拉到一旁,低声道:“灵儿妹妹,并非我不愿相助。你这教主之位非同儿戏,既然他们愿听你号令,何不带着众人离开莲花峰,远离这些纷争?尤其不要与名门正派正面冲突。”
灵儿不以为意地扬起下巴:“你为了白莲花什么都敢做,我又怕什么?这场风波闹得越大才越有意思呢。”
少冲将脸转向一旁,佯怒道:“你既是至高无上的教主,有这么多人追随保护,想来也用不着我了。既然如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此别过罢。”
灵儿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我的好哥哥,怒天剑本是你弄丢的,如今你去夺回来还我,这事便算了结。你答应过残灯法师要擒拿徐鸿儒治罪,总不能半途而废。”
少冲本不愿卷入白莲教内斗,更兼五宗十三派即将攻山,届时正邪对峙,他实在不知该站在哪一边,只想尽快带着美黛子远走高飞。但转念想起残灯遗言,若不能铲除徐鸿儒一党,即便带走美黛子也难有安宁之日,只得叹道:“你若答应我带领白莲教走上正道,我便帮你夺回怒天剑,击败徐鸿儒。”
灵儿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我祝灵儿向来重信守诺,如今既为一教之主,更当言出必行。呵呵,若能像唐赛儿那般做一回女中豪杰,将来史书上记载女英雄时也有我'祝灵儿'三个字,岂不美哉?”
少冲见她天真烂漫、自得其乐的模样,不忍违逆,只得应承:“咱们一言为定。”
灵儿将天书卷轴交给担担和尚妥善保管。担担和尚从布袋中取出一只精巧铜匣,将天书放入后锁好,将钥匙呈给灵儿:“这铜匣坚不可摧,没有钥匙任谁也打不开。”
这时众人请示如何处置昏迷的武名扬。灵儿蹙眉道:“此人令人作呕,你们随意处置便是,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他。”陆鸿渐闻言,左手提起武名扬衣领,右袖无风自动:“这厮祸乱本教,待我一掌结果了他!”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少冲急忙阻拦:“陆大哥,请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一命。”陆鸿渐尚未答话,祝灵儿已开口道:“右护法,瓜仔哥哥的话便是本教主的意思。他让你放人,你便放人。”既得教主明令,陆鸿渐不敢违抗,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这身邪功留着必会害人,不如废去武功……”说话间袖风疾扫,正中武名扬气海穴。武名扬整个人被震得飞下楼去。
陆鸿渐恐一掌未能尽废其功,纵身跃下欲再补几掌,却发现武名扬已不见踪影。
便在此时,担担和尚突然惊呼:“不好!铜匣不见了!方才似有一道灰影闪过,贫僧还道是眼花,定是那跛李头陀!”说罢便要追赶。少冲拉住他道:“大师,黑夜之中穷寇莫追。他没有钥匙,打不开这铜匣的。”
却听灵儿惊叫:“哎呀!我的钥匙也不见了!方才明明还在衣袋里的。”回想方才与武名扬距离甚近,料想是被他窃去,气得挽袖捋臂,便要去找武名扬算账。
空空儿拉住灵儿的手,温言劝道:“罢了。他既已走火入魔,便是自作自受。既然他执意要练这邪功,便由他去吧。”
残月西斜,将众人的身影拉得老长。铜匣与钥匙双双失窃,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又添了几分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