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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挟私愤独战强手

新玉箫英雄传 空空灵儿 11231 2024-11-11 16:23

  当年王阳明参研佛道,与张松溪过从甚密,“平天下剑法“确实从武当三才剑法中汲取了不少精髓。少冲既有“平天下剑法“的根基,对“三才剑法“自然触类旁通,更能迅速看破玄灵子剑招。尽管“平天下剑法“招式看似朴实无华,但他身负的“正气功“与“混元太极功“皆是当世绝学,体内真气浑厚绵长,激荡之下在周身形成一道道向外奔涌的气流,竟让玄灵子的长剑始终无法近身。

  二人斗至七八十回合,少冲忽喝一声“着!“,树条精准削中玄灵子手腕。玄灵子“啊“的一声痛呼,宝剑脱手而出。少冲趁势拍出一记“随心所欲掌“,玄灵子连退数步,一口鲜血涌到喉间,又被他强行咽下。

  少冲心道:“这便是你目中无人的教训。“

  忽听一个浑厚声音喝道:“兀那小子,让老夫来会会你!“灰影一闪,一位长须飘洒的老者已挡在玄灵子身前,怒视少冲。来人正是阳明派掌门,人称“美髯公“的蒲剑书。

  祝灵儿见这老者出场,噗嗤笑出声来,喊道:“瓜仔,这大胡子公公又要掉书袋啦!“

  蒲剑书须发戟张,厉声道:“小叫化儿,你师父已死,恶人谷覆灭在即。今日天下英雄齐聚,你竟敢在此放肆,今日不给你些颜色瞧瞧,你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少冲冷笑道:“老匹夫,你也配称英雄?藏剑山庄诈取剑谱,石宝寨强抢秘笈,骗来抢去仍是两手空空,反倒赔上了一只耳朵......“

  蒲剑书原以为这小乞丐不过是铁拐老的徒弟,没料到他竟知晓这许多隐秘,顿时恼羞成怒:“混账!“手起一指,直取少冲要害。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倏然插入二人之间。蒲剑书急忙收指,凝神看去,却见一个红眉卷须的老者手持一对铁牌立在眼前。虽未见过此人,但知是八十一门中人,便喝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

  红眉老者朗声道:“我等自居侠义道,在武林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轮番欺负一个少年,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蒲剑书怒道:“你是哪个门派的?也配教训老夫?“

  红眉老者抚须笑道:“在下这两道红眉,想必世间少有。“

  蒲剑书恍然:“你是山西汾阳晋王门的'红眉灵官'侯耀祖?“

  “正是鄙人!“

  蒲剑书冷哼一声:“素闻阁下足不出户,从不与别派往来,今日倒一反常态,管起闲事来了。区区晋王门也敢多嘴,还不给老夫滚开!“

  侯耀祖微微一笑:“敝派虽门户不大、弟子不多,却都是明事理之人。“

  蒲剑书听出他话中讥讽,勃然大怒:“找死!“一指直取侯耀祖胸口。

  侯耀祖仰身倒地,堪堪避过指风,一个翻滚跃起,嬉笑道:“哎哟!蒲老英雄弹指一挥,当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蒲剑书本想一招制敌,见他这般嬉皮笑脸,更是怒不可遏,连踏数步,十指连弹,指风如雨点般袭向侯耀祖。

  侯耀祖躲闪不及,肩井穴中了一指。这肩井穴乃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与阳维脉之会,一中指立即半身麻木。蒲剑书中指成钩,顺势锁向侯耀祖咽喉,竟是要取他性命。

  真机子大惊,急呼:“蒲翁住手!“但为时已晚,蒲剑书指风已触及侯耀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涌来,一只手已抓住蒲剑书手指向外扯去。蒲剑书知有人相救,另一手疾劈来人手腕。不料那人顺势抓住他臂弯,借力在他肋下一托,如顺水推舟般将他推了个趔趄。

  蒲剑书在武林中已是一流高手,十几年前的风云榜上排名第四十七,如今若重排必有大进。不想来人武功如此高强,两招间便将他挫败,还败得莫名其妙。他惊疑不定地向来人看去,竟是那个小乞丐,兀自不信,喝道:“好小子,竟敢偷袭老夫!“弓步上前,左掌护胸,右指点向少冲腹部的神阙穴。见少冲退后一步,随即右手划弧,击向少冲膻中穴。正是“一指弹法“中的绝招“仙人泼水“。

  少冲再退一步。蒲剑书心中一喜,右脚抢进一步,右手变掌直插少冲喉部的廉泉穴,随即化掌为爪,虎口向下,狠辣地抓向少冲下阴。

  少冲左手划出半圆,使了个“揽雀式“,借蒲剑书重心前移之势,将他手臂一带。

  蒲剑书这一抓顿时偏离方向,整个身子向前冲去,急忙稳住下盘。又一指猛刺少冲胸前的乳中穴。

  少冲侧身避过,双手在他臂上一圈,一招“顺手推舟“使出。这由里而外的缠丝劲借力打力,融合“正气功“的雄浑内力,形成一个强大的漩涡,带得蒲剑书身不由己地连转两圈,向前猛冲,“砰“的一声俯面撞在地上,鼻血长流。

  武当派众道士见少冲使的竟是本派绝学太极拳,无不震惊,纷纷心想:“这少年从何处学得本派武功?“

  五宗十三派中有数人忍不住喝彩,见武当道士怒目而视,急忙噤声。

  祝灵儿欢蹦乱跳,高声喝彩:“打得好!瓜仔,你打败了狗头师,再来牵这武当牛鼻子!“

  少冲朗声道:“武当派恃强凌弱,害人性命还要反咬一口!可恨天下英雄竟都屈服于这群牛鼻子的淫威之下,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群雄闻言默然,唯有侯耀祖昂然道:“老朽可不怕什么牛鼻子、马鼻子!“

  少冲抱拳道:“侯老爷子仗义执言,自是与众不同……“话至一半,却见侯耀祖正对他连使眼色。少冲暗自诧异,忽觉此人颇为面熟,略一思忖,险些惊呼出声,忙向他微微颔首,续道:“似老爷子这般真豪杰,五宗十三派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原来这红眉老者并非真正的晋王门掌门侯耀祖,而是姜公钓所扮。他得知掌门人大会将开,又想凑个热闹,便在侯耀祖赴武当途中用蒙汗药将其迷倒,自己染红双眉、烫卷胡须,冒名顶替前来赴会。

  侯耀祖素来独来独往,少有人识其真容,众人只知他生得红眉卷须。但他那对铁牌的功夫名震江湖,不好冒充,因此方才与蒲剑书相斗时始终不敢出招,生怕露出破绽。本不打算出头,只是担心少冲有失,谁知反被少冲所救,心中既感惭愧,又对少冲的武功钦佩不已。

  少冲暗忖:“五宗十三派正在商议对付魔教及铲平帮、逍遥谷等势力,姜堂主若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忽听一声暴喝:“放肆!“一个方面大耳的和尚跃众而出,指着少冲道:“小娃娃休得猖狂,让你见识见识少林寺的五形神拳!“说罢猿跃虎扑,醋钵大的拳头直砸而来。

  少冲伸手格住他的拳头,问道:“大师是何寺高僧?“

  那和尚恍然道:“啊呀,忘了自报家门。贫僧少林寺同嗔是也。“

  少冲心道:“原来也是同字辈的高僧,与同苦、同悔、同悲是师兄弟。“只觉对方拳上劲道愈来愈强,渐渐难以支撑,急忙催动体内快活真气,不露败象,握住他拳头的手突然撤回。同嗔下压的力道骤然失去依托,全身重心不由前倾。少冲趁他擦身而过之际,使出太极拳中的“高探马“,气贴脊背,一股旋转暗劲涌出,右掌逆缠拍向同嗔后背。本以为这一掌必能将他击倒,谁知同嗔紧走数步,竟安然无恙,皱眉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说话间又猱身而上,拳风虎虎生威。

  少冲见他拳法刚猛,不敢硬接,施展“流星惊鸿步法“与他周旋,心中却对少林武功大为叹服:“少林武学果然博大精深,名不虚传。“

  少林寺立寺千年,寺中武僧参悟达摩祖师所传绝技,又不断推陈出新,经年累月,武功套路浩如烟海。少冲曾见同苦与王森相斗、同悔与神通子过招,以及武僧庆盘、庆余、庆生与人切磋,招式各有千秋。今日同嗔的五形神拳更是奇特,取虎之威猛、豹之迅捷、龙之夭矫、蛇之灵动、鹤之轻逸,象形取意,却又超脱形迹,可谓集万物之长,补人之短。更有龙拳练神、虎拳练骨、豹拳练力、蛇拳练气、鹤拳练精之说。

  场上群雄见了,无不暗自佩服。少林武功数百年来独步武林,确有其独到之处。只是本乐禅师圆寂后,寺中人才凋零,才让武当派执了武林牛耳。

  少林武功虽套路繁多,但多以长手为主,偏重外功,以动制静,走的是阳刚路子,恰与武当派主呼吸、用短手、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武学理念截然相反。

  同嗔性子暴烈,为人耿直,对少冲的虚招诱敌信以为真,自然陷入被动,被少冲牵着鼻子走。但少冲要胜他却也非易事,二人就这么僵持不下。不知斗了多少回合,少冲见同嗔耸起双肩,两臂翼张,如鸷鸟般向自己扑来,猛然想起石壁上所刻的群僧围攻道士图,同嗔此刻的架势正与画中和尚如出一辙。他当下不假思索,瞅准同嗔左肋破绽,剑指疾点而出。

  场上群雄尚未看清,已见同嗔的身子倒飞出去,半空中翻个筋斗,落地时左脚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任谁都能看出这场比斗是同嗔败了,何况今日在场的都是五宗十三派中的精英,最少的也有十年以上武龄。但同嗔如何落败,大多数人却未看明白。

  同嗔兀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向少冲道:“喂!你使的什么妖法?贫僧输得不服!“

  少冲诚恳道:“大师的少林武功,晚辈佩服得紧。“

  这话本是出自肺腑,同嗔却以为他在讥讽,怒目而视。

  同苦方丈朗声道:“师弟不可胡言!这是武当派的以短胜长之法,并非妖术。输了便是输了,退下吧。“

  同嗔向方丈合十道:“是!“抚着左肋,悻悻退下。群雄听说这是武当派武功,纷纷向真机子望去,却见他面色铁青,殊无喜色。

  少冲连败正派三位高手,在场群雄各怀心思。玄灵子与蒲剑书羞愤难当;松云之流则幸灾乐祸,巴不得场面越乱越好;另有不少人对武当派平日的嚣张早有不满,或对少林派被尊为武林泰斗心存嫉妒,此刻见有人挑战权威,不禁暗自称快。是以虽无人敢公然喝彩,却有不少人在心中为少冲鼓劲。只是五宗十三派真正的顶尖高手——少林同苦方丈、武当真机子与镇元子、昆仑荷条丈人、峨眉未了师太等尚未出手,少冲虽连胜三场,却远谈不上击败了整个正道联盟。

  真机子缓步走下台阶,温言道:“少侠,令师不幸仙逝,贫道也深感痛心。在贫道看来,令师绝非欺世盗名之辈,其中必有重大隐情。少侠若知晓内情,不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个明白,也好为令师洗刷冤屈。“

  少冲听他竟为师父说话,心头微动,忽想起当日师父惨死在武当道士剑下时,众道士非但毫无悲戚,反而辱骂师父死有余辜。若此刻说出真相,武当派大可把罪责全推给恶人谷,自己反倒替他们开脱了。当下把头一偏,冷声道:“老虎挂念珠——假慈悲!“

  恰在此时,一人步入场中,唤了声“师弟“。众人望去,只见武当派镇元子道长面色惨白,双目红肿,来到真机子面前却不敢直视,只是以袖拭泪。

  真机子诧异道:“师兄,出了何事?“镇元子闭目摇头,仍是哽咽难言。

  真机子脸色骤变:“莫非是......师兄不必说了,贫道明白了。“

  玄灵子、长青子急问:“师兄,究竟何事?“

  群雄也好奇心起,不知何等大事竟让镇元子悲痛至此,而真机子似乎不愿让此事公之于众。

  镇元子睁开泪眼,目光触及少冲,顿时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指着他嘶声道:“是他!是他害死了......“

  真机子拉住他手臂:“你看真切了?“

  少冲朗声道:“张老前辈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你们要报仇尽管出手,我少冲绝不会引颈就戮!“

  群雄这才恍然,原来镇元子所说竟是张大真人遇害之事,而凶手竟是眼前这少年乞丐,不禁暗忖此子不仅武功了得,胆识更是过人。

  正当众人期待好戏上演,忽有弟子来报:“洛阳福王爷驾到!“真机子与镇元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命长青子前去接待。不多时,便听得知客道人的声音:“王爷舟车劳顿,还请先到客房歇息。“另一个声音道:“五宗十三派掌门人大会乃武林十年盛事,本王岂能错过?“

  只见十方堂内走进二三十人,个个锦衣华服,仪仗煊赫。真机子认得均州知州房维高,上前施礼道:“诸位大人莅临,贫道俗务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房知州将福王、徐爵爷引见给真机子。真机子只是打了个稽首,不卑不亢。

  道士们搬来三张太师椅,请福王、房知州、徐爵爷就座,其余随从则侍立身后。

  福王刚落座便道:“本王方才进山,就听闻有位少年连败五宗十三派三大高手。照此说来,五宗十三派岂不是连一个小乞丐都不如,还谈何与魔教抗衡?“

  群雄闻言,均觉此话犀利,不知真机子如何应对。

  却听真机子从容道:“王爷,假设有个筐子,里面装满了苹果和梨,上面盖着布。若有个小乞丐伸手进去胡乱摸索,恰巧三次摸出的都是苹果,我们能否就此断定筐中全是苹果?“

  福王一时未解其意,怔道:“我们在说五宗十三派,道长怎么扯到......“

  徐爵爷急忙拉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这是道长打的比方。“

  福王干笑一声,抚掌道:“久闻真机道长能言善辩,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论武功,五宗十三派中确实难觅翘楚。本王门下三千食客,其中不乏冯谖、朱亥之流。这位金先生,十招之内便可料理这小乞丐。“说着指向身旁一人。

  那人正是完颜洪光。因边关汉金交战,他身为女真人,不便在此张扬,故假称是福王府上门客。

  真机子“哦“了一声,见这位金先生狮鼻虎口,身材魁梧,不似中原人氏,但见他眼睑半合,神光内敛,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便道:“是么?“

  福王见他似有不信,对完颜洪光道:“金先生何不露两手,让真机道长见识见识?“

  完颜洪光心道:“我原说二十招内可取小乞丐性命,王爷为显威风,擅自改作十招。若在太平镇时,莫说十招,便是一招这小乞丐也接不住;可如今他似有奇遇,武功大进。“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不再多想,迈步走入场中,对少冲道:“小兄弟,别来无恙。与令师一决高下本是金某平生夙愿,可惜令师去得太早。所幸绝技有传,青出于蓝。金某不愿以大欺小,便与你约定十招。十招之内若不能胜你,金某认输。“

  却听一人喝道:“谁说五宗十三派无人?先让老夫掂量掂量你的斤两!“只见一人抡起两面铁牌,虎虎生风地朝完颜洪光砸去。正是假扮“红眉灵官“侯耀祖的姜公钓。

  完颜洪光身形微侧,双脚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倏然一掌拍出,正中姜公钓左肩。姜公钓“哎唷“一声,铁牌应声落地,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摇摇欲坠。

  洪七喜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关切道:“侯老爷子可还撑得住?“

  姜公钓左肩软垂,面色惨白,只是不住摇头。洪七喜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灵药为他敷上。

  铁拐老死于武当派之手,丐帮本与五宗十三派结下梁子。洪七喜此行原是为铁拐老讨还公道,此刻却对八十一门中的侯耀祖施以援手,显是因侯耀祖屡次为少冲仗义执言之故。

  群雄中有人看不下去,高声道:“五宗十三派同气连枝,这金人伤我同道,岂能坐视不理?“当即数人齐声附和:“说得是!“

  福王见情势不妙,忙打圆场:“金先生误以为这位好汉是小乞丐的同党,纯属误会。本王也深恨魔教,与五宗十三派可谓同仇敌忾。既然都是一家人,何必自相残杀?“

  少冲指着完颜洪光道:“他是关外女真人,“又指向福王身后一位喇嘛:“这位是乌斯藏人,莫非也与咱们是一家人?难道王爷早有投敌叛国之心?“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在场众人虽来自三山五岳,以汉人居多,却不乏苗、回、壮、黎等各族豪杰,皆为大明子民。而金、蒙素来被视为敌国外族,为汉人所不容。少冲一语道破完颜洪光与阿岐那的身份,立即有人扬言要驱逐二人。

  福王厉声道:“一个小乞丐的信口雌黄,你们也当真?这二位是本王的贵客,谁敢无礼便是与本王为敌!“

  房维高清清嗓子,高声喝道:“尔等在本州地界集会,若敢图谋不轨,一律以聚众造反论处,格杀勿论!“

  这番官威震慑之下,许多人噤若寒蝉,不过仍有人低声嘀咕:“有官府撑腰,果然气焰不同。“

  少冲朗声道:“让他自己说,他是不是女真人!“

  完颜洪光既不便承认,也不愿否认,只冷声道:“废话少说!武功高下岂分满汉蒙回?出招吧!“他自重身份,自然不愿抢先出手。

  洪七喜担心少冲不敌完颜洪光,劝道:“铁拐老前辈行事但求无愧天地,其武功高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何须向世人证明?少冲兄弟,不必与这姓金的浪费气力。“

  这话反而激起了少冲的倔脾气。少冲昂然道:“铁拐老的徒弟再怎么不肖,也不至于连'长辫子老鹰'的十招都接不下。看招!“说罢大步向前,一掌直取完颜洪光胸膛。

  完颜洪光左手负后,右手从容相迎。掌到半途,少冲突然身形一晃,虚招变实,人已闪至完颜洪光身后。完颜洪光急出左手反击,不料少冲身子一矮,竟从他右腋下窜回身前。

  完颜洪光虽对铁拐老的“狗追神行步“颇有研究,一直在琢磨破解之法,却不知少冲先学“流星惊鸿步“,后又无意间融入“狗追神行步法“,二者交融,似是而非,倒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时假扮侯耀祖的姜公钓高声叫道:“一招,两招......“

  洪七喜先是一怔,随即会意:“侯老爷子说得是,两招,三招......“他猛然醒悟这般计数对少冲有利,忙跟着数下去。

  哈巴图急得大叫:“俺师父根本没出手,这怎么能算......“

  洪七喜正色道:“天下英雄在此作证,容不得你耍赖!“

  完颜洪光毕竟是一代宗师,过了第五招后幡然醒悟:少冲的步法玄机在于误导对手,若一味盯着他的招式出手,便会落入圈套。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骤然连拍,无数掌影如狂风暴雨般向少冲笼罩而去。少冲左窜右伏,勉力支撑,顿觉压力倍增。

  姜公钓与洪七喜看得眼花缭乱,已数不清具体招数,口中仍“六七八九十“地数个不停。待数到“十七“时,祝灵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呀!已经过了十招!长辫子老鹰没能打败瓜仔就是输了!喂,长辫子,你听见没有?你输了,还不快住手!“

  完颜洪光此刻以快打慢,正是取少冲性命的最佳时机,哪还顾得上十招之约。心想既然十招内胜不了这小乞丐,认输颜面何存?不如取了对方性命,多少能挽回些颜面。因此非但不住手,出手反而更加狠辣迅猛。

  姜公钓、洪七喜、祝灵儿等人欲上前相助,福王却横加阻拦:“二人尚未分出胜负,你们想做什么?“

  洪七喜怒道:“明明说好十招,如今十招已过,大伙儿有目共睹!“

  群雄中也有人高声喊道:“是啊!哪来的狗屁金先生,不但以大欺小,输了还要耍赖,恐怕也只有金国才有这等人物!“

  徐爵爷阴恻恻道:“金先生只说十招之内不能胜便是输了,可没说输了就不能再打。“

  洪七喜等人一怔,一时语塞。

  福王得意洋洋:“你们都听见了?金先生可没说过只打十个回合。等他们分出高下自然会停手,咱们谁都别插手。“

  洪七喜势单力薄,不敢妄动,只得紧盯着场中激斗的二人,伺机而动。完颜洪光的掌风越来越凌厉,少冲的处境愈发凶险。

  少冲在完颜洪光疾风骤雨般的猛攻下,“流星惊鸿步“已难施展,更不敢以“随心所欲掌“硬碰硬,只得凭借轻功在密不透风的掌影中游走。如此被动挨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恍惚间灵光乍现,想起“混元太极功“以柔克刚的玄理。眼见完颜洪光一掌袭来,他当即左腿下沉,气随身走,一招“雀地龙“自然而发。紧接着“上步七星“、“小擒打“连环使出,右掌自胸前推出,陡然发劲,正中完颜洪光肋下,借对方重心前移之势将他推了个趔趄。

  完颜洪光稳住身形,满脸惊疑地望向少冲,难以置信这少年竟能化解自己的杀招。但他只迟疑片刻,又催动密如骤雨的掌势攻来。

  此刻少冲已臻至太极功圆转如意、开合自如的化境,周身暗劲如层层漩涡流转。完颜洪光刚猛无俦的掌力击在这绵密气场上,竟如泥牛入海,力道尽数消弭。这正是“四两拨千斤“的妙谛——非是以弱胜强,而是借力打力,恰如蚊蚋亦可戏巨象。

  张三丰百年前所创的太极拳,当时未显于世,后来才逐渐流传,成为武当派镇派绝学。完颜洪光世居关外,武功源自家学,对中原武学涉猎有限,从未见识过这般玄妙的打法,还道少冲使的是旁门左道。眼见久战不下,他愈发焦躁起来。

  高手相争,最忌心浮气躁。饶是完颜洪光这等武学宗师,竟也难逃此劫。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往往因一方心绪不宁而落败。“混元太极功“主修内息,恰有涤荡杂念、宁心静气之妙用,纵使泰山崩于前亦能不动声色。此刻少冲已全然忘却生死相搏,全凭意念流转,如风拂柳絮,水推轻舟,一切顺应自然。

  激斗至紧要关头,完颜洪光突然暴喝一声,运起“落日熔金掌法“中的绝招“魂飞魄散“,照准少冲前胸猛拍而去。这招他平生罕用,一旦出手必取人性命。眼见小乞丐即将毙于掌下,他暗松一口气。

  却见少冲使出一招“倒卷肱“,双掌开合流转,连退三步后突然抢步上前,左掌逆缠,右掌顺缠,两掌合劲圈住完颜洪光手臂,顺势向下猛按。“正气功“内劲勃发,“喀嚓“一声脆响,竟将完颜洪光肱骨折断!少冲随即定身纳气,虚领顶劲,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内敛,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在场群雄见状,采声如雷震天,连武当派中也有不少人喝彩。众人既因完颜洪光是金人而同仇敌忾,武当道士更为本派太极拳击败强敌而欢欣鼓舞。

  完颜洪光以左手托着断臂,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心知再战无益,他冷笑一声:“好!武当派武功果然名不虚传!来日必当再行讨教!“这话分明暗示自己是败在武当功夫而非铁拐老掌法下,总算保全几分颜面。转头对福王道:“金某无能,有负王爷厚望,就此别过。“说罢垂首黯然离场。

  哈巴图上前欲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二人一前一后转过庙墙,任凭福王连声呼唤,终不复返。

  祝灵儿雀跃着拉住少冲的手:“瓜仔你真了不起!打得长辫子老鹰铩羽而归,这辈子怕是不敢再来中原了!“又对福王做个鬼脸:“蝙蝠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大话!“

  其实少冲虽得铁拐老数十年功力传承,终究历练尚浅,难以尽数发挥。能击败完颜洪光这等高手实属侥幸——方才灵觉中似觉背后有人暗中相助,无数道暗劲与自身内力交叠,如江河决堤,沛然莫御,加之完颜洪光轻敌大意,才得以出奇制胜。此刻他望向武当群道,只见真机子眼帘低垂,神光内敛,不由暗忖:“莫非是他在暗中相助?“

  福王面色铁青,瞥了眼身旁的红衣喇嘛,沉声道:“大师,眼下只能仰仗您了。“

  那喇嘛正是阿岐那,他向福王微微颔首,迈步走入场中,一指少冲道:“小娃娃,你侥幸胜了完颜堡主,莫要得意忘形。待本佛爷送你往生极乐!“

  少冲曾见识过这喇嘛的手段,连少林方丈都败在他手下,自己更是难以匹敌。正自彷徨无措之际,忽听远处传来一个浊重的声音:“紫阳老道,近十年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故人造访,也不出来相迎。“

  那声音仿佛自山下传来,却字字清晰入耳,场上群雄无不色变。

  真机子、同悲方丈、蒲剑书等人交换眼神,已知来人正是白袍老怪王森。听声音尚在头天门之外,不想今日正商议对付魔教,这魔头竟抢先发难,直闯大会而来。

  真机子急命长青子:“师弟,你率人下山,布二十八星宿大阵拦截!“

  长青子应声“得令“,鼓楼中立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大殿后涌出上百名执剑道士,迅疾列队扛旗,从十方堂鱼贯而出。但见衣甲鲜明,军容整肃,群雄见了无不叹服。也只有武当派这等名门大派,才有如此实力号令天下,与魔教抗衡。

  真机子环视群雄,朗声道:“诸位,大敌当前,我等更该摒弃前嫌,同仇敌忾。若自乱阵脚,只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群雄齐声呼应:

  “我等唯道长马首是瞻!“

  “这里数百条好汉,老魔头自投罗网,死期已至!“

  “但凭道长号令,我等即刻下山与妖人决一死战!“

  紫霄宫遭魔教总头目亲自攻打,这在武当派创派以来尚属首次。生死存亡,关系重大,连真机子也不免有些慌乱。但见群情激昂,转念一想:老魔头不请自来,若能将其击退,说不定因祸得福,更能收拢人心,树立武当派在正道中的威望。

  正当他喜忧参半之际,忽听群雄中有人惨叫:“哎唷!“随即捂着肚子倒地。众人尚未在意,不料接连又有人呼痛,中毒者越来越多,如瘟疫蔓延。一个个东倒西歪,有人呕吐不止,有人满地打滚——若非腹痛难忍,这些自恃身份的豪杰岂会如此失态?剩余未中毒者面面相觑,不知自己何时也会发作,只觉得事态愈发不妙。

  有人高呼:“茶水中被人下了毒!“另一人怒道:“谁能潜入紫霄宫下药?必是武当派自己所为!真机子私通魔教,要出卖我等!“当即有数人亮出兵刃,欲向武当道士发难。

  真机子抬手制止:“诸位且听贫道一言!事出突然,贫道也不知缘由。这小乞丐既能混入紫霄宫,魔教妖人自然也能潜入。敝派中亦有人中毒,可见必是敌人所为,欲攻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群雄觉得有理,暂且平息骚动,但忧惧之情有增无减。

  真机子上前查看中毒者症状,见他们瞳孔散乱、舌苔暗紫、脉象缓滞,显是中毒之象,却辨不出所中何毒。场中虽不乏用毒高手,但连他们自己也中了毒,又如何为他人解毒?若不知毒性贸然用药,很可能激化毒性,致人死命。

  真机子命人取来本门秘药“金花玉露丸“分发给众人。这丹药以数十种名贵药材炼制而成,乃治病养生之灵药,虽不能驱毒,却能助中毒者运功抗毒。武当派以此珍品慷慨相赠,立时赢得各派好感。

  真机子又命人将中毒者扶往宫中客房休养,而后对未中毒的群雄道:“请诸位随贫道往大殿议事。“说罢转身步上台阶,经由三层崇台步入紫霄正殿。

  群雄紧随其后进入大殿。但见紫霄大殿重檐巍峨,朱薨碧瓦,殿内金碧辉煌。正中神龛装饰着二龙戏珠、双凤朝阳的精美雕饰,龛下石座精雕细琢,龛内供奉着身着龙袍、脚踏云履、手持宝剑的真武大帝神像。真武大帝披发仗剑,赤足踏龟,目光远眺,威仪凛然。

  真机子拈香向真武大帝三拜,肃然道:“六年前白袍老怪为祸人间,玉帝命六丁神将其收服,镇于东海神山下,永世不得出世。近年来五德失序,六气成灾,这妖孽乘此戾气,逃脱生天,重出江湖。其凶残更胜往昔,若不制服,天下苍生永无宁日。“说罢仰视神像,神情庄重,久久不动。

  道经记载,真武大帝原是净乐园太子,入太和山修道四十二载,功成德满,受玉帝敕封镇守北方,是为真武大帝。太和山因此改名武当山,意为“非真武不足以当之“。相传他曾助周武王伐纣,降服旱、煌、瘟、妖四魔,擒拿龟、蛇二妖,功成后携龟蛇升天,故又称“荡魔天尊“。真机子此刻祭拜真武,意在祈求神明庇佑。

  蒲剑书忍不住问道:“莫非道长已有制服老怪物的妙计?“

  真机子示意他噤声。殿内庄严肃穆,群雄皆不敢言语,连腹痛者也只低声呻吟。

  过了片刻,一名道士奔入大殿,喜形于色:“掌门,妖人已被击退......“群雄闻言又惊又喜。真机子正要细问,殿外忽然传来震天大笑,声震梁尘,连殿中群雄的耳鼓都隐隐作痛。胆小的不是尿湿裤子,便是躲到了供桌底下。

  真机子立即冲出大殿,跃上崇台,尚有气力的群雄紧随其后。但见台下立着六十余人,当中一位白衣老者双手笼袖,正仰天长笑——正是白袍老怪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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