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来的轻松总是显得特别短暂。在吃过晚饭后,李天被馄饨缠着说起了前两天的经过。
既已立下契约,李天内心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顾虑。
他稍稍整理思绪,开始讲述起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伴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体内的馄饨时不时会迸发出一阵又一阵愈发高亢的笑声。
“好耍,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李天没有回答,嘴角抿起淡淡的弧度,眼眸却只是垂着,没有一丝笑意。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馄饨。既然你从来没从解翠山上下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借尸偷魂?”
“我还能骗你小子不成!”
馄饨急哄哄地争辩道:“我既然那么说,就代表我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
李天往大腿上用力一抓,呼吸都粗重起来:“你在哪里看见的,是谁在作法,是不是一个身穿锦绣黑衣,手拿佛珠的老人?”
“你怎么知道?”
腾的一下,李天从摊位凳子上猛的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使得桌子上的瓶罐纷纷歪倒,心中一片酸甜苦辣。
“赵云廷!”
低喝出这个名字,李天忽然察觉到众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连忙歉意一笑,蹲下身子捡拾。
“也就是说,你亲眼看到赵云廷在解翠山施展借尸偷魂?”
他一面掩盖脸上的情绪,一面迫不及待在心中发问。
馄饨笃定地说:“没错,上个月我看见过。”
这个信息着实出乎李天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赵云廷只会在宅邸中钻弄邪门勾当,没想到,早就暗中开始布设。
“一个月前……这老东西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筷子在手中应声而折。
也是,县城中人多眼杂,赵云廷哪怕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光明正大搞他那些邪术。
他必然在解翠山设立了据点,如果用铜钱跟踪,弄出李守业尸体的话……
馄饨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就凭你这体格,想潜入赵云廷的据点?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也是。”
李天缓缓松开手,四截断掉的筷子无力地摔落到脚背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实力提升起来才是最重要的,起码还有五天时间。”
正想再说些什么,一个眼熟的面孔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贤弟好口福啊。”
来人正是张子乐。
“老板,再来一碗馄饨!”
李天朝身后喊了一声,张子乐也没推辞,往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碟醋,埋头一口气扒了半碗。
“贤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张子乐半是感慨,半是喜悦地说道:“我刚回来没多久,就听说猎杀半妖的带头武师,还有一众猎人都葬身大山,你小子行啊!”
他这是把意外死亡的天狼帮帮众都算到自己头上了。
被误会,李天也没开口解释,沿着之前立下的“坚决维护胡大的直肠子小弟”人设,继续演戏。
“张兄别取笑我了,不杀了裴虎,我誓不罢休!”
他低声怒喝,又略带惋惜地长叹一声:“可惜山上半妖着实有些手段,拼杀一番到底没能占到上风,被它给跑了。”
张子乐了然地点点头,对半妖的事毫不在意。
“无妨,跑就跑吧,大哥我再找别的办法助贤弟一臂之力!”
“有劳了。”
李天认真一拱手,让张子乐受用地呵呵笑了起来:“贤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哥我豁出性命也给你办下来!”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张子乐突然开口说道:“贤弟啊,趁他病要他命,明天咱们再去阴一把天狼帮,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不行!”
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李天把张子乐按在凳子上:“我知道张兄对我不薄,但和天狼帮作对这事,一旦暴露就是凌迟的下场!”
“张兄,这种脏活累活指使我干就行,你千万不能牵扯进去啊!”
张子乐嘴唇嗫嚅,被一记真诚的直球击中,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过后,他才终于往李天肩膀上重重一拍:“贤弟的心意,大哥我心领了,但这一趟十分危险,你就不用劝了。这次的事可不比猎杀半妖,半点马虎不得。”
他用筷子头沾着馄饨汤,在方桌上勾勒起来。
李天歪着头看去,发现他正在画一幅中间宽,两边窄,活像葫芦口形状的地图。
“这是解翠山宝瓶口?”
“没错。”张子乐首肯道,指着宝瓶口的左边一端:“明天上午,这边会有一支商队从此路过,天狼帮会在这里设伏。”
“等时机差不多,咱们就动手,给天狼帮来一记重创!”
李天盯着桌面上的简易地图,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可是张兄,前不久天狼帮还在这儿伏击了一伙商队,商队还会走这条路吗?”
“放心好了,这次的商队不是大乾皇朝内部的,而是从青州那边逃难过来的。”
“可帮里都说,青州清风关都闭关不让行人了呀?”
张子乐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得意起来:“我说贤弟,你又不懂了吧?”
“清风关是不让过人了没错,可人想过去,绕来大关不就完了吗?”
李天愕然:“绕开?就这么简单?”
张子乐只感觉好笑:“不然呢,难道要把人赶尽杀绝不成?要知道,清风关里好些官兵的家眷,都在青州养老。若是不准过人,那些官老爷能愿意吗?”
“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这个道理。”
张子乐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的食客:“算了,莫论国事,咱们还是说伏击天狼帮这事。”
“伏击的目的,却不能把天狼帮帮众全都弄死,而是让他们受伤,受很重的伤。”
李天沉吟片刻:“不能弄死,这又是为何?”
他可不觉得张子乐会出于好心,或许,他想借着受伤的帮众谋求什么东西。
果然,张子乐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咱们这次的目标不是那些帮众,而是天狼帮的府库!”
府库?
金佛!
两个词语串联,让李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受伤的帮众,和府库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府库中藏着一支九叶灵芝,真正至宝中的至宝!最能治各种疑难杂症,就是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也能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有这么厉害?”
“我操,你他妈小声点!”
张子乐捂着他的耳朵,生怕别人听去一点声音。
“你想,如果咱哥俩把那东西给弄出来,得换多少银子?天狼帮那群畜生,不得肉疼死?”
见李天点头答应,他这才起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千万别忘了,明天上午!”
李天再次重重点头。
望见张子乐走远,馄饨发出一声笑:“蠢东西,被人耍了还不知道呢。”
“少说两句得了。”
李天说了它一句,确定没有跟踪的眼线后,立刻往地牢的方向跑去。
他重重敲了两下门。
“裴师,有细作的重要消息!”
裴虎惊讶地推门,让他进去:“你已经取得蛮人细作信任了?”
“没那么快。”李天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前还只能通过一个细作获取任务,不知道其他细作的情况。”
“已经很不错了。”
裴虎赞许地夸赞了一句,急忙问道,“那他们下次想搞什么名堂?”
“明天上午,他们准备去宝瓶口伏击天狼帮!”李天说的斩钉截铁,却丝毫没有提及府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