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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廿七章 英雄气短龙虎斗

新玉箫英雄传 空空灵儿 11249 2024-11-11 16:23

  来者正是逍遥谷谷主南宫破,身后紧随着恶名昭著的“五大毒物“。

  毛亮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盯着花仙娘,咽着口水喃喃道:“这般娇艳的海棠花,怎禁得起那老桑皮揉搓?“南宫破横了他一眼,毛亮立即噤声。

  花仙娘轻笑道:“原来是恶人谷的贵客到了。本仙娘百花苑中玉箫甚多,南宫谷主想要,何须这般凶神恶煞?“

  “少废话!“南宫破双臂一振,守在堂门的两名少女应声飞了出去。

  花仙娘娇叱一声,袖中飞花激射而出。

  却见南宫破袍袖轻拂,飞花竟尽数消弭于无形。他双手一展,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片花瓣,含笑吟道:“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吟罢身形一晃,已扑进庵堂。

  花仙娘闻诗不禁心神一荡。三名婢女仗剑疾冲上前。

  南宫破手一扬,八片花瓣破空射回。三女齐齐闪避,花瓣尽数钉在门外柱上,入木三分。三女骇然相顾,再回首时,南宫破手中已多了一人。

  “黄菊、青梅、紫薇退下!“花仙娘一声令下,三条丝巾自她袖底飞出,在堂前交织穿梭,竟化作一道柔韧门户,拦住南宫破去路。但见花仙娘身形飘忽若流风回雪,当真应了那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毛亮按捺不住叫道:“该我'白衣秀士'出手了!“直扑花仙娘。只听花仙娘一声冷叱:“找死!“又是两条丝巾激射而出。

  毛亮惨叫一声“哎哟“,转身欲逃。他惯于出入深宅大院,轻功原本极高,奈何丝巾如灵蛇般缠身,越卷越紧,不多时竟被裹得严严实实,活似个大粽子,兀自哀嚎:“大美人饶命!“

  南宫破见这丝巾诡异,不敢小觑。几番突围皆被柔劲所阻,不由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周身气劲澎湃而出。缠绕堂前的丝巾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飞絮。南宫破长笑一声,闪身已至院中。

  秦汉、彭素秋等人正从百花苑众女手中抢回毛亮,欲随谷主离去。

  忽见一个灰袍直裰的大汉挡在门前,雷震天怒喝:“想活命的滚开!“

  南宫破早在闯庵时便留意到此人不凡,此刻见他出手也不意外,沉声道:“阁下何人?有何指教?“

  这人正是完颜洪光。他淡然道:“指教不敢当,在下关外无名之辈,姓名不足挂齿。谷主新得的玉箫,可否借在下一观?“

  “那要看你能否拿得去。“南宫破话音未落,提着少冲斜掠而出,岂料完颜洪光身形微动,已拦在他面前,恰好接上他未尽之语:“拿得去。“

  南宫破又试数次,终因手中负重,总差之毫厘。当下将少冲交给沙千里,向完颜洪光抱拳道:“阁下苦苦相逼,只好得罪了!“拳风虎虎,直扑面门。

  完颜洪光赞道:“少林太祖长拳!“同样以拳法相迎。数招过后,二人齐退,皆露钦佩之色。

  “南宫谷主以半部《武林秘笈》化腐朽为神奇,寻常太祖长拳竟有如此威力!“

  “阁下武功亦是不凡,关东除完颜洪光外,还有谁有此修为?“

  太祖长拳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所创。这位少林俗家弟子凭一双拳头、一条杆棒打下大宋江山,其拳法流传数百年,虽已不算顶尖武学,却是江湖常见功夫。

  完颜洪光微笑道:“南宫兄慧眼,正是区区。“

  南宫破冷然道:“关外胡人觊觎赤玉箫,莫非心怀不轨?“

  “南宫兄视我为胡人,可你身为苗人,在汉人眼中亦是蛮夷。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相争?“说罢纵声长笑。

  南宫破正色道:“你错了!我南宫世家祖籍凤阳,本是华夏族裔。胡汉世仇,请恕得罪!“拳风再起,攻势更疾。

  完颜洪光边拆招边道:“《武林秘笈》号称中原武学集大成者,今日一见,却也不见得胜过我女真武功。“

  “今日便让你见识正宗中原武学!“南宫破拳法忽变,化作少林罗汉拳。

  “好一招'骑虎蹲裆平山式'!你使的少林武功源自达摩老祖,他可也是西域胡人。“

  南宫破心知他言之有理,达摩所传天竺武功虽是少林武学源头,但数百年来融汇各派精华,早已自成一格。此刻无暇争辩,当即道:“好!不用少林武功便是。“拳势由刚转柔,双臂忽伸忽缩,变幻莫测。

  “武当'鹞手长拳'!早闻南宫兄博采众长,今日领教!“完颜洪光仍以家传“打虎拳法“相抗。他本就与未了师太对掌时受了内伤,此刻面对南朝顶尖高手,渐感力不从心。但为女真颜面,只得强撑。

  南宫破恐生变故,急于脱身。斗到酣处,长啸一声,使出华山派无相弥宗拳。拳影来去无迹,完颜洪光稍一分神,连中七八拳,内伤复发,真气一时难聚。南宫破立即察觉,心知机不可失,抓起沙千里手中的少冲,向门外疾冲而去。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庵堂深处幽幽传来,似古井无波,却字字透骨:“如玉,有人不知好歹,扰你清修。三木出去让他吃些苦头。”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然掠出庵门,竟是个须发如银的老者。他冷目如电,两道寒光直刺南宫破,霎时间,院中空气仿佛凝结。

  南宫破心头一震,暗惊:“此人是谁?素未谋面,怎会让我心生寒意?”还未及细思,一股磅礴吸力已如无形巨手将他扯向老者。他急忙沉腰坐马,双足深陷青砖,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王森鼻间轻哼,袖中双掌缓缓探出,掌心微凹,粘劲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南宫破但觉周身衣袍猎猎向后飞扬,整个人竟如风中残柳般向前倾斜,脚下青砖已裂开细密纹路。

  正当此时,院门处传来整齐脚步声。一群头戴遮阳笠、手持齐眉棍的僧侣鱼贯而入。为首的中年棍僧目光如炬,低声道:“方丈大师,正是那恶贯满盈的南宫破,与魔教白袍老怪在此缠斗。”

  身旁身披赤色袈裟的老僧面容威严,脸上疙瘩如罗汉塑像,沉声道:“真机师弟召开联盟大会意在剿灭魔教,不料老魔头竟敢在武当山下现身。”

  王森纵声长笑,声震屋瓦:“便是掀翻紫霄宫,踏平五宗十三派大会,于老夫也不过举手之劳。尔等后生,也配与老夫为敌?”他开口说话时,南宫破顿觉吸力稍减,当即猛挫身形,如脱钩之鱼般向后弹开,踉跄数步方才站稳,只觉浑身冷汗涔涔。

  王森大步流星踏前,直取少冲手中“泥棍”:“玉箫留下!”爪风凌厉,竟带起破空之声。南宫破惊怒交加,箭步上前,“霸王肘”直击王森腕脉。不料王森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瞬息间已换位至少冲侧翼。

  南宫破救援不及,疾探右手抓住少冲背心往后一带。王森一爪落空,五指忽张忽收,少冲只觉手中剧震,“泥棍”脱手飞出,直射王森掌心。

  眼看玉箫即将得手,蓦地黄影乍现,一道袈裟如流云卷过,玉箫没入其中。王森怪啸骤起,爪影间寒星点点,与黄影交错而过。待尘埃落定,众人方才看清那高大老僧宽大的袖袍上已布满数十个破洞,状甚狼狈,而那支玉箫正静静躺在地上。

  完颜洪光眼疾手快,纵身扑向玉箫。南宫破暴喝:“且住!”虎爪挟风雷之势直取其后心。完颜洪光若要强取玉箫,势必重伤,只得回身相抗。二人顿时战作一团,掌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王森睥睨群僧,冷笑道:“少林和尚真是一蟹不如一蟹。本乐一去,偌大少林竟再无人物。”

  中年棍僧怒目圆睁:“老魔头休得猖狂!你不过是个逃囚,安敢妄议少林?”王森目光如冰刀扫过,十余名棍僧瞬间布开罗汉棍阵,棍影重重如铜墙铁壁,护在中年棍僧与老僧身前。

  这老僧正是少林方丈同苦,本欲赴会武当,闻得打斗声前来查探。此刻他双掌合十,声如洪钟:“王居士七年面壁,犹未悔悟前非?”

  王森嗤笑道:“既无前非,何来悔悟?”话音未落,爪影乍起,竟幻化出无数白莲,朵朵旋转绽放,美艳中暗藏杀机。同苦大师施展少林外家绝学“铁臂功”,一双枯瘦胳膊如精铁铸就,直来直往。虽袍袖破碎,然正气凛然,与漫天莲影硬撼不退。

  忽闻庵内传来灵儿呼救,少冲心焦如焚,施展“流星惊鸿步法”如电射入庵堂。不过转瞬,已怀抱灵儿疾掠而出。

  此时毛亮早已挣脱束缚,见少冲抱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佳人,妒火中烧,厉声喝道:“好你个小野狗!”身形飘忽如鬼魅,拳风刁钻狠辣直取少冲。

  少冲怀抱灵儿,只得低头闪转,步法虽妙却难免掣肘。毛亮先前大意中掌,实则武功不俗,轻功更是超凡,此刻全力施为,竟逼得少冲一时难以反击。

  另一边沙千里等人已与闻香宫众厮杀作一团,金铁交鸣不绝于耳。南宫破与完颜洪光激战正酣,掌风拳影交织,竟战得旗鼓相当。整座院落杀机四伏,各方势力纠缠不清,恰似暴风雨前的暗涌,一触即发。

  庙墙残影间忽闻衣袂破风,一名红衣大喇嘛如鹞鹰般凌空翻落墙头,声若洪钟:“好一场龙争虎斗!中原武林盛会,岂可少了贫僧?”正是阿歧那。他名义上南下弘法,实则暗中追寻玄女赤玉箫下落多年。

  此时场中杀气纵横,拳风棍影交织成网。阿歧那却如闲庭信步,袈裟飘拂间已穿过重重战圈。恰逢同苦方丈后撤调息,二人肩臂相撞,罡气迸发,各自震开三步。

  阿歧那目光如电,将同苦上下打量,忽厉声道:“老和尚,你在少林寺什么身份?可敢与贫僧见个真章?”语气桀骜,全然不似出家人。

  同苦合十躬身:“老衲少林方丈同苦。不敢动问大师法号?”阿歧那冷哼:“本乐老秃为何不来?”同苦眉间悲悯愈深:“阿弥陀佛。本乐师伯圆寂已十载有余……”阿歧那骤然变色:“什么?贫僧此番南下,正欲上嵩山讨教!这老东西倒会挑时候!”同苦白眉微扬:“出家人戒嗔戒痴。大师与敝师伯若有宿怨,何不放下执念?”

  “放下?”阿歧那纵声长笑,声震屋檐积尘,“当年他卸我双臂,辱我至深,如今一句放下便可了结?若换作贫僧废他双臂,他可能放下?”笑声忽止,眼中寒芒乍现,“这二十年来,贫僧苦练神功,誓要压过少林七十二绝技。可惜啊可惜,那老秃驴无缘得见了!”

  群雄闻言皆惊。少林七十二绝技名动江湖,寻常僧人穷尽一生难通一门,若能身兼数项便是当世罕有。这喇嘛竟敢妄言超越,若非痴妄,必有所恃。

  众人转念又想:本乐禅师当年与白衣老怪王森并列风云榜魁首,禅武双绝。若仍在世,在场诸人恐怕无人能敌。这喇嘛僻处西域,不知此事倒也情有可原。

  同苦缓缓摇头:“武功不过皮相之术。纵然冠绝天下,何如明心见性?”

  阿歧那最得意自身武学,闻言勃然变色:“好个瞧不起人的和尚!既然不信,贫僧今日便拿你试招!”

  原来二十年前,本乐禅师为点化当时还叫扈桑的阿歧那,不惜破戒妄语,称《法华经》中藏有接骨秘法,实则盼其参佛悟道。岂料阿歧那视此为奇耻大辱,归藏后得异域番僧治愈,从此弃佛经而专攻武学。后私入梅里雪山禁地,得窥上古秘典,十年苦修终成独门绝技。如今受封国师,统辖漠北僧众,此番南下正是要雪当年之辱。

  阿歧那忽厉声逼问:“七十二绝技,你究竟通晓几门?”

  同苦心念电转:“此人于本派武学了若指掌,若不当头棒喝,日后必生事端。”当下垂目应道:“达摩祖师以降,唯宋代高僧身兼十三绝技。老衲愚钝,但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阿歧那误以为对方暗示尽通诸艺,又惊又怒:“好!今日你若胜得贫僧,贫僧立誓永不再入中原!”话音未落,已结“不动根本印”,双掌如莲苞初绽,鼻中喷出浊息,密咒真言如雷轰鸣:“吧嘛哩叭咪哄!”

  群雄见这“大手印”起式气象森严,皆知这场龙象之争将开,纷纷屏息凝神。既盼见识少林绝技,又恐同苦恪守清规,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武道盛景。

  却见同苦缓缓阖上双目,声如古井无波:“老衲曾在佛前立誓,若非苍生危难,终生不动武学。今日破例与大师过招,若大师落败,望能谨守诺言。“话音甫落,双目骤睁,眸中精光如电。双掌在胸前缓缓划出一道圆弧,肘弯微曲如抱明月,指节轻拢似拈莲花——正是佛门至高印法。

  阿岐那心中剧震:“大金刚轮印!这少林和尚竟通晓我密宗绝学!“

  他哪里知道,少林武学海纳百川,早在嘉靖年间,就曾有神僧匾囤拜入藏传佛教噶举派活佛座下,将密宗功法与禅门武学融会贯通。此刻同苦所施,正是经过少林百年淬炼的密宗手印。

  但见阿岐那双掌陡然合十,“大手印“携风雷之势直压同苦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变幻无方,每一变都暗合天地至理。

  同苦虽中年出家,却早已将十年禅功化入四肢百骸。但听他一声禅喝“临!“,大金刚轮印应声而起,恰似金轮迎日,将对方手印稳稳架住。阿岐那十指如撞精钢,骨节生疼,心下骇然:“这老僧竟将禅功练到意动功生的境界!“急忙变招,双手中指相扣成环,“不动根本印“再出,真言诵念声中,指影层层叠叠如千手观音。

  同苦身随念转,大金刚印与体内精气神浑然一体。指印开阖间如莲华绽放,每个变化都妙到毫巅,却又自然如呼吸吐纳。少冲在旁看得心神俱醉,暗忖:“这才是武学至高境界,我往日所学不过萤火之比皓月。“

  阿岐那渐觉十指酸麻,双臂如负千钧。想到十年苦修竟要付诸东流,恶向胆边生,暗忖:“既然明斗不胜,只好兵行险着!“突然化指为掌,佯装要与同苦比拼内力。

  同苦灵台清明,立时警觉:“内力相拼,非死即伤!“当即收敛真气。岂料阿岐那掌至半途忽变指法,一道寒冰指力如毒蛇出洞,顺着同苦回撤的真气直透掌心。这寒冰真气源自梅里雪山什刹塔地宫,经年累月汲取万古玄冰之寒,此刻如决堤洪流般涌入同苦经脉。

  同苦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砖之上,僧袍前襟顿时染上点点红梅。

  全场哗然。众人只见同苦明明占尽上风,却在电光石火间重伤呕血,个个面面相觑,不解其中玄机。

  忽然一声惊叫划破长空:“东厂番子来了!”这喊声如寒冰泼面,令激战中的众人骤然收手。但闻蹄声如雷自远而近,抬眼望去,但见旌旗如林,马蹄扬尘,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向清水庵涌来。

  当今天下,东厂与锦衣卫权势熏天,缇骑四出,罗织缉拿,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百姓闻之色变,虽恨之入骨,却无人敢撄其锋。

  一骑当先驰至庵前,马上的锦衣役长扬鞭喝道:“东厂缉捕事魏公公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林中厮杀声戛然而止。王森眯起双眼,冷声道:“魏太监坠崖不死,倒真是命硬!”

  庵内传来未了师太诵经之声,清越悠扬:“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若有众生多于淫欲,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欲……”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尖细嗓音,如夜枭啼鸣:“王老怪,你对咱家发妻念念不忘,如今她已出家,莫非你也要跟着剃度?可惜如玉心中从未有你,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少冲闻声心头一震:“是活吊死鬼魏进忠!他竟是东厂的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中密密麻麻尽是东厂番子,远处一顶绿呢暖轿被锦衣卫层层护卫,那尖细声音正是从轿中传出。

  王森须发皆张,怒喝道:“当年如玉若非走投无路,岂会下嫁你这阉人?你若待她不好,老夫定不饶你!”

  魏进忠在轿中阴恻恻道:“老怪物,休要纠缠内人,更别管咱夫妻闲事。识相的就滚远些!”

  王森纵声长笑,声震林樾:“为求富贵不惜自宫,上愧祖宗,下绝子嗣,你这等无耻之徒,不过是皇帝老儿的一条看门狗。就算提督东厂,在老夫眼中也不过是个废物!”笑声忽止,语带讥诮,“如今你非男非女,难怪傅小姐瞧你不起。”

  田尔耕闻言勃然,向王森躬身道:“这病痨鬼竟敢辱及师尊,容徒儿前去教训!”见王森微微颔首,当即仗剑而出,直取暖轿。

  那锦衣役长厉喝:“放肆!”纵身下马,剑光如匹练般迎向田尔耕。但见他长剑点、划、削、崩,招式中正平和,俨然名家风范。

  南宫破在旁观战,心下暗惊:“竟是河朔水木剑许家的传人!想不到名门之后,竟也投身阉党。”

  这锦衣役长正是许显纯,此刻一柄长剑使得密不透风。田尔耕手中马鞭呼啸生风,在剑影中穿梭往来,二人一时难分高下。

  另一锦衣卫杨寰忽然惊呼:“你不是左所副千户田大人么?怎会认这妖人为师?”

  田尔耕长笑一声:“武功高者,便是我师!”说话间左手连弹,许显纯以为暗器袭来,急忙闪避,却不见暗器踪影。正自恼怒,肩头突然剧痛,竟被一物射入骨髓。他忍痛拔出,见不过是一截竹签,本可轻易避开,却中了对方诡计,不禁又惊又怒。

  猛听魏进忠一声尖啸:“好一手‘石佛飞竹’!”话音未落,车厢顶篷轰然炸裂,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激射而出,直取田尔耕。

  田尔耕刚要挥鞭迎击,却觉周身一麻,竟在瞬息之间被点中十六处大穴,颓然倒地。他五官扭曲,浑身动弹不得,唯有眼中满溢痛苦与惊骇。

  一众白莲教徒见状骇然欲退,却在王森森冷目光逼视下僵立当场。

  魏进忠拂袖而立,阴声道:“老怪物,当日咱家旧疾突发,让你侥幸得手。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咱家的真本事!”

  王森白须无风自动,冷笑道:“自寻死路!”话音甫落,白影忽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森竟已突破十余丈之距,越过重重护卫,突兀出现在魏进忠三尺之内。这般身法之诡谲,令在场诸高手无不色变。

  魏进忠身形骤化灰影,绕王森疾旋如风。王森凝立中央,忽地一掌凌空击出。但听爆响震耳,三丈外一名锦衣卫竟应声炸裂,血肉横飞,唯余一柄长剑铿然落地。

  众人尚未回神,又一声惨嚎响起。一名白莲教徒整条臂膀齐肩断裂,鲜血如泉喷涌,当场昏死。场中顿时大乱,掌风所及之处,残肢与鞋帽齐飞,土石共血雨同落。不过片刻,双方已有十余人或死或伤。

  王森怒喝:“你练的什么邪功!”长臂一探,随手抓起一人——也分不清是敌是友,抡作兵刃向灰影横扫。

  魏进忠身形一定,竟也擒了一人在手。二人以活人为盾,掌风交错间,王森手中之人渐覆寒霜,魏进忠掌下之躯则化作骷髅。两人同时弃尸,又各擒新俘再战。

  场中众人惶惶欲逃,却屡成二人肉盾,惨呼不绝于耳。

  少冲虽见识过诸多高手对决,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他紧闭双目,护着祝姑娘退至庵堂檐下,正欲趁机遁走,忽闻一缕清音自庵内飘出:“你们...不要打了...”

  但见未了师太缓步而出,素衣胜雪。王森与魏进忠竟同时收掌,齐声唤道:

  “傅小姐...”

  “如玉...”

  未了师太目含悲悯,轻声道:“前尘如烟,恩怨是劫。二位争来斗去,徒增杀孽,又是何苦?”言罢蹒跚向林外行去,锦衣卫竟不由自主让开道路。

  王森急追两步:“傅小姐要去何处,三木誓死相随!”

  魏进忠横身阻拦:“老怪物休得无礼!”

  未了师太头也不回,只轻声道:“莫要跟来。”这淡淡一语竟如敕令,令两大高手生生止步,痴望着那道素白身影渐行渐远。

  花仙娘死死盯着王森,眼中妒火如炽,忽将目光转向南宫破,嘴角勾起一抹妖媚冷笑。长袖倏扬,两条丝巾如灵蛇出洞,将少冲与祝灵儿缠了个结实。这丝巾看似轻柔,却任凭少冲如何运功也挣脱不得。

  “丫头们,回宫!”花仙娘娇笑一声,擒着二人凌空而起。百花苑众女仗剑提篮,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在山林深处。

  漫天飞花飘洒,异香萦绕林间。渺渺歌声自天际传来:

  “离恨天,忘忧地,朝为行云,暮为行雨...行云雨,行云雨,朝朝暮暮无别离......”

  南宫破忽地心念电转,厉声向秦汉等人喝道:“玉箫何在?”秦时关、毛亮、沙千里、彭素秋、雷震天五人面面相觑,俱是两手空空。南宫破顿足怒道:“不好!定是被那妖妇趁乱夺了去!”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向着花仙娘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庆生将齐眉棍重重顿地,朗声道:“‘恶人谷五毒’祸乱江湖,岂容他们轻易走脱!”少林棍僧齐声呼应,声势震天。“五毒”素知少林绝学非同小可,见状慌忙四散奔逃。

  同苦方丈却合十道:“阿弥陀佛。恶人谷之事,自有武林大会公议。眼下要务在身,不宜节外生枝。”庆生等僧闻言止步,齐声称是。

  正当少林众僧整装欲行,忽闻魏进忠阴柔嗓音传来:“老方丈留步。咱家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

  同苦驻足回身:“施主请讲。”

  魏进忠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何以此番掌门人大会不在嵩山召开,反倒劳驾方丈远赴武当?莫非少林威名,已不及当年?”

  此言一出,少林僧众无不怒目相视。同苦却淡然一笑:“施主有所不知。武当真机道长德才兼备,十年来广传道法,惠泽武林。此番大会旨在匡扶正义,老衲岂敢惜此微劳?且少林千年古刹,自有其不可动摇之根基,又何须与人争一时长短?”

  魏进忠抚掌轻笑:“大师果然气度非凡。届时咱家定要亲赴紫霄宫进香,一睹盛会风采,也好向大师请教禅机。”

  同苦躬身合十:“施主驾临,自是武林盛事。老衲先行告辞。”说罢率领众僧飘然而去,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待场中尘埃落定,完颜洪光、阿岐那与福王早已不见踪影。唯余魏进忠与王森遥相对峙。

  魏进忠阴恻恻道:“老怪物,趁早死了这条心。如玉若真对你有意,当年又怎会嫁给咱家?”

  王森白发怒张,厉声道:“阉狗!若非你横刀夺爱,傅小姐何至于此!”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暴起,双掌挟着刺骨寒气直取魏进忠。两道身影再度纠缠在一起,掌风过处,草木尽折。

  南宫破一路疾追,不知不觉已深入一片茂密的老林。此时天色完全黑透,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浓密的树冠将残月遮得严严实实。就在这漆黑之中,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如豆般大小,在林木深处幽幽闪烁。

  他朝着那点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如此又走了二三里地,那灯光却诡异地消失了。南宫破心头一紧,暗忖:“古怪!”当即屏息凝神,双目圆睁,双耳微动,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缓缓向林子最深处挪去。

  忽然间,那灯光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惊得他猛退一步,双掌急护前后要穴。定睛细看,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高坎上,下方竟有一座庄院,那灯光正是从庄中窗棂透出。他这才恍然——原来灯火在低处,远了反而能看见,越走近地势越低,反倒被坎沿遮住了视线。

  南宫破快步来到庄门前,抬手正要叩门,谁知指尖刚触到门板,那门竟吱呀一声自行开了。庄内静得出奇,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分。他心头警兆再生,身形一闪便潜入院中,悄无声息地朝着亮灯的屋子摸去。

  来到窗下,他用指尖在窗纸上轻轻戳开一个小洞,凑近窥视。只见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陈设朴素,似是寻常农家。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还冒着袅袅热气,却迟迟不见人影。他素来艺高胆大,当下推开房门,朗声喝道:“喂!可有主人在家?在下迷途至此,讨碗水喝!”

  话音刚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骤然响起,四周倏然闪出四道绿影,竟是四名身着翠绿衫裙的婢女,如鬼魅般将他围在中央。

  花仙娘娇媚的声音自里屋飘来:“南宫谷主这般穷追不舍,究竟是为了一支破玉箫,还是…”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愈发酥软撩人,“另有所图呢?”最后四字说得又轻又慢,带着说不尽的缠绵之意。

  南宫破沉声道:“仙娘何必明知故问?这玉箫对在下至关重要,若在仙娘手中,还望赐还。那个小叫化曾救过在下一命,也请仙娘高抬贵手。”

  花仙娘轻笑一声:“谷主不觉得自己太过贪心了么?”

  南宫破道:“仙娘若有吩咐,在下力所能及,无不应允。”

  “既如此…”花仙娘声音带着笑意,“你先将桌上那壶酒饮尽。”

  南宫破目光落在那把银壶上,酒香幽幽,若是寻常毒药,绝难逃过他的嗅觉。这酒闻着并无异样,但他心知花仙娘既特意让他饮酒,必有所图。他自幼与毒物为伍,自信世间尚无能难倒“蛊王”的奇毒,当下不再犹豫,提起银壶仰头便饮。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里屋传来清脆的击掌声,花仙娘袅袅走出,向他福了一礼:“谷主好酒量!”说罢挥手屏退婢女,自顾自在主位坐下。面纱后的容颜在灯影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媚态。

  南宫破屹立不动:“酒已饮尽,仙娘还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花仙娘轻叹一声:“本仙娘行走江湖多年,所见男子中,唯南宫谷主称得上真豪杰。若能与你这样的英雄剪烛夜话,促膝长谈,实乃三生有幸。”

  南宫破斜睨着她,心中已然明了,却仍沉默以对。

  花仙娘又斟满一杯酒,先自轻抿一口,而后将酒杯递到南宫破面前,杯缘还留着淡淡的胭脂痕:“小妹量浅,剩下的就请谷主代劳吧。”

  南宫破望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再看向杯口那抹嫣红,心头不禁微微一荡。

  花仙娘见他迟疑,顿时将酒杯往桌上一掷,柳眉倒竖,面覆寒霜:“南宫谷主好大的架子,莫非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破暗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腹,唇齿间竟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胭脂香。

  花仙娘转怒为喜,起身绕到他身后,一只纤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指尖在他肩胛上不轻不重地一捏,吐气如兰:“江湖人都说小妹是‘武林第一美人’,可他们谁也没见过小妹的真容。谷主…想不想一睹芳容?”

  南宫破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在下还不想做个无手无眼的废人。”

  江湖传闻,百花苑花仙娘貌若天仙,但立下规矩:欲见其真容者,先断双臂;见后欲活命者,需自剜双目。昔日鲁豫一带突然多了许多断臂盲眼之人,据说都是为了一睹仙颜所致。

  花仙娘轻笑一声,声音如蜜:“这世上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谷主若想保全手脚双眼,就要看你能不能讨得小妹欢心了。”说罢向他投去一个媚态横生的眼神,腰肢轻扭,翩然转入里屋。那摇曳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宛如一道缠绵的咒缚。

  南宫破随着花仙娘转入内室,但见三间精致小榭相连,墙上悬着一幅水墨古画,笔意苍劲。靠窗摆着一张天然木几,上古铜花觚中插着几枝玉兰与海棠,淡雅宜人。案头整齐叠着数部古籍,墙角的锦囊古琴静默无言。最里侧是一张柏木水磨凉床,白绸帐幔轻挽,大红绫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光,整张床榻散发着令人心旌摇曳的异香。

  花仙娘玉臂如灵蛇般缠上南宫破宽厚的肩背,指尖在他背脊要穴处若有似无地游走。她朱唇轻启,曼声吟哦:“良夜迢迢露正浓,绣闱深处锁春风。鸳鸯两地相和浃,会向巫山洛浦逢。”声若蚊蚋,却字字撩人心弦。那双媚眼已染上迷离之色,呵气如兰,十指在他肩背诸穴揉按推拿,暗合某种玄妙手法。

  南宫破一时只觉骨酥筋软,神魂几欲离体。他急忙默运玄功,暗忖:“这妖女媚术竟至如斯境界,若非我早有防备,怕是早已沦陷。”面上却故作痴迷,执起她纤纤玉腕轻嗅,叹道:“仙娘风姿,令人心折。在下实在按捺不住,想要一睹真容。”

  花仙娘娇笑一声,将蒙着面纱的脸颊凑近他唇边:“谷主何不亲自吻下面纱?届时自然得见真颜。”

  南宫破强自镇定,转开话题:“在那之前,容我先确认那小乞丐安危。”

  花仙娘闻言蹙眉,不悦道:“这等良辰,谷主何必惦记那扫兴之人?”虽是不满,仍引他转到小榭背面。

  只见这间侧室异香更浓,少冲与祝灵儿并排躺在锦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似在熟睡,显是中了迷香却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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