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都被赶了出来,站在外面茫然地面面相觑。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李天从地牢中走出,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方向去的时候,地牢里才传来裴虎的声音:“都回来吧。”
裴虎坐在桌前,脸上挂着又喜又忧的表情。
不知方才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他紧紧握着茶杯,里面茶水却已经凉了不知多少时候。
沉思片刻,他突然对守卫招了招手。
“去禀报宗主,就说要办一场庆功宴,按我这封书里的意思来!”
裴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加盖了火漆印的书信。
“是!”
守卫连忙接过,小跑着往宗主府的方向跑去。
但他不知道,有一枚污秽的铜钱,在后面一直跟着自己,盯着他进了宗主府。
李天碾灭香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世界渐渐合二为一,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怪不得裴虎老想着揪出蛮人细作,原来是眼看着就要办宗主易位的大节,打算多捞点功勋呢。
在塔寨里,除了宗主以外,地位最高的一个是管人头财务的海生,一个是管打仗教武的裴虎。
下一届宗主,必定是他们俩其中的一个。
眼看着大节要来,自家却出了好些个叛徒,裴虎面上肯定没光。
要不然怎么一个劲的叮嘱,一定要把自家的细作揪出去,同时,还密切关注海生那边呢。
不用说,肯定是等论功的时候,向宗主狠狠参上一本。
李天虽答应下来,但心里怎么想的,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心里始终明白。
他只是借用了「周宇」这个身份,并不代表自己已经融入到天狼帮里,更不会去参与争斗。
什么帮派斗争、蛮人细作,他根本不在乎,所图的从始至终都是库房里藏着的金佛。
所以表面上帮助天狼帮,实际上却是看蛮人细作迟迟不见动静,想要往火药桶般的局面添一把火。
李天甩甩脑袋,使脑海重新变得清明。
他去货郎那儿买了针线香火,又换了一大把铜钱,这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拆开天狼帮的青色劲装,借助技能「工巧」,他小心地在袖口内侧缝上铜钱和存放东西的暗兜。
他在袖口两边各缝了五枚铜钱,这是一天之内能操控的数量上限。
同时暗器和线香也小心地藏在内衬中,取用的时候只要手腕轻轻一抖。
袖袍重新穿上,从外面看去,任谁都看不透他怀揣着一身暗器。
不知不觉,他已经有了好几种自保的手段。
隔着布料轻轻抚摸着暗器,心中不由升起淡淡安全感。
接下来,开始布局。
与裴虎的讨论中,李天决定在天狼帮成员周宇这个身份的基础上,添加一层坚决维护胡大的直肠子小弟人设。
设定上他是由胡大提携才得以加入的帮派,对胡大忠心耿耿,哪怕是背叛帮派为蛮人收集信息,也做的义无反顾。
幸亏周宇本就常年不在帮派,几乎没有相熟,任谁都查不出这些话的真假。
酒店掌柜等人已经死了,胡大、高阳两个细作在裴虎的控制之下,知情人又都被统一安排了口供。
可谓是天衣无缝。
接下来,就是设计让蛮人细作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产生浓厚的兴趣。
李天遥望远方,思绪翻涌。
“周宇哥,裴师居然请俺们去逛怡红院!哈哈,咱们一块去么?”
在他沉思的时候,几个新熟悉的面孔勾肩搭背地贴了上来。
李天看向来人,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
“你们去吧,我不去。”
“喂,这次可是有芽儿青呢,错过可就没了。”
看他们把强逼来卖的良家说的那么好听,李天无人察觉地攥了攥拳头,心中有些烦躁。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说了,不去。”
众人急了,拉扯着他的袖子:“裴师说咱们都是功臣,这次谁都不用花钱!”
“那也不用。”
李天坚决地掰开肩膀上的指头:“对了,在外面你们可别乱说话,裴师嘱咐的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不就是开庆功大会么。没想到首功居然给了酒店掌柜,裴师他——”
另一个人及时提醒:“掌柜捏碎的通讯玉符,若不是他,咱们一个都走不了,怎么就不能拿首功?待会就办起庆功大会,直接封他一个管事的职位!”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
李天看着他们离去,心中冷笑一声。
裴虎做的可真够绝的,连这些人都没打算放过。
还怡红院呢,恐怕一出塔寨门,就会被当场击杀或者控制起来。
反正死人不会开口,以裴虎的性子,能放任这些嘴包不住舌头的家伙在外面乱说?
而所谓的封赏,也只是拿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府库罢了。反正掌柜等人已死,天狼帮横竖最多出葬礼的钱,其余想都甭想。
天狼帮帮众不把外面的人当人,帮里的上层也不把这些帮众当人,这可真是……
见时候不早了,李天也准备推进自己的计划,便对众人摆摆手:“我还有事,你们去耍吧,耍的尽兴些。”
耍的尽兴些,说不定,往后就再也没机会耍了。
李天把这句话藏在心底,面带微笑地目送那几个人离去。
一切步入正轨,裴虎安排的线人也都开始发挥作用,审问细作和开办庆功大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李天也不闲着,按计划一路来到早课的训练场,果然看到一群人聚集在那里。
好些帮众围在一块,听着线人讲审问和庆功大会的细节,讨论的声音嗡嗡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线人也看到了李天,他清清嗓子,忽然拔高声调。
“草他妈的胡大,天狼帮对他不薄吧?”
“裴师手把手教他练武,居然教出来一个白眼狼,和那些臭蛮子混到了一块……哎,裴师就该趁着庆功大会,把那些叛徒拖出来千刀万剐,留他们多活一天呐,我心里就憋屈的难受。”
众人纷纷应和。
“白眼狼一个!不配为人!”
“就是啊,这胡大简直太可恨了!”
看到现场气氛拔到了最高点,众人心思都集中在对胡大的仇恨上,线人嘴角微微一勾,忽然指着李天喝道:“你耷拉着脸看我做甚,我说的不对?”
迎接他的,是李天的一记重拳。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线人被打中面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你疯了是不是,咱俩无冤无仇的,你打我干嘛!”
线人哆嗦着撑起身体,吐出一口血水,指着李天愤怒地喊道。
李天上前一把揪住线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胡大不是蛮人细作!”
李天把他猛的往地上一掼,靴子重重踩上他的胸膛:“胡大待我像亲哥哥一样,他是细作我能不知道?”
仿佛对方是杀父仇人一般,李天眼睛赤红,目眦欲裂。
“你们他妈的就是自己找不到细作,随便抓了一个人顶锅!”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想拉架,却被狂怒的李天直接掀飞了出去。
线人口吐鲜血:“裴师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咳咳,你敢质疑裴师,找死是不是!”
“快,快叫人来,周宇是蛮人细作!”
他刚伸出手臂,就被李天一脚踩折。
“裴虎?呵,原先我敬他,但若是污蔑我大哥,他就是个屁!”
李天轻蔑地啐了一口。
像是在平静的水潭里扔下石头,人群瞬间炸了锅,惶恐不迭地和李天拉开距离,有几个已经飞跑着去报信了。
“好,你有种!”
线人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天狼帮规矩你都忘了,照我看,你这种人就不配待在天狼帮!”
“那更好,反正天狼帮老子早就不想待了!和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东西待在一块,老子还不如去蛮人当个奸细!”
一拳、两拳……李天仿佛入魔般,喘着粗气,一下比一下狠地捶打着,双拳鲜血淋漓。
但与此同时,一双双有些扎人的视线,也穿过人群落到了李天背上,让他心中一喜。
鱼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