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月华如水，归来庄内万籁俱寂。少冲应召来到书房，见武师彦端坐灯下，神情肃穆。
“今日观你与黄安交手，“武师彦缓缓开口，“你那闪避的身法颇有几分精妙。莫非是常年受他鞭打，生生逼出来的功夫？“
少冲垂首低语：“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就一定不如名扬和光义？黄大叔越是打我，我偏要想方设法不让他打着。“
武师彦长叹一声：“少冲，你可知黄安全家皆丧于倭寇之手？他对你心存偏见，也是情有可原。“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从今夜起，太公亲自传授你武家剑法。“
少冲浑身一震，双膝跪地，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英雄不问出身。“武师彦扶起他，语重心长，“古来圣贤多出自贫贱。殷商贤相傅说本是泥瓦匠，辅佐周武王的姜太公起初不过一介渔夫。汉高祖当年也是个市井无赖，便是本朝太祖，也曾出家皇觉寺。“他取过案头《孟子》，“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番道理，黄安可曾教过你？“
少冲黯然摇头：“黄大叔总说我天资愚钝，与公子相去甚远，只能因材施教。公子学《千家诗》，我念《百家姓》；公子练名家剑法，我习粗浅功夫。《孟子》...我从未读过。“
武师彦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古代贤人告诉我们，一个人若要成就大业，必先历经磨难。唯有忍常人所不能忍，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方能成就不凡。你这些年受的苦楚，未必不是上天的磨砺。“
“我...我做不来英雄，也不想做什么英雄。“少冲低声嗫嚅。
“何谓英雄？“武师彦正色道，“聪敏能谋事之始，睿智能察事之机，胆识能决疑难，此之谓英；气魄能服众人，勇毅能行其志，智慧能断是非，此之谓雄。一人兼具英雄之质，方能驾驭英雄，成就大业。“他越说越是激昂，“英雄者，当建功于当世，流芳于百代。如此作为，方不枉此生！“
这一番慷慨陈词，武师彦也不管少冲能否领会，自顾自地说完，方才回过神来。他静默片刻，取下沉悬壁上的长剑：“武家剑法，以养气培元为根基。每日闻鸡起舞，歌《正气歌》，招式取自祖逖、辛弃疾、文天祥等先贤的晨练剑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一个精忠报国的故事。“
他手腕一抖，长剑如闪电般刺出：“今夜，便传你这第一式'望眼欲穿'。“剑尖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芒，“昔年北虏屡犯中原，朝廷偏安求和。班超投笔从戎，辛弃疾招兵抗金，祖逖中流击楫——仁人志士无不翘首北望，期盼收复河山。这一式先发制人，以动制动。敌动则乱，乱则生破绽，便可趁势而破。这既是武学至理，也是用兵之道。“
自此，每逢亥时三刻，少冲便会悄悄来到书房。烛影摇红中，武师彦将一段段荡气回肠的故事娓娓道来：从荆轲刺秦的决绝，到苏武牧羊的坚贞；从张骞出使的艰辛，到南霁云守城的壮烈；再到岳元帅阵前斩子的悲壮。少冲最爱听这些故事，不知不觉间，胸中豪气渐生。加之他本就存着要与名扬、光义一较高下的心思，如今更是勤学苦练。不过月余光阴，这套蕴含家国大义的剑法，竟已初窥门径。
夜色深沉，书房窗纸上映出一老一少执剑起舞的身影。剑风过处，烛火摇曳，仿佛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英魂，正借着剑招重生。
这一日，天朗气清，武师彦带着三个少年前往刘舷渡的卫所校场操练骑射。三人初次换上戎装，跨上战马，但见：
武名扬一袭银甲映日生辉，缰绳轻提间尽显世家风范；汪光义虽略显笨拙却兴致勃勃，不住抚摸马鬃；少冲则沉默地调整着马镫，目光锐利如鹰。
“驾！“随着武师彦一声令下，三骑并出。战马奔腾，校场上尘土飞扬。武名扬一马当先，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汪光义虽准头稍欠，气势却足，每一箭都带着破空之声。最令人惊讶的是少冲，他伏鞍疾驰，竟能在马背翻身侧仰，连发三箭皆中靶心。
“好！“刘舷渡抚掌赞叹，“这三个少年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操练间隙，武师彦与刘舷渡轮番讲武。老将军立于点将台上，须发飞扬：
“昔年追随李成梁将军镇守辽东，每逢秋高马肥之季，鞑靼必来犯边。“他手指远方，仿佛重见当年烽火，“记得最险一役，是我军在朝鲜抗击倭军，被困孤山三日箭尽粮绝。是夜，我亲率死士百人，趁风雪突袭敌营...“
台下少年们听得心驰神往。武名扬不自觉地握紧剑柄，汪光义激动得满面通红，少冲虽仍沉默，眼中却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归庄后数日，怪事频生。武名扬见黄安带着武甲、武乙将庄中字画古玩一一变卖，换回的却是成箱的金银珠翠，更备下两口阴沉木棺材。昔日热闹的归来庄，如今仆从散尽，只剩空庭寂寂。
“太公，这是要做什么？“武名扬忍不住询问。
武师彦正在擦拭佩剑，头也不抬：“好生练功，休要多问。“
月圆之夜，七道身影悄然出庄。岭下早有四辆马车等候——武师彦与黄安共乘一车，三个少年同车，另两辆车各载一口棺木，由武甲、武乙骑马护卫。棺中满载的财宝随着车行发出细碎声响。
途中，武师彦终于道出实情：“此去江淮，剿灭漕帮。“
原来那日校场演武后，刘舷渡密报：剿匪奏折石沉大海，而漕帮近日在淮南活动频繁。除神秘莫测的叶老大外，尚有四大头目，其余一概不知。
“太公三思！“武名扬急道，“私自剿匪乃是大罪！“
黄安也劝：“何不等朝廷旨意？“
唯汪光义跃跃欲试：“晚辈愿追随太公！“
武师彦抚剑长笑：“当年辛弃疾能以义军抗金，老夫今日为何不能为民除害？那叶老大倭名麻原札晃，老夫与他交过手。此獠非我无人能制。“
“可带这许多金银...“武名扬看向后车棺木。
武师彦眼中精光一闪：“麻原此人最是狂妄，素以英雄自居。我们大张旗鼓运宝过境，他必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盘如此张扬。“
众人恍然。月色下，老将军银髯飘洒，仿佛又回到当年横刀立马的岁月。车轮碾过古道，朝着淮南方向渐行渐远，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如同命运划下的轨迹。
一路行来，众人昼行夜宿。每逢有人问起，武师彦便操着地道的河南乡谈，声称是扶灵柩归葬南阳故里。那两口沉甸甸的棺材摆在车上，任谁也不会起疑。
这日行至芜湖江畔，武师彦命黄安雇了艘宽敞的客船。正要解缆启航，忽见岸上匆匆赶来五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为首那人高声喊道：“船家慢行！可否行个方便，载我等一程？“
船家为难地看向武师彦：“客官，这船已被这位老爷包下了...“
那汉子急道：“眼看天色将晚，怕是要下雨。江边再无其他船只，我们愿多付船资。出门在外，还望行个方便。“
武师彦目光扫过他们肩上的挑担，朗声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船家，多出的银钱算在老夫账上。“
船家连声道：“够了够了，不必再加。“当即令伙计放下舢板。
五人登船后，将挑担妥善安置在后舱，向武师彦道了谢，便再未露面。黄安见武师彦递来眼色，会意地凑近。武师彦低语数句，黄安闻言眉头微蹙，瞥了眼后舱：“老爷，这恐怕...“
武师彦以指抵唇，示意他噤声，轻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让他们看出端倪。“
后舱帘幕微动，有人探头张望，又迅速缩回。武师彦佯作未见，负手立于船头。
客船驶入江心。三个少年初次远行，见长江浩荡，波涛万里，都不禁指点评说，兴奋难抑。是夜众人在前舱安歇。时至三更，武师彦忽闻细微响动，悄然起身走向中舱。月光下，但见一个黑影正在棺木旁窥探。
武师彦轻咳一声：“老兄也睡不着？今夜无雨，这江月倒是明朗。“
那黑影明显一惊，半晌方讷讷道：“是...是啊。老爷子好雅兴...在下...在下倦了，先行告退。“说着匆匆退回后舱。
武师彦暗笑，自回前舱安寝。
翌日船靠渡口，五个挑夫称谢离去，却仍频频回首张望。
武名扬蹙眉道：“这五人贼眉鼠眼，绝非善类。“
武师彦捻须微笑：“咱们这是被人'踩了盘子'，往后须得加倍小心。“
众人改换四辆大车继续前行。途中武师彦严令戒备，饮食必先验毒，夜间由黄安、武甲、武乙轮流值守。一路虽常有可疑人影尾随，却始终未见动作。武师彦洞若观火，却不动声色。
这日行至肥东地界，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武师彦低喝：“小心！“众人见他神色凝重，立即握紧兵刃。
那队人马渐近，武师彦令车驾避至道旁相让。众人屏息凝神，准备迎战，谁知对方竟擦肩而过，未有任何异动。
正当众人稍松口气时，先前过去的那队人马忽然掉转马头，而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武师彦抚掌轻笑：“来得好！“眼中精光乍现，仿佛期待已久。
前方人马渐近，为首一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唿哨，手中马鞭在空中“啪“地炸响，厉声喝道：“此树由我栽，此路由我开，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黄安纵马越众而出，软鞭如灵蛇般在手中抖动：“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若能过得黄某手中这条鞭子，莫说财礼，便是这两口棺材也一并奉上！“
那人狞笑道：“本大王便是当家的。不要命的尽管上来！“
黄安仰天长笑：“休要欺我！你们当家的想做缩头乌龟，派些虾兵蟹将来充数，有个屁用！“
那自称“白老虎“的匪首勃然大怒，翻身下马，手中大刀带着凌厉劲风直劈而来。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势大力沉，刀风呼啸。黄安不闪不避，侧身之际双手疾探，竟在电光火石间空手夺下白刃！
白老虎连退数步，面露惊骇，急忙挥手令两个持刀汉子上前助阵。却见黄安长鞭飞舞，鞭梢如毒蛇吐信，瞬息间又将二人兵器卷飞。
武名扬初次见识黄安真功夫，忍不住拍手喝彩。便是素来与黄安不睦的少冲，此刻也不由暗赞其武艺超群。汪光义也忍不住吹嘘：“黄大叔果然神功盖世，谈笑间老虎们灰飞烟灭......”
便在此时，后方三名匪徒呼啸着冲杀上来。
“让我来！“武名扬仗剑迎上，一心想展示武家剑法的精妙，起手便是“望眼欲穿“。谁知剑锋甫触对方兵刃，顿觉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不待他变招，三把钢刀已架在颈上。武名扬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铛铛铛“三声脆响，架在武名扬颈上的钢刀应声荡开。但见武师彦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手中长枪如苍松挺立，须发皆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武名扬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武师彦知他对武家剑法信心受挫，当即对黄安喝道：“用剑！“
黄安执剑应声而出，同样是“望眼欲穿“，却如惊鸿掠影，瞬息间已刺倒一人。剑势不绝，紧接着一招“悲歌击筑“，又有两人应声倒地。余匪见其威势，纷纷退避。
白老虎见势不妙，高呼：“风紧扯乎！“纵马欲逃。武甲、武乙早已纵马截住去路，合力将其擒下。其余匪徒顿时作鸟兽散，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武师彦枪尖直指白老虎：“说出叶老大的下落，饶你不死！“
白老虎磕头如捣蒜：“什么叶老大...小的实在不知啊！“
黄安挥鞭猛抽，白老虎痛得惨叫连连，却仍坚称不知。
经仔细盘问，方知这伙人不过是肥东本地的土匪，与漕帮并无瓜葛，武师彦只得将其释放。
车队继续前行。武师彦见武名扬一路垂头丧气，知他初出茅庐便遭挫折，对家传剑法产生了怀疑，便温言安慰：“武家剑法重在打牢根基，待打通玄关，进境自是一日千里。你黄大叔不过小有所成，已让这些匪徒望风而逃。“
武名扬闻言，神色稍霁：“太公，孙儿有朝一日也能练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么？“
武师彦遥望远方，缓缓点头。然而在他心底，却深藏着不为人知的忧虑：武家剑法原本确有独到之处，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传承中出了偏差，纵是苦练不辍，至多也只能对付些宵小之徒，始终难臻化境。这番实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生怕挫了孙儿的锐气，让他从此对家传武学失去信心。
夕阳西下，车队在官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武师彦望着孙儿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心中暗叹：或许，善意的谎言，有时比残酷的真相更能给人前行的力量。
此后十余日，江面上风平浪静，既无盗匪滋扰，也不见漕帮踪影。船行至淮河段，武师彦命船家逆流而上，意图引蛇出洞。
这日近午时分，客船驶入一处幽静水湾。但见两岸芦苇丛生，远处山峦叠翠，正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所在。武师彦下令抛锚歇息，吩咐众人埋锅造饭。
武甲、武乙在船尾架起铁锅，汪光义在一旁帮着添柴加火。不多时，米饭的香气便随着袅袅炊烟飘散开来。黄安将饭菜端进将军舱中，武名扬等人则在船头甲板用膳。
武师彦刚用完膳，忽闻远处传来汪光义凄厉的呼救声。他心知不妙，身形如电闪出船舱，正看见四五个黑衣汉子挟着汪光义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不好！“武师彦纵身跃上岸边，施展轻功急追。那伙人虽挟持着人质，却对地形极为熟悉，在芦苇丛中穿梭自如。武师彦紧追不舍，约莫追出十里地，眼见就要追上，那五人却突然转过一个山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黄安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武师彦厉声质问：“我三令五申不得擅自下船，你是如何看管的？“
黄安满面愧色：“属下...属下酒瘾犯了，光义说要去岸上沽酒。我想着快去快回应当无碍，谁知...“
“糊涂！“武师彦怒斥，“临行前再三告诫，此行与行军打仗无异。你竟因贪杯误事！“
黄安跪地请罪：“属下知错，这就去救光义！“
“且慢！“武师彦拦住他，“你速回船上坐镇，谨防敌人调虎离山。光义由我去救。“
待黄安离去，武师彦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个高坡，正欲登高望远，忽闻一阵异香扑鼻。那香气甜腻如槐花，却让他顿感烦恶欲呕，浑身乏力。他心知不妙，强运内力压制毒性，却见那五个黑衣人去而复返。
一人笑道：“大鱼上钩了！快去禀报大王，多带些人手来，这份厚礼可不轻啊！“
另外四人迅速展开一张乌黑的大网，朝武师彦当头罩下。武师彦拔剑欲斩，却发现这网柔韧异常，剑锋划过竟不能伤其分毫。他越是运功抵抗，越是头晕目眩，眼前渐渐发黑，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恍惚间，只听那伙人得意的笑声越来越远，而淮河的流水声，也渐渐消失在意识深处。
武师彦迷迷糊糊间，忽听得人语窸窣，随即一股清凉甘甜的汤汁缓缓流入喉中。这汤汁似有奇效，令他神智顿时清明许多。他猛地挺身坐起，厉声喝道：“大胆贼子，安敢...“
话未说完，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嬷嬷提着灯笼立在床前，含笑道：“谢天谢地，将军总算醒转了。“
武师彦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的内室。烛光摇曳下，但见黄安、三个少年及两名家将或倚在椅中，或卧在地上，俱是沉睡未醒。
“你是何人？怎识得老夫？此处又是何地？“武师彦满腹疑云。
老嬷嬷欠身道：“将军威名远播，我藏剑山庄虽僻处山野，也是久仰的。将军遭水贼暗算，幸得我家主母路过相救。“
武师彦这才稍定心神，抱拳道：“原来如此。烦请庄主一见，容武某当面致谢。“
“将军既已无碍，老身这便去通报主母。“老嬷嬷吩咐丫鬟奉上香茗，转身离去。
不多时，老嬷嬷去而复返：“我家主母有请将军。“
武师彦嘱咐黄安看顾众人，随着老嬷嬷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堂。但见烛光明亮处，一位淡妆素服的中年美妇静立堂中，身旁侍立着两个同样素衣的丫鬟。这妇人虽衣着简朴，眉宇间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武师彦抱拳施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庄主尊姓？“
那妇人盈盈还礼，声若幽兰：“亡夫褚仁杰...“
“莫非是'铁掌'褚仁杰？“武师彦脱口而出。
美妇微微一怔，螓首轻侧，片刻方颔首道：“亡夫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不想将军竟也知晓。“
武师彦叹道：“褚仁杰二十年前在江南武林声名显赫，后来却杳无音讯。老夫还以为...“
褚夫人黯然道：“亡夫入赘我王家后，便淡泊名利，不问江湖事。孰料天有不测风云...“说着眼圈微红，语带哽咽。
武师彦见她神情悲戚，已猜着七八分，温言劝慰：“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还望夫人节哀。“
褚夫人缓步走向北壁案前，迟疑片刻，伸手揭去覆盖在灵牌上的白绫。只见檀木灵牌上镌着：“亡夫褚仁杰之灵位“。
“亡夫是上月初八故去的。“褚夫人泪光莹然，“只因他生前好打抱不平，结下不少仇家。如今撒手人寰，仇家若得知消息，必会寻上门来。故而亡夫临终千叮万嘱，要秘不发丧。“她忽然双膝跪地，“今日得遇将军，定是上天垂怜我孤儿寡母，特派将军前来相助。“
武师彦连忙搀扶：“夫人快快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将军若不答应，妾身便长跪不起。“褚夫人执意道，“将军家传剑术名震江湖，若能指点犬子一二，让我褚家后继有人，妾身感激不尽。“
武师彦闻言暗自苦笑。武家剑法百年前确曾威震武林，然而几代传承下来，不知何故威力大减，如今已是徒有虚名。这番实情，又如何能对外人明说？
正当他为难之际，珠帘轻响，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而入：“娘亲何必求他？这老儿行将就木，能有多大本事？“
褚夫人厉声斥道：“智儿休得无礼！“
那少年冷哼一声：“人人都说武将军武功盖世、侠义为怀，今日一见，却是盛名难副。“
“行将就木“四字刺痛了武师彦的心，而“武功盖世、侠义为怀“又恰恰说中他的心事。他不由沉声道：“少年人何出此言？“
王光智昂首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方知虚名！“
便在此时，忽有庄丁匆匆来报：“汤剑鼎求见。“
褚夫人脸色骤变：“来不及了...仇家找上门了。“
王光智“铮“地拔出壁上长剑：“娘亲莫怕，待孩儿去会他！“
“不可鲁莽！“褚夫人急忙拦住，“一切但凭将军做主。“
王光智收剑回鞘，目光灼灼地望向武师彦。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烛火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