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冲的“正气功“本就根基扎实,如今又得“混元太极功“初成,轻功竟如脱胎换骨。但见他步履轻盈,身形飘忽,恍若行云御风,连自己都为这般迅捷暗自心惊。不过片刻,便将追兵灵虚远远抛在身后。他一路疾驰许久方停下脚步,不住回首张望。
祝灵儿喘息未定,惊奇道:“瓜仔,前几日你拉着我逃命,可没今日这般迅疾。你的轻功何时精进如斯?“
少冲神色黯然,犹自沉浸在张老前辈逝去的悲痛中,默然不答。
恰在此时,近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咦,方才分明听见女子声响,待我去瞧瞧。“二人辨出是毛亮的嗓音,俱是一惊,急忙闪身藏入树丛。
但见毛亮与沙老鬼一前一后踱步而来。
毛亮四下张望,疑惑道:“怪哉,明明听见人声,怎会空无一人?“
沙老鬼嗤笑道:“怕是你想女人想得失了魂。这武当山满目道观庙庵,偏生没有赌坊妓院,不仅你疯了,老鬼我也闷得发慌。“
毛亮悻悻道:“罢了,速速回去为妙,若被武当那些牛鼻子撞见,麻烦可就大了。“
沙老鬼放声大笑:“老二色胆包天,别的胆量却如此不济。那关中岳被咱们囚在山神庙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能教旁人察觉不成?“
二人说笑着渐行渐远。
少冲心念电转:“他们擒拿关大侠所为何来?是了,关大侠定然知晓'恶人谷'的隐秘,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当下对祝灵儿道:“关大侠遭他们囚禁,我们跟去一探究竟。“
祝灵儿急道:“关叔叔常来修罗刹做客,待我极好,我们断不能见死不救。“
二人悄然尾随毛亮与沙老鬼,不多时便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待毛沙二人入内,庙中立即传来彭素秋的询问:“外间情形如何?“
毛亮回禀:“掌门人大会已延期两日,紫霄宫中虽聚集了各路人马,但昆仑、阳明、点苍等派的重要人物尚未抵达。加之华山派、茅山派及丐帮弟子在宫前滋事,大会迟迟未能召开。“
秦汉阴冷一笑:“妙极,越乱越好。“
雷震天质疑道:“老大,你处心积虑要搞垮武当派,恐怕并非出于公义,而是与真机子有什么私怨罢?“
秦汉坦然道:“不错。姓阎的害得我家破人亡,流落江湖。此乃平生恨事,不足为外人道,你也不必多问。“
沙老鬼愤愤插话:“武当派恃强凌弱,为所欲为。真机子那臭道士更是以武林盟主自居,莫说我等恶人不服,便是天下豪杰也没几个心服。唯有蒲剑书、司空图、松云几条老狗跟在他身后摇尾乞怜。“
彭素秋幽幽叹道:“纵是不服又能如何?人家要联合十三派踏平我们逍遥谷,转眼间我们就要成为丧家之犬了。“
秦汉冷笑一声:“未必如此。该当是紫霄宫转眼化作坟场才对。“
雷震天疑惑道:“要灭武当派,凭我们几人谈何容易?老大莫非另有妙计?“
秦汉默然不答。
彭素秋打圆场道:“老五,老大自有安排,你就不必多问了,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忽听庙内传来“唔唔“声响,似是有人被堵住嘴挣扎欲言。
秦汉冷声道:“关中岳,我知你想骂我。若不是念在你当年救过家父一命,我岂会对你如此客气?乖乖待着,待大会过后自会放你离去。否则,你的下场便与铁拐老、阳公阴婆一般无二。“
少冲听到此处,只觉怒火焚心,险些咬碎钢牙,恨不得立即冲进庙中手刃秦汉为师父报仇。但转念想到害死师父的真凶乃是何太虚,一个偏激的念头悄然滋生。他强压心头怒火,拉着祝灵儿悄然退去。
祝灵儿急道:“我们不救关叔叔了?“
少冲低声道:“你没听见么?他们不会加害关大侠。“
“关叔叔性子刚直,岂会任人摆布?若他惹恼了那些人,遭了毒手如何是好?“
少冲沉吟片刻,决然道:“我们要静观其变,顾不得这许多了。“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暗忖:“我怎会说出这等话?“
祝灵儿惊异地望着他:“真机子害死了白姐姐,你要助我大师兄对付武当派,是不是?“
少冲默然不语,凝望着苍茫群峰,心中暗忖:“真机子同样害死了我师父。“这念头如毒蛇般缠绕心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紫霄宫背倚形如展旗的峻峭峰峦,面朝照壁、三台、五老等诸峰环抱。右侧雷神洞幽深莫测,左侧禹迹池波光潋滟,宝珠峰点缀其间。四周山峦宛若天然雕琢的二龙戏珠宝椅,当年永乐皇帝曾亲封此处为“紫霄福地“。
二人尚未走近紫霄宫,便听得鼓乐喧天,箫管齐鸣。待至宫门前,但见守卫严密,盘查森严。宫门外或坐或卧聚集了七八十人,僧道俗丐各色人等混杂,尤以乞丐与道士居多。有人高声嚷着要进宫观礼,守门道士却坚执不允。宫外要道处皆有执剑道士肃立巡视,竟有上百之众,可见此次大会防范之严。毕竟五宗十三派的重要人物齐聚于此,难免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少冲与祝灵儿刚至宫门,守门道士便拦住去路:“二位可有英雄帖?“
祝灵儿昂首答道:“没有。“
守门道士双手一摊:“既然如此,恕难放行。“
祝灵儿顿时提高声量:“难道非要有英雄帖才能进去?你紫霄宫有什么了不起!本女侠乃是鼎鼎大名的华山派祝灵儿,若连我都不能进去,还有谁配进去?“
她这一番喧哗,立时惊动了宫内之人。只听一个声音传来:“小师妹,是你么?“
祝灵儿喜形于色:“三师兄!“
但见一个方面阔耳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出,祝灵儿扑进他怀中,娇嗔道:“死三师兄!我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险些就见不到你们了,你也不来寻我!“
这人正是华山派排行第三的弟子龚向荣。他笑道:“你这不还好端端的么?大师兄急得不得了,派人四处寻你和六师弟。六师弟总算找到了,唯独不见你的踪影。“
祝灵儿听说丁向北有了消息,连忙追问:“六师兄他可好?“
龚向荣眉头微蹙:“他伤得不轻,留在修罗刹休养。“
“大师兄呢?咱们华山派可曾吃亏?“
龚向荣道:“走,师兄带你进去。“说罢转身欲行。
祝灵儿拉起少冲紧随其后。守门道士急忙阻拦:“龚大侠,这两人没有英雄帖......“
龚向荣正色道:“武当派不是立下会规:其他门派只许掌门人与会,而少林、峨眉、昆仑、华山四派除掌门外可带十名随从。我华山派至今不足十人之数,你若不信,尽可入内清点。“
守门道士自然无暇入内清点人数,只得又道:“可这乞丐是丐帮之人。丐帮不在与会之列,已有洪帮主在内观礼,其余丐帮弟子一律不得入内,这是洪帮主亲口应允的。“
祝灵儿抢白道:“他是我哥哥,不是丐帮弟子!“说着拉起少冲硬闯进去。守门道士一来不敢得罪华山派,二来也无法证实这小乞丐确是丐帮中人,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入内。
三人穿过福地殿、龙虎殿,沿着数百级石阶循碑亭拾级而上。远望紫霄正殿,但见崇台巍峨,架构宏伟,沿途执剑道士肃立巡视,更显武当派声势浩大。穿过十方堂,来到一方青石铺就的宽阔院落,前方便是崇台捧拱的紫霄正殿。院落中按八卦阵形摆满桌椅,或坐或立聚集了上百武林豪杰。四周数十名道士正在诵经演法,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三人径直到华山派众人就座的桌前。丁向南见到祝灵儿,自是喜出望外,但几句寒暄之后便沉默不语,剑眉深锁,面色阴郁。
祝灵儿不敢打扰他,只得四处张望,寻找热闹之处。她低声对少冲道:“瓜仔,你可看见'狗头师'和'老王八'来了没有?“
少冲环视群雄,认出不少熟面孔,但参与过石宝寨夺书的几位均未到场。心想丁向北既已重伤,蒲剑书、松云、司空图、何太虚想必也已遭不测,不禁暗自幸灾乐祸。不见苏姑娘和武名扬的身影,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在武当山上,盘算着找个机会打听他们的下落。
紫霄宫前,群雄早已等得焦躁难耐。有人频频起身向十方堂张望,有人来回踱步,更有人高声抱怨茶水粗劣,还有人索性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奔入院内,高声道:“来了!来了!“紧接着门外知客道士朗声唱喏:“阳明派蒲剑书、点苍派司空图到!“
众人齐向大门望去,但见蒲剑书与司空图一前一后步入院中。群雄纷纷上前寒暄:
“蒲翁姗姗来迟,可教我等好等!“
“数年不见,司空兄风采依旧啊!“
二人只是勉强点头致意,笑容颇为僵硬。
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庭院:“诸位请静!各路人马十之八九已然到齐,余者不必再等。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掌门人大会,此刻开场!“
鼓乐声戛然而止,群雄也安静下来。只见从三层饰栏崇台上走下一行人,说话的正是那位剑眉青须的道士——武当派掌门真机子。他身旁簇拥着十余人,少冲一眼认出松云道人与何太虚赫然在列,心中暗惊:“他们竟安然无恙!“
这时,一位道装老妇快步走下台阶,直奔司空图而去,怒气冲冲道:“老不死的,这会儿才来!老娘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说着伸手便要揪他耳朵。司空图脸色骤变,急忙仰头闪避。
这妇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司空图如此无礼,自非寻常人物,正是他的夫人邢红棉。往常她要揪耳朵,司空图早就乖乖送上,今日竟敢躲避,令她更是恼火。再看司空图一直用右手遮掩右耳,顿觉有异,猛地伸手抓向他耳廓。
“夫人不可!哎唷!“司空图痛呼出声。
在场群雄无不掩口窃笑,均想这司空图惧内果然名不虚传。
却听邢红棉惊声道:“你受伤了?是谁剁了你的耳朵?“
她这一喊,蒲剑书也不自觉地掩住右耳。鄂西鹰爪门的鄂应雄眼尖,立即叫道:“蒲大山主,你的耳朵怎么也没了?“
群雄这才发现,司空图与蒲剑书的右耳皆用药布包裹,只因二人故意以乱发遮掩,方才进来时竟无人察觉。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武林中人视若性命,损之分毫,犹如受了黥刑宫刑之辱。
真机子缓步上前,关切道:“二位老剑客,这是怎么回事?“
蒲剑书摇头叹道:“我们在石宝山下遭了魔教妖女百花仙娘的暗算...唉,总之是一言难尽。“
一听“百花仙娘“之名,群雄无不色变。这些年来,这妖女以美色诱杀无辜,残害正道,却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传说凡见过她容貌之人,还来不及告知他人便已命丧黄泉。
真机子目光扫过群雄,朗声道:“魔教妖人兴风作浪,危害世间。旧仇未报,今日又添新恨!十三年前,阳明派一位老儒每夜醒来,都发现自己与亡妻的尸体同榻而眠,最终不堪折磨,癫狂而死;九年前,少林寺一火头僧突然发狂,咬死咬伤多位师兄弟;八年前,华山派一女弟子遭人玷污,产下两头八肢的怪胎,秦掌门不得不将母子一并处死,以绝后患;两年前,敝派邀请三十位羽士论道,竟有妖人混入,杀死二十余人后自尽身亡。经查,以上惨案皆为白莲教妖人所为!近年来,白莲教更是广开法会,妖言惑众,大肆扩张。就连敝派中也有人受其蛊惑,堕入魔道!事已至此,我等自居侠义道者若再坐视不理,唯有自取灭亡!“
真机子话音方落,群情激愤:
“道长言之有理!“
“朗朗乾坤,岂容妖魔鬼怪横行!“
不少人纷纷诉说本派遭受魔教荼毒的经历,痛陈其恶行远不止真机子所提诸事。
真机子继续道:“白莲教不止妖言惑众、残害无辜,更有通敌叛国之嫌!嘉靖年间,山西教徒吕镇明等勾结鞑靼部酋俺答挑起边衅;如今又与金人里应外合,妄图颠覆我大明江山,实乃大逆不道!“
少林方丈同苦合十道:“除魔卫道本是我出家人本分。然则魔教妖人横行,老衲等只能见一桩管一桩,遇一人渡一人,终究难以根除祸害。“
此言一出,又引发众人议论。
太极门陈太雷问道:“道长说魔教与金人里应外合,此事可确凿?“
真机子正色道:“此事发生在数年前,白袍老怪王森与努尔哈赤幄帐密谈,为我大明细作所探,绝无虚假!“
六合刀钱丰忧心忡忡:“金人在关外节节进逼,若再有白莲教作乱,内外交攻,后果不堪设想!“
燕山派盛春激昂道:“社稷兴亡,匹夫有责!剿灭魔教,势在必行!“
蜀中唐门林朝阳拱手道:“真机道长想必已有成竹在胸,如何行事,我等唯道长马首是瞻!“
真机子环视群雄,凛然道:“要对付白莲教,单凭一门一派自是力不从心。若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各自为政,更易为敌所乘。贫道以为,唯有各派结盟,联为一体,共抗魔教!并借此契机,铲除所有邪魔外道——无为混同教、铲平帮、逍遥谷,统统在铲除之列,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说到最后,真机子单掌如刀般挥下,眼中迸射出坚定的光芒。
群雄为他气势所感,胸中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正派结盟,铲除异端!“
“好啊!大伙儿齐心协力,大干一场!“
声浪在紫霄宫上空回荡,惊起林间飞鸟。
台阶上,一位青袍道士朗声说道:“正派既已结盟,岂能群龙无首?须得推选一位德高望重的盟主,方能统领群雄,共抗魔教。“说话之人乃是“武当七子“中的玄灵子,声如洪钟,回荡在紫霄宫前。
蜀中唐门的林朝阳立即应和:“这又何须多问?试问当今武林,谁人德才兼备、武功卓绝如真机道长?盟主之位,非道长莫属!“他话音未落,立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不错!除了真机道长,我等谁也不服!“
“道长德高望重,武功盖世,盟主之位舍他其谁?“
“我等愿唯道长马首是瞻!“
真机子却微微摆手,谦逊笑道:“少林派乃武林泰山北斗,昔有十三棍僧救唐王,后有月空大师挂帅征边,嘉靖年间更曾率僧兵赴江南抗倭。同苦方丈德高望重,才是上佳之选。“
同苦方丈合十道:“道长过谦了。武当派近年来声威日隆,人所共睹。老衲碌碌无为,愧对少林历代高僧,这盟主之位实在难以胜任。“
林朝阳高声道:“盟主之位,能者居之!道长就不必推辞了。我等全心拥戴真机道长,诸位说是不是?“
群雄振臂高呼:“是!“
真机子沉吟道:“盟主人选关乎正派气运,事关重大,不宜草率。依贫道之见,不如由五宗十三派各推举一人,大家举手表决,方显公正。“
他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冷笑响起:“道长为了这一天苦心经营多年,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推来让去?“
这话语声洪亮,独唱反调,令在场众人无不震惊,纷纷心想:“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当面让真机子难堪?“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竟是华山派掌门、“玉面小秦琼“丁向南。
真机子不怒反笑:“以丁兄之见,这盟主该如何推选?“
丁向南双臂环抱,眯着眼道:“五宗十三派结盟,我华山派第一个反对!“
玄灵子厉声喝道:“丁向南!天下英雄为公忘私,共商抗魔大计,你却因私废公,独唱反调,岂不有损你'小秦琼'的美名?“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喂,牛鼻子老道!别以为这里是武当派的地盘,就可以对咱掌门师兄大呼小叫!咱华山派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话的正是祝灵儿。她见群雄投来的目光或惊或责,非但不怯,反而昂首挺胸。龚向荣急忙拉扯她的衣袖,她却浑不在意。
群雄见发声的竟是华山派一个小姑娘,均想:“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武当派叫板。“
玄灵子面色铁青:“此乃掌门人大会,唯有各派掌门方可发言,岂容你在此放肆?“
祝灵儿故作惊讶:“原来道长不是武当派掌门?“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掌门,为何说话比贵派掌门还多?啊,我明白了,道长这是要抢掌门的风头,莫非有心取而代之?“
玄灵子听到最后一句,不自觉地瞥了真机子一眼,心想这话若让掌门师兄听入耳中,即便不信,也难免心生芥蒂。他在天下英雄面前被一个小丫头如此戏弄,恼羞成怒,喝道:“来人!将这丫头轰出宫去!“
立时从他身后闪出四名持剑道士,直向祝灵儿走来。
龚向荣急忙挡在祝灵儿身前,连连赔礼:“有话好说!小姑娘年少无知,信口开河,还望道长海涵!“
四名道士哪里理会,厉声喝道:“闪开!“推搡间,龚向荣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众道士架起祝灵儿就要往院门走去。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虽说这里是武当派的地盘,但如此待客,未免太过霸道!“
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乞丐,正是丐帮帮主洪七喜。翁山洪氏本是名门望族,洪七喜的祖父洪以诜曾倾尽家财赈济贫苦,对丐帮恩重如山,因而被推举为帮主。传至洪七喜,多行善举,深受丐帮上下敬重。
玄灵子冷声道:“洪帮主,此乃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内部会议,与你丐帮无关。此人扰乱大会秩序,理当驱逐!“
洪七喜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少冲暗忖:“师父在丐帮中颇有人缘,他惨死在武当道士手中,洪帮主此来必是为向真机子讨个公道。难怪宫门外聚集了那么多丐帮兄弟,原来是来助威的。“
这时祝灵儿也害怕起来,大声呼救:“大师兄!救我啊!大师兄......“
丁向南面沉如水:“真机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真机子挥手制止四名道士,对丁向南道:“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同属正道,本该同气连枝,和睦共处。纵有些许误会,也在所难免。望丁兄以大局为重,不计前嫌,赞同结盟。“
丁向南悲愤道:“明知我华山派反对结盟,便要杀一儆百,这也算是'些许误会'?“说这话时,他眼中竟泛起泪光。
真机子叹道:“丁兄何必执迷不悟?尊夫人不幸离世,贫道也深感痛心。但你若执意将此账算在武当派头上,正是中了奸人借刀杀人之计。“
丁向南凛然道:“要我赞同结盟也不难,除非你先查明真凶,洗清嫌疑。否则,你休想坐上这五宗十三派的盟主之位!“
松云道人也开口道:“先师生前反对结盟。虽然先师之死疑点重重,但在真相大白之前,贫道也不赞同结盟。“
真机子从容道:“道兄,贫道说过,五宗十三派既为一体,各门派的仇人便是大家的仇人,茅山派自当同理。结盟之后,贫道定会追查阳公、阴婆二圣遇害的元凶,将其绳之以法。“
松云默然不语,面色依旧铁青。随后,天山派、梅花剑门、杨家枪门等门派也纷纷表示不赞同结盟。
玄灵子朗声道:“结不结盟,何须每门每派赞同?五大宗派乃正道领袖,依武林惯例,涉及武林大事的决策,只需得到五宗中三宗掌门赞同便可施行。眼下我派掌门师兄、少林寺同苦方丈、峨眉派普恩上人均已赞同结盟,昆仑派荷条丈人虽尚在犹豫,终究也会赞同。五占其四,何须多言?“说罢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目光如电般扫视群雄。
群雄大多慑于武当派的威势,不敢再持异议。
玄灵子又道:“我派掌门师兄为正派结盟殚精竭虑,当今武林,唯有他才能担当此重任。若有不服者,不妨站出来说话!“
台下窃窃私语声起,有人刚要起身,立即被身旁之人拉住低语:“你不要命了?敢与武当派作对!“
也有人低声道:“盟主之位,理应由五宗掌门共同决断,岂能由武当派一家说了算?“
真机子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便依五宗掌门共同决断。“
玄灵子扬声道:“同苦方丈已推举我派掌门师兄为盟主……“说着走向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不知普恩大师欲推举何人?“
这位峨眉派代任掌门普恩合十道:“敝派顺应众意,推举真机道长为盟主。“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位僧人急忙劝阻:“师兄不可!一旦结盟,峨眉上下皆须听命于盟主,峨眉派名存实亡。此事关系重大,理应先请示掌门师姐再做定夺。“
真机子温言道:“普渡大师多虑了。五宗十三派结盟后,各派仍可独立门户,只是为共抗魔教,须听从盟主统一调遣。“
普渡宣了声佛号,摇头道:“正邪相争,必是腥风血雨。我佛慈悲,以济世度人为先,杀戮过甚,非我佛本意。“
何太虚插言道:“大师慈悲为怀,可魔教妖人却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真机子颔首道:“魔教妖人穷凶极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因大师的慈悲而放过峨眉派。此役,峨眉派注定难以独善其身。“
普渡坚定道:“以恶制恶,恶业无穷。魔障当前,唯有以无量善德化解。“
玄灵子不耐道:“峨眉派究竟谁是掌门?“
普恩肃然道:“既然掌门师姐命我暂代掌门之位,一切自有我决断,师弟不必多言。“
普渡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便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倘若普渡大师才是峨眉派真正的掌门,一切是否该由普渡大师决断?“
只见一个少年越众而出,将一枚碧玉斑指交到普渡手中:“这是一位师太托晚辈转交大师的。“
普渡见是掌门信物,惊道:“小施主,那位师太她......“
这少年正是少冲。他尚未答话,何太虚已惊慌失措地叫道:“他......他是铁拐老的弟子!“说着不由自主地向真机子靠近几步。
玄灵子厉声道:“好啊!恶人谷的奸细竟敢在此放肆!来人,拿下!“
阶上四名带剑道士应声而出,直取少冲。谁知少冲身形如游鱼般滑开,让四人扑了个空。待他们转身时,却发现彼此腰带不知何时已被系在一起,拉扯间乱作一团。
祝灵儿见状,不禁抚掌大笑。这本是肃穆庄严的掌门人大会,祝灵儿这清脆笑声如幽谷莺啼,顿时引得全场侧目,不少人怒目而视。她却浑不在意,笑得愈发欢畅。
玄灵子这才知这小叫化不容小觑,拔剑喝道:“恶人谷的奸细果然有些门道,看来非要贫道亲自出手不可!“
洪七喜朗声道:“武当派以多欺少,对付一个少年,算什么名门正派?“又对少冲道:“少冲兄弟,到洪大叔这边来。“
少冲眼中含泪:“洪大叔,师父......师父死得冤枉!“
洪七喜重重点头:“洪大叔定要为你师父讨回公道!“
玄灵子冷笑道:“世人都道铁拐老如何侠义,什么惩贪官、除恶霸,传得神乎其神。谁知他真面目竟是火烧中原镖局,强夺玄女赤玉箫,后受恶人谷指使行刺敝派掌门,最终死于乱剑之下,了结了他可耻的一生!“
少冲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玄灵子。
玄灵子还要再说,真机子已开口制止:“六师弟,铁拐老前辈的是非功过尚未盖棺论定,不可妄下断语。“
玄灵子躬身道:“掌门师兄教训的是。不过这铁拐老的徒弟在此闹事却是事实。“转而向少冲喝道:“小叫化儿,就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紫霄宫撒野?今日若不给你些教训,你还当武当派是好欺负的!“
一个小叫化子竟敢戏弄武当道士,着实令武当派颜面尽失,难怪玄灵子如此震怒。
洪七喜抱臂冷笑道:“嘿嘿,铁拐老的'狗追神行步'确实算不得什么绝世武功,但若是连阿猫阿狗都追不上,那也真是了不起了。“这话明嘲暗讽,将四名武当道士比作阿猫阿狗。
玄灵子怒极反笑:“好!今日贫道倒要领教领教,铁拐老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你们退下,让贫道单独会会他,免得让人说武当派以多欺少!“话音未落,身形疾闪,一腿已踢向少冲小腹。
少冲没料到他身法如此迅疾,急忙提气纵身。这一跃竟高达七八丈,身形犹自未停,吓得他心中一慌,忘了吐纳要诀,顿时从高空急坠而下,“轰“的一声将一张方桌砸得粉碎,木屑四溅。
洪七喜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一个少女已冲上前去,惊呼:“瓜仔!“正是祝灵儿。
祝灵儿尚未近前,玄灵子已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推开,又是一脚踹向少冲腹部。
少冲急忙向旁翻滚而起,顺势一个后空翻,在半空中连翻三个筋斗,轻飘飘落在院中那棵百年铁树旁。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又不失轻盈优美,院中群雄无不惊叹。有人忍不住喝出彩来,随即意识到不妥,急忙噤声。
丁向南目光紧锁场中,低声问祝灵儿:“与你同来的这小叫化儿究竟是何来历?武功竟有如此造诣!“
祝灵儿一时语塞,她连少冲的真实姓名都不知晓,若直言他叫“瓜仔“,未免太过难堪。眼珠一转,想起少冲随身携带的那支玉箫,灵机一动道:“我这伙伴有个雅号,唤作'跨鹤童子'。“丁向南心知她在胡诌,却觉得这名号倒也贴切。
只见少冲从铁树上折下一根三尺来长的枝条,朗声道:“武当剑法精妙绝伦,在下便以家传剑法讨教。“他竟以一根寻常树枝应战,用的又是名不见经传的家传剑法,分明是在蔑视玄灵子与武当派。
洪七喜高声喝彩:“好!少冲兄弟,就让天下英雄看看,铁拐老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何等风采!“
当着这许多武林豪杰的面,身为“武当七子“之一的玄灵子岂能示弱。他素以剑法闻名,手中三才剑从不离身,此刻虽见少冲使的是树枝,却也不愿弃剑。厉喝一声“放肆!“,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至少冲身前,剑锋颤动间挽出三朵剑花,如寒星点点直取少冲要害。正是“武当三才剑“中的绝技“三环套月“。
少冲身形疾闪,手中树枝斜削而下,一招“剑河雪飘“直指玄灵子手腕。这一式看似轻描淡写,却挟带着凌厉劲风,竟让玄灵子手中长剑微微偏斜。玄灵子急忙变招,“回头望月“回腕直刺。少冲不慌不忙,以“平天下剑法“中的“胡笳夕引,塞马晨嘶“从容应对。
此刻少冲的内功修为,已远超玄灵子想象。“正气功“重在夯实根基,修炼者从不急功近利。初时威力不显,但练到后期却是一日千里,纵在睡梦中功力也在精进。这般神速进境,常人难以驾驭,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所幸少冲所练的“混元太极功“恰是以柔克刚、化阴为阳的绝学,阴阳转化,生生不息,与正气功相得益彰。
玄灵子的三才剑法也非等闲。但见他进退有度,攻防兼备,身形如虎扑猿跃,剑招剪、刺、劈、撩、拦、挑,虽在盛怒之下,每一式仍严谨非常。少冲初时应对略显忙乱,三十招过后已渐渐摸清对方剑路。
这三才剑法看似简朴,实则极难练成。武林中素有“百日刀,千日枪,万日剑“之说,可见练剑之难,难在悟性。三才剑亦文亦武,文时优雅从容,武时犀利狠辣。所谓三才,乃是天、地、人。合乎天道,合乎地道,合乎人道,三才兼备,方能臻至天人合一之境。其诀窍在于以天地人为经,上中下为骨干;以前后左右为纬,进退攻防为变化。这与“平天下剑法“虽招式迥异,却有着“万法归宗“之妙。
而“平天下剑法“自阳明公创制以来,从未在江湖上显露,多年来几近失传。群雄原以为少冲既是恶人谷传人,武功必定阴邪诡异,不料他使出的剑法竟如此光明正大,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令人心折。蒲剑书更是看得目眩神迷,难以置信这少年竟会使出阳明公的独门剑招。唯有真机子捻须沉思,目光深邃,不知在思量什么。
场中二人越斗越急,树枝与长剑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少冲每一招都似随意挥洒,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玄灵子的凌厉攻势。混元太极功在他体内流转不息,与平天下剑法相融相生,渐渐显露出不可思议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