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视一眼,竟都不作抵抗,任由侍卫将他们五花大绑。
恰在此时,许显纯前来拜见魏忠贤。得知此事后,他谄媚请命:“义父,显纯查办案件最是在行。不如将这三人交给孩儿,押往炼室细细拷问。“魏忠贤微微颔首,当即差人将三人押往炼室。
少冲不知“炼室“为何物,待被推入一间昏暗的密室,但见四壁挂着铁链、琵琶钩,摆着老虎凳、竹拶、火盆等各式刑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杂的刺鼻气味,方知这是魏忠贤私设的刑堂。
许显纯阴森森地道:“识相的就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孟婆师淡然道:“老太婆乡野之人,见识浅薄,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刑。“
“看来你们这些草莽不知刑法厉害。“许显纯冷笑,“自古惨刑莫过于戮、炮烙、车裂、焚、腰斩、枭首、弃市、凌迟,想必你们也听说过。而我东厂又独创了五毒五大刑——五毒乃是械、镣、拶、夹棍;五大刑则是剥皮、铲头、刷洗、钩背、抽肠。“
他踱步到一具血迹斑斑的刑具前,得意道:“可知杨涟、左光斗这些奸贼?朝廷厚禄养着他们,他们却不思报效,终日结党营私。到了我镇抚司,可没那般便宜!老子每五日给他们上一遭夹打,不到月余,就有三人相继毙命。剩下那几个,虽苟延残喘,却只剩一副骨架挨刑。受刑时昏死过去,泼醒再打,真个是万刃攒心!“
他越说越是兴奋,声音陡然拔高,好让外面的人听见:“杨涟、左光斗二贼死后,尸首发还时,已是蝇蚋丛生,尸虫遍地。杨涟尚存一手,左光斗早成了一滩肉泥!嘿嘿,这就是不服王法的下场!还有那最可恨的周顺昌,进厂第一日先打四十大板,拶了又夹,夹了又敲,弄得皮开肉绽,手足几折,却硬是不招,还敢与本官对骂......“
说到这里,他指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铜巴掌,面目狰狞:“本官便命校尉用这铜巴掌,将他满口牙齿一颗颗敲落!他自称什么正人君子,结局如何?还不是体无完肤,死无全尸!“他满脸得意,仿佛酷刑越残忍,越能讨魏忠贤欢心。
少冲听得怒火中烧,若非为刺杀大计,真想挣断锁链,一掌将这酷吏毙于当场!
许显纯继续炫耀:“......厂公之意,无非是要折磨这几个老匹夫。就算他们硬气到底,最终毙命,也不过报个'病殁身故'了事。其实招与不招,又有何分别?“他话锋一转,逼视三人:“这样的刑法,你们不怕么?“
孟婆师淡然道:“怕又如何?“
“怕就老实招供!“
“招什么?“孟婆师故作不解。
许显纯说了这许多,见三人无动于衷,不禁恼羞成怒:“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用力夹打!“
左右吆喝一声,粗暴地扯去三人鞋袜,套上夹棍。这夹棍非同寻常,只有一尺二寸长,以生檀木制成。四肢套上夹棍后,绳索猛地收紧,一阵狠夹猛打。接着又是二百重敲,再上脑箍,将各种刑具试了个遍。然而三人早已运起玄功,护住真元,虽皮肉受苦,却无大碍。
许显纯惊疑不定:“自来多少豪杰,一打便昏。从未见过这等野人,竟如此熬刑!老乞婆,你再不招,我真夹死你!快说,谁指使你诽谤魏爷的?“
孟婆师忽然睁眼,直视许显纯:“你装什么?不就是你指使我干的么?“
此言一出,众打手皆掩口窃笑。许显纯明知她信口雌黄,却怕魏忠贤当真起疑,只得悻悻道:“权且收监,明日再审!“
孟婆师竟呼噜声起,打起鼾来。空空儿、少冲见状,也依样装睡。顷刻间鼾声大作,任人推搡叫喊,只是不醒。众人无可奈何,只得给三人加上重重刑具,悻悻散去。
直到柝夫敲响三更,孟婆师蓦然睁眼:“是时候了!“她轻轻一挣,周身锁链应声而落。原来她师从碧霞元君,学得这解锁妙法。天下无论多难开的锁,到她手中只须轻轻一拂,便能应手而开。
空空儿大感新奇:“好玩好玩!你这法子教给我吧!“
“休想!“孟婆师瞪他一眼,“你若学了这法,我还怎么管得住你?废话少说,起来办正事!“她手法如电,转眼解开空空儿和少冲的锁链,悄无声息地打开狱门。三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层层高墙,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一轮满月孤悬夜空,却似戴了顶诡异的黄冠,洒下冰冷惨淡的清辉。偌大的魏府死寂无声,处处黑灯瞎火,在这般月色映照下,恍若阴森鬼域。
魏忠贤疑心极重,府外虽有大批高手拱卫,府内入夜后却反常地不设巡哨,所有人等皆被严令待在屋内,不得随意走动。如此布置,任何夜出之人便都形同鬼祟。加之他狡兔三窟,宿处飘忽不定,有时一夜间竟连换数处,连朱阁老也未能探知其确切所在。三人只得在重重屋宇间潜行摸索,见机行事。
行至一处精致屋舍的飞檐上,忽闻屋内传来琅琅书声,所念的正是日间孟婆师递给魏忠贤的那首劝悔诗。孟婆师只觉那声音耳熟至极,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内窥去——但见幔帐低垂,金钩闪烁,大理石榻上斜倚着一位少女,不是灵儿更是何人!
真个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眼前情景着实古怪:灵儿为何会安住于魏府?身旁尚有侍女小心侍奉汤药,看这光景,待遇竟颇为优渥。
待那侍女掩门离去,三人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下屋檐。岂料灵儿见到他们,竟面露惊惶,厉声喝道:“你们是谁?胆敢擅闯魏公公府邸!”
空空儿急道:“丁丁当当!你怎么了?连外公外婆都认不出了?是不是魏忠贤那老阉狗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什么都忘了?”他情急之下,声音都在发颤。
灵儿蹙眉道:“我不叫丁丁当当,我叫灵儿。你们认错人了。”
“没错啊!”空空儿更急,“灵儿就是丁丁当当,丁丁当当就是灵儿!”说着便要上前拥抱。
灵儿身形一闪,已从壁上抽出长剑,剑尖直指空空儿,冷然道:“我说了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什么丁丁当当,难听死了!再不走,休怪我剑下无情!”
少冲见她身法轻盈灵动,分明就是自己熟识的祝灵儿。世上纵有容貌相似之人,又岂会连武功身法也全然相同?他心念电转,料定灵儿必是遭了什么暗算,以致前事尽忘,这才滞留魏府。他将空空儿拉到一旁,与孟婆师低语:“以晚辈看,灵儿确是病了,忘了自己是谁,这才一直待在魏府,未与我们联络。”
孟婆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沉吟道:“榜文上所谓的‘外甥女’,恐怕指的就是灵儿。但老婆子百思不解,灵儿何时成了那老阉狗的外甥女?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阴谋?”
空空儿焦躁道:“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咱们今日既要杀魏忠贤,顺手把灵儿救走,一举两得,岂不快哉!”
却听灵儿惊怒交加:“什么?你们是刺客,要来杀我舅舅?哼,奉劝三位莫要自寻死路!这些年来刺杀魏忠贤的人多了,却没一个能活着出去!”
孟婆师傲然道:“这些年刺杀魏忠贤的人确实不少,但当世三大高手联袂出手却是头一遭!纵然要不了他老命,也要吓出他一身冷汗!”
灵儿作势欲呼,少冲忽柔声道:“你……真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瓜仔啊……那个曾与你一同闯荡江湖的瓜仔……”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她靠近。
“瓜仔……闯荡江湖……”灵儿喃喃重复,眼神忽现迷茫,随即抱头惨叫,似有无数钢针扎入脑海!少冲不忍见她痛苦,疾出手指点中其昏睡穴。灵儿身子一软,倒入他怀中。
孟婆师上前将她横抱而起,顺手打熄烛火。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外。
因灵儿之事已然耽搁不少时辰,如今带着一个昏睡之人更是行动不便。然而时机稍纵即逝,三人也顾不得这许多,当即展开绝顶轻功,如三道青烟般掠过重重屋宇,直扑魏忠贤平日最常宿卧的一处寝殿。
到了那寝殿之外,但见屋内一片漆黑,并无灯火。孟婆师将怀中的灵儿小心交予少冲,自腰间缓缓抽出一柄寒光流转的软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在外警戒,随即以剑尖轻巧地移开门闩,无声推门,屏息蹑足,直扑内间床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人面朝里侧卧。孟婆师心下一喜,毫不迟疑,挺剑疾刺!剑锋无声无息地没入背心,手感顺畅,似已洞穿胸膛。得手如此轻易,她心下虽觉诧异,却不敢滞留,立即抽身退至屋外。
“如何?”少冲低声问。
“死了。”孟婆师简促答道。
空空儿闻言喜得直拍手:“大功告成!可以回去啦!”
孟婆师急忙竖指唇边:“嘘——禁声!”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夜空中那轮原本如银盘的满月,骤然染上一层骇人的血红,随即边缘出现缺口,那缺口飞速扩大,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疯狂啃噬,不过片刻,明月竟被完全吞没!天地间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少冲灵觉骤动,暗叫不好!袖袍疾挥,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枚袭来的飞镖已被他袖风卷着,以更凌厉的速度反向射回,深深钉入廊柱石基,激起一溜火星。
他所修正气功已臻相当火候,体内浩然之气充盈鼓荡。值此非常时刻,气机感应更是扩展到身周十丈之外。纵是落叶飞花、无声杀机,也难逃其灵觉捕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那无声无息的暗器,于他而言却如晴空朗日下般清晰可见。此等境界,已接近道家所谓的“先天之境”,连孟婆师这般大家也自愧弗如,对少冲如此迅疾精准的反应深感佩服。
而那偷袭者能将飞镖使得如此悄无声息,其内劲手法亦是非同小可。一击不中,剑光乍起,一剑化三,分取三人咽喉、心口等要害。铁剑破空,竟依旧不闻风声!然而这一切,依旧在少冲灵觉的明察之下。他双手疾伸,将空空儿与孟婆师推向两侧,同时胸前涌出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真气,那袭来铁剑受此气劲所迫,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空空儿与孟婆师尚未看清来敌,少冲已在这浓稠黑暗中与对手激斗起来。只闻少冲掌风霍霍,衣袂裂空之声不绝,而那对手却始终不发一声,恍若少冲正与自己的影子搏杀——这正是东厂、锦衣卫精擅的暗杀之术,出招无声,杀人无形。
孟婆师心中窝火,喝道:“待老婆子看看是何方妖人!”双剑互击,铮然声中爆出数点寒星,借这刹那微光,终于看清对手身形飘忽如絮,足不点地,在少冲漫天掌影中穿梭来回——赫然正是阉党二党头,许显纯!
也正在此时,遮蔽明月的乌云散开,月光重现,天地陡亮。少冲右掌一震,将许显纯手中铁剑击飞,左掌随即跟上,隔空掌力结结实印在其左肋之上。许显纯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踉跄欲倒。
孟婆师看准时机,祭出双剑!剑光如两道厉闪,瞬间射至!
她的飞剑以快、诡著称,剑路变幻无方,去势疾如闪电,一旦出手,几无回避可能。何况许显纯此刻立足未稳,心神激荡。孟婆师满拟这一击必能将他钉死当场,岂料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大为惊愕:许显纯身躯竟如柔若无骨的蟒蛇般猛然拉长、扭曲,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飞剑袭杀,折返回旋的双剑亦被他以同样诡异的身法轻巧闪过!
传闻西域天竺古国有佛教瑜伽一脉,修习者能叠股曲腰,做出常人难及的柔韧动作,但如许显纯这般伸缩自如,却是闻所未闻!
许显纯惊魂稍定,得意笑道:“厂公神机妙算,早料定尔等三人绝非揭榜行医那么简单,故命许某在此恭候!三位果然是来自投罗网。你们以为床上躺的是厂公他老人家?那不过是许某临时找来充作替身的一名小内侍罢了!”
孟婆师冷哼一声:“魏忠贤那老贼能有今日权势,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掉的。”
“厂公他文韬武略,胸怀治国安邦之志,身负经天纬地之才!”许显纯面露狂热崇敬,“上可比周公、姜尚,虽历经磨难,仍精忠报国,百折不挠!可惜遭宵小构陷,蒙受不白之冤,此正是许某誓死追随他老人家的缘由!”
少冲怒斥:“东厂、锦衣卫专事刺探暗杀,构陷忠良!你投身阉党,残害无辜,学得这一身邪异武功,早已将‘水木剑’许家的百年清誉辱没殆尽!”
许显纯非但不怒,反而愈发得意:“当年我许家遭奸人灭门,家父惨死,是魏厂公救我于仇人刀下,更替我报了这血海深仇!单是这份恩德,许某便愿做牛做马,服侍他老人家终生!追随厂公,永远有学不完的神功绝学。便如这身得自永州异人的‘蛇盘功’,世上早已绝传,如此神技,也只有厂公这等高人方能令其重现天日!许某蒙厂公指点一二,已是受用无穷……”
他正自夸耀,冷不防身后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人,一把扣住他左手脉门!许显纯顿觉气血滞涩,面色惨白如纸——竟是空空儿趁其不备,绕至身后突施擒拿!
许显纯只道自己行动已臻无声无息之境,万没料到有人身法更快如鬼魅。空空儿笑呵呵地揶揄道:“什么蛇盘功,原来也有七寸要害啊!”
孟婆师与少冲未料空空儿有此一招,又惊又喜,对许显纯喝道:“如今落入我等手中,看你还能如何猖狂?乖乖说出魏忠贤藏身何处,或可保住性命!”
空空儿内力一催,一股麻痒劲力直透许显纯经脉,窜向五脏六腑。许显纯难受得嗷嗷乱叫,然而任凭他如何惨叫,魏府上下竟无一人前来救援。他只得哀声求饶:“你们既执意要去寻厂公晦气,许某……唯有成全。只是……在下确实不知他今夜宿于何处,唯有……带你们去他可能下榻的几处地方……碰碰运气了。”说罢,只得垂头丧气地在头前引路。
少冲押着许显纯在魏府幽深的廊庑庭院间穿行,心知此人奸猾异常,丝毫不敢大意,全程凝神戒备,防他突施诡计。
沿途虽遇几处岗哨,但见是二党头领路,皆顺利放行。然而连寻魏忠贤数处可能下榻的厢房,皆空无一人,不见半点踪迹。
渐渐鼓打四更,众人来到一所宅邸前,门檐上“安乐第“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少冲猛然想起当年在山东时,听龙百一提起过这“安乐第“——乃是皇上赐给奶娘客巴巴的私邸。客氏被封为奉圣夫人,与魏忠贤结为“对食“,但因魏忠贤身有残缺,客氏常在此招揽精壮男子宣淫,穷奢极欲,秽乱宫闱。
许显纯道:“别处都寻过了,只剩这一处。不过督公早有严令,此处不可擅入,否则后果自负。虽未明言是何后果,但依他老人家的脾性,定然极为惨烈。“
刚踏入大门,果然听得内院传来阵阵淫声浪语,听那动静,似有三人以上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这安乐第内处处宫灯高悬,明烛耀堂,装饰得富丽堂皇,诡异的是依然不见半个侍卫仆役的身影。
孟婆师微蹙眉头:“那老阉贼当真会在此处?“
许显纯轻轻一笑:“厂公虽自宫弃势,却似乎仍具男儿雄风,年近六旬依然宝刀未老,较之常人犹有过之。你们此刻去坏他好事,惹上的麻烦可不小……哎哟!前辈饶命……“
空空儿听他还在吹捧魏忠贤,手中劲力又加了几分。
孟婆师冷然道:“贫道此来,正是要坏他好事的。走,将这阉狗乱剑分尸,让他的丑行大白于天下!“她出手如电,点了许显纯哑穴,押着他向内寝宫而去。
众人来到内院,但见传来淫声的寝宫影壁上,清晰地映出数个人影,正自交颈叠股,行那颠鸾倒凤的丑事。
三人皆是定力高深之辈,自不会为此乱了心神。
孟婆师陡然止步!少冲随即也察觉异样——那淫声分明来自寝宫内室,为何人影却远在数十丈之外?
正疑惑间,天地骤然漆黑如墨!一群蝙蝠掠空而过,远处传来一声凄厉久长的狼嚎,紧接着无数野犬齐声狂吠,在这死寂的夜里听来格外骇人。抬头望去,但见天狗食月,已将明月完全吞没!
若真如朱阁老所言,魏忠贤在极阴之时会缩阳闭功,功力大减,那么此刻正是诛杀此獠的最佳时机!事不宜迟,三人当即点昏许显纯,如三道利箭般射入寝宫!
一进寝宫,三人顿觉无数人影在身周倏忽来去,立即劲贯全身,严加戒备。但当他们立定身形细看时,那些人影也都静止不动,定定地与他们对视。再一细辨,不禁哑然——原来这寝宫与寻常王公贵族的寝宫大不相同,宫内墙壁、屏风、柜几,乃至房梁之上,竟无处不镶嵌着铜镜!有的铜镜大如风车,青光森森,明鉴照人。那些晃动人影,不过是千百面铜镜迭次映照而成的虚影!
少冲潜运真气,欲探虚实,却发现气劲发出数丈后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连灵觉也感应不到分毫。他心中暗骇:“这些铜镜诡异非常,竟能吸纳我的气机!置身这千万镜阵之中,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当真凶险万分!何况镜影纷乱,万象迭生,魏忠贤行事如此奸诈,莫说杀他,便是寻到他真身也难如登天!“
空空儿与孟婆师随即也察觉不妙,连手心都沁出冷汗。三人不自觉地背靠背聚在一处,向着寝宫深处缓缓移去,每一步都踏得万分谨慎。
蓦地,一个女子淫邪的笑声响起,在这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寝宫内穿檐绕梁,似在耳畔,却又捕捉不到源头。
孟婆师怒骂道:“老淫贼!弄什么玄虚?有胆便现身出来,与贫道堂堂正正一决生死!贫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这等肮脏伎俩,于我有何用?!”
那笑声依旧不止,孟婆师愤然挥剑,向着四周铜镜乱劈乱刺!剑锋击在镜面上,火星迸溅,珰珰作响,室内桌椅倾覆,一片狼藉,那些铜镜却丝毫无损。
笑声不息,孟婆师的剑势便也愈发狂乱,真如疾风骤雨,招招不离镜面。
少冲见她印堂紫黑,剑招散漫,似已心智迷失,惊叫道:“空空儿前辈!快拦住师太!她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空空儿闻言,身形如电,险险从密不透风的剑影中切入,一指封住她气海穴,拦腰将她抱下。落地后立即为她推宫过血,果然察觉她体内真气逆冲,紊乱不堪!幸好救助及时,若再迟片刻,真气岔行,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那女子的笑声愈发轻狂恣肆,声震屋瓦,笑声中蕴含着妖邪的魅惑之力。常人听闻,必定骨软筋酥,意乱情迷直至欲火焚身而亡。即便内功深厚如少冲、心性纯真如空空儿,也有些把持不住。更兼四周铜镜中映出无数男女交合的淫秽景象,不堪入目。
少冲猛然惊觉:这些铜镜非但能吸纳内力,那笑声更借镜阵放大,专为扰乱心神!若不能克制七情六欲,必被其吸干内力,沦为俎上鱼肉!他当即喝道:“快闭目运功,守紧灵台!”
三人当即盘坐于地,闭目调息。此刻若有大敌来袭,他们必将陷入绝境。
少冲收敛心神,物我两忘,灵觉循着那淫邪笑声溯源而上。脑海中赫然映现出锦衾绣榻之间,一名半裸的妖艳女子正自纵声淫笑,榻上软倒着一个中年和尚与一个未及笄的少女,似已被吸干元阳,气绝多时。
那女子似有所觉,陡然收声,目光如电四下搜寻,却无所获,唯有怒目而视。少冲以灵觉窥探,极耗真元,若遇高手察觉并反击,稍有不慎便会遭受重创。幸而这女子功力稍逊,既未识破灵觉来源,更无力追击。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事。少冲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寝宫深处,剑尖已精准地抵在那妖艳女子的咽喉之上!
那妇人先是一愕,随即镇定下来,笑靥如花:“大哥真是好身手!小妹阅人无数,未曾得遇真英雄,今日终见兄台这般英豪。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哥何不上榻来,与小妹共赴云雨?”说着,纤手便要来解少冲衣衫。
这妇人虽保养得宜,肌肤滑腻,但眼角细纹难掩,皮肉已见松弛,显然年岁不小。此刻故作娇媚,淫声浪语,只令人作呕。
少冲一把扯下锦帐将她上身裹住,厉声喝道:“你是何人?魏忠贤何在?叫他出来受死!”
此时空空儿与孟婆师也已寻声赶至。
少冲沉声道:“魏忠贤擅弄奇技淫巧,方才这迷阵,极似白莲教的‘菩提幻镜’妖术。白莲教事败,这妖镜想必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妇人抚掌笑道:“你便是岳少冲吧?难怪如此了得,连忠贤的迷幻大阵也困不住你。不过要杀忠贤,就凭你们三人绝无可能。何况……他此刻并不在此。”
孟婆师四下搜寻,断言道:“魏忠贤早前必在此处,定是畏死潜逃了!此处必有密道!”
空空儿跺脚道:“让这老贼逃过一劫,再想找这般好的机会可就难了!”他转向那妇人,怒道:“你这妖妇,弄这些污秽玩意儿,害得我等好苦!你究竟是魏忠贤的什么人?老夫先把你剁成肉酱,再去找那阴阳人算账!”
妇人傲然道:“你们潜入魏府行刺厂臣,闯到此地,竟不知这安乐第乃皇上御赐?莫非还猜不出本夫人是谁?”
少冲凛然道:“原来是奉圣夫人当面!夫人身为当今圣上乳母,深受皇恩,我等自然知晓。嘿嘿,如此‘风月无边’,倒是扰了夫人的雅兴了!”
孟婆师冷然道:“与这等肮脏之人多言何益?既然老狗已遁,寻之不着,便将她掳走!老狗若还顾念这个‘对食’夫人,必会前来解救,届时再取他狗命不迟!”说罢,不待少冲与空空儿回应,出手如风,封了奉圣夫人客印月周身大穴,用锦被将她一裹,再以麻绳捆得结实。
少冲在墙角妆奁上找到一面古旧铜镜,镜身锈迹斑斑,镜面已然模糊。他心下了然:“定是这面妖镜作祟!”当下便欲掷地毁去。
孟婆师却抢先一步夺过,端详道:“如此宝物,毁了可惜。是善是恶,全凭所用之人。贫道曾从先师处习得些许驭镜之法,说不定于我等日后还有大用。”言毕,她咬破中指,在镜面上书画一道玄奥符咒,随即纳入袖中。而后背负起被缚的客氏,三人一同向外闯去。
三人一路行来,竟未遇丝毫阻挠,顺利得令人不安。待出了寝宫,方才惊觉——先前在镜阵中恍如置身万间阔屋,实则不过几间内室而已,端的诡异。
此刻的寝宫之外,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东厂番子与锦衣卫人马如铁桶般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暗夜中人影幢幢,刀枪映着残月寒光,更远处的屋脊上,隐约可见弓弩手身影攒动。三人甫一现身,四周火把骤然齐明,刺目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牢牢锁在中央。
对此阵仗,三人早有预料。孟婆师面无惧色,洪声喝道:“早闻东厂五大挡头横行无忌,双手沾满血腥,今日可都会齐了么?贫道正要大开杀戒,为民除害!“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应道:“五大党头确已到齐,你这老不死的也该上路见阎王了。”
孟婆师目光如电,射向发声之人,正是方才被制住的二党头许显纯!她心念电转:此人既能盘腰曲体,必也精通移穴换位之法,否则以她独门点穴手法,非亲解不可,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自行冲开。当下冷笑道:“许爷,还得多谢你带路,才让贫道等顺利了结了魏忠贤那阉狗的性命!”
此言一出,众番子顿时哗然骚动。然而魏忠贤早有严令: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寝宫半步。众人虽惊疑不定,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前去查证。看来魏忠贤虽已遁走,尚未与手下会面,眼前这群爪牙,应是许显纯招来的。
这时,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悠悠传来:“以督公的精明老练,田某不信他会失手于这三个江湖术士。“说话之人远远立于半坡之上,负手望月,气度从容。
少冲一听便知是东厂大党头田尔耕。他猛然想起此人精通魔功中的“大而化之”,而灵儿功力大减、神志失常,极可能是被他吸走功力所致!念及此,少冲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姓田的,休要得意!实话告诉你,师太背上所负乃是魏忠贤的对食妻子客印月!魏阉尚未毙命,但若让他知晓你背地里做的好事,你以为他会对你手下留情么?”
田尔耕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隐秘竟被少冲窥破——当初奉魏忠贤之命追查祝灵儿下落,他却私自将灵儿体内肉舍利的功力吸归己用。此等欺上瞒下之举,正是魏忠贤最不能容忍的大忌!
许显纯一向觊觎大党头之位,听闻田尔耕竟敢背叛督公,岂肯放过这落井下石的良机?当即阴阳怪气地问道:“老大,他说督公未死,可是真的?“
田尔耕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机锋,却故作不知,淡然道:“我早说过,督公何等精明,岂是这三人能杀得了的?此人妄图离间田某对督公的赤胆忠心,实是天真可笑。看来今日非得田某亲自出手,好教他们知道,这九千岁的府邸,不速之客只能躺着出去!”
许显纯却不依不饶:“若我没看错,这三人中有两个是老大昔日的同教教友。老大该不会手下留情吧?”
田尔耕一声冷笑:“田某自脱离白莲教,追随魏督公报效朝廷以来,所杀白莲教妖人早已不计其数。二弟莫非还对田某有所怀疑?”
“不敢!“许显纯连连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
话音未落,田尔耕身形暴起!如一团黑压压的蜂群,迅疾绝伦地扑向少冲!人在半空,身形竟诡异暴涨数倍,尤其一只肉掌变得硕大如磨盘,挟着摧山撼岳之势当头压下!
少冲未料他说打便打,虽对那“大而化之”的魔功心存忌惮,但形势紧迫,不容闪避。当即气沉丹田,运起“随心所欲掌法“,排山倒海般的雄浑掌力自双掌汹涌而出!
他记得师父铁拐老曾说过,“大而化之”虽能吸人功力化归己用,但若吸入远胜自身的功力而无法驾驭,反而会遭反噬。唯有以更强更猛的掌力迎击,令其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
少冲这一掌已运足十成功力,四周屋瓦被激荡的真气震得片片飞起,四射激荡!场上众人只觉一股灼热狂风扑面而来,离得近的早被震得东倒西歪,离得远的也衣袂狂舞,几欲乘风飞去!
田尔耕如狂风中断线的纸鸢,倒飞数丈方才踉跄落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东厂众番子见状无不骇然失色,看向少冲三人的目光中,已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深深的惧意。
许显纯假意上前搀扶,口中连道:“老大保重!“心下却在暗忖:“这田尔耕演的是哪一出苦肉计?”
只听田尔耕气息奄奄地道:“这姓岳的武功之高,远在当年铁拐老之上。田某无能,接下来就看二弟的了。“他说话时中气涣散,确似受伤不轻。
少冲心中也自诧异:以田尔耕的修为,断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随即恍然醒悟,料定必是那肉舍利在作祟。他所猜不错,那肉舍利的功力与田尔耕自身修为五行相冲,一时难以调和,一旦全力运功便两相冲撞,非但功力难以尽展,滞塞体内更是痛苦万分。这本非无解之局,但若让魏忠贤察觉他私吞功力,后果不堪设想。田尔耕明知此时绝非少冲对手,却仍放手一搏,正是要借少冲之手重伤自己,以此掩饰体内两股相冲的真气。待魏忠贤查问时,既已负伤,自然无人会怀疑他私吞功力。这等不惜以性命为赌注、借刀自残的狠辣心机,让少冲想通后也不禁暗自心惊。
孟婆师见状,放声长笑:“所谓东厂第一高手已然一败涂地!还有哪个狗番子敢来挡道?”话音未落,她与空空儿、少冲三人已并肩向前迈步。
众锦衣卫被这股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倒退数步。
许显纯见状厉声喝令:“放箭!”霎时间,黑暗中数个方位射出密如飞蝗的响箭!紧接着,锦衣卫的刀枪剑戟也如潮水般向三人攒刺而来!
这些锦衣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场上更有两三百之众,三人一时竟难以突围。孟婆师突然高举手中包裹,扬声喝道:“你们不怕伤了奉圣夫人的贵体么?”
此言一出,众锦衣卫攻势顿时一滞。许显纯不敢擅作主张,急向田尔耕请示。田尔耕喘息道:“督公既安然无恙,夫人又怎会被劫?其中多半有诈。不过若真伤了夫人,督公那里也不好交代。”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
正当僵持之际,忽见火影乱晃,兵戈声大作!却是孟婆师等三人突然发力,亡命相搏,竟直往锦衣卫的刀口枪尖上撞去,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锦衣卫一时措手不及,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混乱之中,但见孟婆师被一刀劈为两段,少冲与空空儿也相继被乱枪刺倒!众锦衣卫杀得眼红,在震天喊杀声中竟将三人剁为肉泥,犹自不肯罢休。
许显纯与田尔耕皆是一惊,还道是火光耀眼看花了眼。却有锦衣卫前来禀报:“刺客已然伏诛!”二人近前细看,果见三名刺客连同那奉圣夫人皆已血肉模糊,死状极惨,不禁面面相觑。
许显纯素来执掌刑狱,这般惨状本是司空见惯。但他再一细察,立即发觉不对——这四具尸身明明穿着锦衣卫的服饰,腰间还挂着锦衣卫的腰牌!他顿时明白中了对方的金蝉脱壳之计!
“快追!”许显纯急令手下缉拿,然而夜色深沉,谁也没看清三人去向,只得胡乱搜索。
原来孟婆师师从碧霞元君,对道家飞遁、幻化之术颇有造诣。方才她施展菩提幻镜之术,趁火光迷乱、田许二人分神之际,将三名锦衣卫幻化成他们的模样,布下这拼死冲杀的假象。待锦衣卫自相残杀时,真人早已飞遁远走,踏着屋脊悄然离去。
许显纯毕竟不是等闲之辈,竟循着蛛丝马迹尾随而来。少冲听得身后风声,回手一掌隔空击出,正中许显纯胸膛!许显纯应声倒地。少冲本欲上前结果他的性命,却听得喊杀声渐近,又恐与孟婆师等人失散,只得作罢,身形一闪,没入更深沉的夜色中。
其时月华尽掩,星辰寥落,料峭夜风卷起满地枯叶,天地间一片幽暗混沌。三人背负着那“奉圣夫人“一路疾驰,忽闻一个沙哑尖利的笑声破空而来,如夜枭啼哭,时而飘渺似在天际,时而清晰如在耳畔。
空空儿吓得抱头缩颈,连声道:“夜猫子!有夜猫子!“孟婆师一把提起他胳膊快步前行,厉声道:“夜猫子专吃哭闹的娃儿,你千万莫要出声!”
那诡异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馋意:“嘿嘿,咱家最爱吃娃娃啦,尤其是那未长成人形的元婴,肉质最是鲜嫩,入口即化,滋味妙不可言……“
空空儿闻言更是魂飞魄散,没命地向前狂奔。
少冲沉声道:“不妙,这是魏忠贤的声音,他追来了!”
孟婆师仰天怒骂:“畜牲不如的东西!你这般嗜好吃人,莫非连自家亲眷都叫你吃尽了?你儿子呢?是不是还没出世就被你大快朵颐?哦,贫道忘了,你这天阉的货色,早就断子绝孙了,哪来的儿子?可是嫉妒别人有后?……”
这话正戳中魏忠贤痛处,夜空中顿时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咯咯声,连浊重的喘息都清晰可闻。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三人已凭借绝顶轻功奔出里许,但那诡异声音始终如影随形,总在耳畔萦绕不去。
孟婆师怒极反笑:“姓魏的,你若真有胆量,何必藏头露尾?跟在我们身后,莫非是贪闻我们放的屁香?”
半晌不闻回应,只道魏忠贤已被甩在后面。不料近处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剧烈咳嗽,那声音痛苦难当,喘息着道:“你们……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不放了咱的相好,休想甩掉咱……”
听他语气虚弱如重病之人,咳嗽似是气闷生痰所致,这般状态竟还能紧追不舍。更诡异的是,四下里始终不见人影。三人心中暗骇:“难道这老贼真练成了什么邪功,竟能遁地无形?”
少冲对孟婆师低语:“看来他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避而不如迎战。”
孟婆师觉得有理,当即止步,将肩上包裹重重掷在地上,扬声喝道:“你的相好就在此处,有本事就来救!“连喝数声,却不见回应。那包裹中的“客印月“始终一动不动,恍若已死。
孟婆师暗忖:“这般娇弱身子,怎经得起颠簸?若真死了,魏忠贤必定拼命。”当下解开棉绳被衾查看。这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东方渐白,熹微晨光下,但见“客映月”竟已白发如雪,脸上皱皮堆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正当三人惊疑不定之际,那“客映月”忽然暴起!满头白发如毒蛇般窜出,分作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中三人要穴!三人顿觉一股阴寒邪气侵入经脉,瞬间四肢僵冷,非但身体无法动弹,连神智都似要被冻结!
“客印月“阴森笑道:“普天之下,还没人杀得了咱魏忠贤。咱老魏要死,除非自己动手。”
三人闻言更是骇然:眼前之人竟是魏忠贤所扮!难怪刚才那声音如影随形!魏忠贤与客印月究竟是两人还是一人?莫非这老贼习练邪功已至雌雄同体、阴阳无界的境界?若所谓的奉圣夫人本就是魏忠贤,那哺育当今圣上的奶娘客巴巴又是何人?
这邪功与“阴阳和合大法”似是同源,但魏忠贤显然已臻至阴阳合体、变幻随心的至高境界。三人仅存的一点知觉,已不足以想明白这其中的诡谲。
少冲强忍寒意,厉声道:“我们杀不了你,自有天外高人将你这奸贼碎尸万段!“孟婆师接口道:“不错!你害死这许多忠良,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些冤魂早晚要向你索命!”
魏忠贤眯起双眼,幽幽道:“咱家还道是几个村野鄙夫,原来少冲兄弟也来了。你有恩于咱,若正大光明地来,咱还要待以上宾之礼。何必乔装打扮与你魏叔过不去?岂不知与你魏叔作对的,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孟婆师啐道:“休要以死唬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辈侠道中人,舍生取义本是分内之事!”
少冲怒视着他:“你为何要害死这许多人?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救你!”
魏忠贤蓦地睁大双眼,眸中射出两道蓝幽幽的寒光,傲然道:“咱家自负乃天纵英才,千百年难得一遇,正该辅佐圣上治理天下,使万民臣服,四方来仪。可恨朝堂上那些老东西自命清高,说什么阉寺干政,瞧不起咱家!他们满口大义,何曾有过半条治世良策?咱家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咱家想做什么,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咱家想杀谁,也没人逃得出咱家的手掌心!”
三人闻言默然。魏忠贤能权倾朝野,叱咤风云,除了皇帝昏庸、群臣趋附之外,其本身确有过人之处。这般玩弄权术、残害忠良的手段,真可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魏忠贤说着缓缓站直身子,双手笼在袖中,一步步向三人逼近。每近一步,那阴寒邪气便浓重一分,恍若实质般压迫着三人的心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