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感官经过强化,李天已经能感受到视线,以及其中蕴含的各种意味。
不用回头,就可以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种情绪。
众人的愤怒、质疑,还有衡量价值的探寻,毫无疑问,那些目光来自藏在人群里的蛮人细作。
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李天,似乎还很感兴趣。
“搞什么呢!周宇,给我住手!”
管事挺着肚子,看打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疾不徐地现身,把两人分开。
自己人么?
李天目光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片刻。
这人果然是裴虎的亲信,趁着检查线人伤势的时候,在李天耳边小声问道:“找到了么?”
李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裴师说继续按照计划来……等把细作揪出来,好处少不了你!”
管事难掩兴奋,打心底赞扬了一句。
多亏这小子,裴师晋升有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他的。
涉及到切身利益,管事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配合。
他装模作样地大声呵斥了几句,又罚了李天一年的奖金,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但这些惩罚对李天来说不痛不痒。
一年奖金顶多才三十两银子,抓一个细作就给五十两,哪个划算啊?
放长线钓大鱼,李天虽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任由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自己。
具体能不能受蛮人招揽,还要看他的实际表现。
好在李天早就安排妥了。
刷了一波存在感之后,锣声响起,裴虎内劲十足的声音仿佛从天顶传来:“天狼帮所有人,前往忠义厅集合!”
听到裴虎的声音,众人兴致盎然地抬起头来。
“最近发生啥大事了,这不还没到大节吗?”
“你是不是傻,方才那人不是说了么,昨天晚上裴虎抓到了蛮人的细作,肯定要在忠义厅赏罚!”
“哈哈,抓到细作,怎么不得凌迟他个三百六十五刀啊?”
一听说有大瓜吃,天狼帮帮众纷纷兴奋起来,除了女人和钱财,杀人见血在这群杀才眼里也算是一种乐趣。
李天也跟了过去,但自然不是欣赏杀人的乐趣。
接下来还有一场戏要演,他这位主角怎么能不上场呢?
看到他动了,那几道视线也跟了上来,李天隐约感觉到,至少有三个疑似蛮人细作的帮众跟踪。
心中冷笑一声,他并没有表露异常,大大方方地迈进了忠义厅的正门。
忠义厅是天狼帮开会,处理帮内大事的地方。
里面是一座偌大的厅堂,两侧插着旺盛的松油火把,跳动的火焰照耀着穹顶浮雕,天狼帮“祖师爷”的脸。
在祖师爷的注视下,裴虎穿着一套正规的袍子,背手站在台前,几个高层模样的人在一旁小心地商量着什么。
他们的一边,捆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形,仔细一看,正是胡大和高阳那两个蛮人细作。
在李天进去的时候,已经挤满了喧闹的帮众。
热闹的气氛下,这些帮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冷静的李天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随便选了一个地方站好,不动声色用余光看了眼附近的几个细作,稍微酝酿情绪,瞬间换上了悲愤的表情。
毕竟现在他的人设是:坚决维护胡大的直肠子小弟。
看到大哥马上给人凌迟了,不掉几滴眼泪,那像话吗?
…………
“周宇那办法能行么?”
裴虎往台下扫了一眼,看着清一色的狂热面孔,想到蛮人细作就混在里面,心中不由一阵烦躁。
随着人们不停涌入,他瞥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目光上移,却被「周宇」的表情吓了一跳。
一双血丝遍布的赤红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紧咬着牙关,脸上青筋爆突,像是要上台杀了自己。
“他妈的,这眼神看着有点瘆人啊……”
若非「周宇」到场本就是安排的一环,裴虎都要以为,对方怀着滔天恨意,恨不得当场把他剥皮抽筋。
“呵呵,还好这小子是自己人。若是他学武不行,就往当细作的方向着重培养,可不能荒废了这天生的料子。”
惊艳于「周宇」娴熟的临场反应,裴虎腰杆不禁挺了挺:这小子,是自己的亲徒弟!
此刻,他无比庆幸「周宇」是自己人。
他望着这个越看越满意的徒弟,心中不由对蛮人发出一声冷嗤:等着吧,你们马上就要倒血霉了!
看时机差不多,他调动气血往喉咙一鼓,像是戴了扩音器一般,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儿郎们,天狼帮向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于帮派有功之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于帮派有罪之人……”
“哼,故弄玄虚。”
台下三个毫不起眼的天狼帮成员站在一起,看着台上的裴虎,用蛮人土语嘲讽了一句。
“也真是点背,好不容易招来的细作全白搭。”
“唉……完不成妖主的任务,咱们哥几个咋办?”
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你们看那个小子。”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天身上。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他挖过来,把这条线给填上!”
那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方才在训练场的见闻。当听到「周宇」为了胡大把一个人打成了重伤,几人脸上不由闪过讶异。
“这人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你看他眼睛,那仇恨哎,让你装你能装出来?大哥被人活活凌迟,啧啧……要是我,怕不是当场干上去。”
“那是莽夫。不过你还真别说,可以利用他对天狼帮的仇恨,为咱们做事!”
正当几人讨论正欢的时候,另有一人加入到谈话中来。
“你们不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么?这小子说不定是裴虎故意漏出来的细作,咱们可得万分小心。”
他撸起袖子,露出一道道刺眼鞭痕:“若是被天狼帮的细作反过来渗透,可就不是被鞭笞这么简单了……妖主的怒火,谁也承受不起!”
正当几人沉默不语的时候,裴虎那边也剐完了两人,来到赏赐的环节。
“这次能抓到蛮子细作,首功记在一位酒楼掌柜的身上。若不是他捏碎通讯玉符,与胡大殊死抵抗,儿郎们恐怕会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命令手下端来银子和令牌。
“按赏应记大首功,赏银百两,另附「管事」职位!”
众人发出海浪般的欢呼声,眼睛往高台中央看去。
没人上场。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的欢呼停了下来,安静中带着窃窃私语。
“奇怪,人呢?没看见啊。”
“这么大的架子?”
“该不会出啥事了吧,要不要派人看看?”
裴虎把手一伸,压过众人的讨论:“闭嘴!”
他环视一周,见还没有人上台,皱着眉头望向旁边的下属:“去,把酒楼掌柜叫过来!”
“当众让老子难堪,给他脸了。告诉他,他不来,天狼帮上上下下一起等!”
见裴虎动怒,众人纷纷噤声,在下面安静等待。
可没想到,等待良久,等来的却是一具具或残缺不全,或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好了,不好了!裴师,酒楼被人屠了个满门,所有人都死了!”
尸体抬上高台的一瞬间,台下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在一片震惊惶恐的喧嚣中,蛮人细作冷笑着啐了一口:“该!喜欢出风头,坏俺们好事,杀的好!”
“等会儿,大哥,”
另一个细作兴奋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往「周宇」身上一指:“你看这小子那表情,该不会,大功臣是被他杀的吧,这下可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