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起初还在天边摇晃，几乎顷刻之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借着染红半边天的火光，李天看到了那些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蛮人。
他们体格高大，浑身披覆着血液绘就的兽形图腾，神秘中带着野蛮的凶性，肌肉舒张间，那些龙虎也跟着伸爪亮牙。
同时这些蛮人身上或多或少有着犄角，利爪等一些野兽的特征，像造物主随便拼凑出来的一样。
“蛮子，好多蛮子！”
号角的呜咽，压的所有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不约而同地往四下里张望，令人绝望的是，火把好似没有边界，层层叠叠。
看来，酒楼里的蛮人只是探探情况的炮灰，这些人才是主力！
李天紧紧攥着匕首的木柄，警惕地同时，一股不真实感涌上心头：为了他们几个散兵游勇，至于派出这么多人手吗？
“咱们中了埋伏！”
裴虎大喝一声，语气格外地急促，“快快快！都拿起兵器，往一个方向突围才有活路！”
帮众面面相觑。
面对声势浩大的蛮人兵卒，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这，这怎么打……”
“裴师，要不咱们降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个个都放下了兵器，除了李天，都面带渴求地看着裴虎。
“别废话，老子来突围，你们跟紧！”
裴虎决然一喝，卷起一道烈风，往前方滚去，在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天连忙拔腿跟上，可对方速度极快，仅仅一个眨眼就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火光之中。
他不甘心地捏着拳头，不得不退回到众人身边。背靠着背，谋求丝丝的安全感。
“裴师还会回来，咱们都别动，就在这里等，他一定会回来救咱们！”
“这次是真要死了……”
死气在人群中蔓延。
李天环视一周，除了自己以外，其余人已经很难保持冷静，甚至有人已经彻底没了理智。
不行，必须由他带起头！
低头看了眼。
那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逼近的火光，口中只是重复：“完了，完了。”
“闭嘴！”
李天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脑，凝目望着火光沉声喝道：“不想死的招子放亮些，右手边有个缺口，咱们一鼓作气，从那边杀出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的确只有零星几个火光，蛮人的防守薄弱，适合突围。
包围圈逐渐缩小，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哈哈，你们都完了，一个也跑不掉！”
狂笑突然从裤脚边传来。
被扔到一边的胡大吐出了抹布，一脸的嚣张跋扈：“我就知道蛮子还有后手，这下，你们的死期到了！”
“现在松绑，给我伺候舒服了，待会被蛮子逮住，我可以求情给你们一条活路！”
同伴看向李天：“宇哥……”
“别理他，一心突围！”
“高阳，弄死这些人，咱们先占头功！”胡大冷笑一声，突然发出厉喝。
一个瘦长身材的帮众忽然发难，抄出短刀扎进了其中一人的后心！
但下一秒，李天的匕首也摸到了他的颈下，带出一道瞬间由细转粗的血线！
看着两具突然倒下的尸体，其余人全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李天一甩脸上的血，“愣着干什么，细作已经死了，咱们抱团冲出去！”
他率先向薄弱处冲去。
在这一刻，李天毫无疑问成了他们心中的领袖，众人发一声喊，一咬牙都跟着冲了上去。
“宇哥，咱们真的能冲出去吗？”
李天忍着往肺里猛灌的烟风，哑着嗓子吼道：“大不了一死而已，拼命往前顶，我就不信撞不开一条生路！”
火焰的包围圈又近了些，李天已经能看清蛮人脸上的表情了。
“杀！”
“杀！！”
“杀！！！”
吼叫着为自己壮胆，呈三角阵的天狼帮帮众如一柄尖刀，迅速刺入到缺口之中。
刀光如雨。
李天凭借肌肉记忆，全力挥动着匕首，心中只有厮杀这一个念头！
一具具尸体如稻草人般在身后倒下，血在眼前漫开，逐渐淹没了整个世界……
“啊——！”
李天猛然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躺在杂草之间。其余帮众也横七竖八躺在一边，不时发出古怪的梦呓。
脑后幽幽的青草芳香，星点点的虫鸣，让他血红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平静。
“这是哪，蛮子呢？”
使劲眨了眨眼，李天手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
夜空一如既往地平静。
滔天火光，蛮人，血色，包括砍杀带来的酸痛，好似做梦一般，转瞬间无影无踪。
“那些都是假的。”
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裴师？你的眼睛……”
李天吃了一惊。
因为在对方的右边眼球中，盘旋着一条近乎雾气的细小蛟龙。
“你没看错。刚才你们都被我拉到了「蜃景」之中，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裴虎看到李天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想问我为啥告诉你……呵呵，老子不是你师父么？原先我还担心你是蛮子派来的细作，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只是可惜，天狼帮里的确混进去了不少细作。”
他看向另一位天狼帮帮众，李天认出他是胡大在幻境中喊的高阳。
这检验手段，着实让李天开了眼界。
裴虎摸出一根绳子，顺便把高阳也五花大绑，一面对李天夸赞道：“周宇，你很不错。”
“在那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蜃景也只是困了你不到一刻钟，难得难得。”
李天谦虚地笑笑：“裴师过誉了。”
一根根手指长的漆黑钉子打入气血通路，哪怕这样高阳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个「蜃景」，非同小可。
裴虎侧过脸，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妈的，早知道你有如此才能，打死我都不能放跑你五年！老子太亏了！”
“裴师言过了。”
李天望着点点星空：“起初学了点武功，的确是心浮气躁，觉得能超过几个人，就觉得天下无敌，懈怠了练武。”
“也就出来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不是因为我没本事，老婆也不会……被蛮子糟践……”
他语气里逐渐带了哭腔，拳头突然重重锤在地上：“我恨蛮子，但我更恨自己的无能！”
“后悔了，却也来不及了……”
周宇的故事，李天的情感，在此刻成功地融为一体。
裴虎内心深有触动，他什么都没说，伸手在李天肩上用力拍着。
短暂平复了一下心情，李天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师，我还能跟您学武吗？”
“能！”
裴虎拍着胸膛：“接下来你就在塔寨好好养伤，好了我继续教你武功！”
“要找婆娘的话，天狼帮那么多妙龄女子，任你挑！这次回来，可不准走了啊！”
“不走了。”
李天转而笑着应道：“我本来就是借着胡大巡查队，想着回来学功夫。”
“婆娘的事就不劳裴师了，我想先把实力强大起来，至少要过了五门境，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再说。”
“行，有志气！”
裴虎哈哈大笑，对李天的回答很是满意。
“凭你这身体天赋，只要用心学，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武者，老子拿头给你打包票！”
李天紧跟着问道：“那这制造幻境的神通，裴师也一并教么？”
“这……大概不行。”
裴虎叹了口气：“倒是我不想教，可惜，这不是我自己的神通，而是借着蛮人的修行手段夺来的。”
看着李天似懂非懂的模样，他清清嗓子，对他解释道。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天地日月精华交感产生的灵物，一出生就自带着一种独特的通感器官。
靠肉身力量修炼的同时，也能孕育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神通。
这种灵物，被称为妖。
蛮人与中原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血管里流淌的，有一部分妖族的血液，除了天生力量雄厚，还能借助妖主的通感器官，引导天地灵气，习得神通。
而裴虎的蜃景龙瞳，就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大妖通感器官。
通过秘法融合进自己的眼睛，他也继承了这只眼睛原本的神通。
“可惜，这种神通无法传承。”裴虎叹了口气，“不过若是你得了其他妖族通感器官，我倒是可以帮你融合。”
“那就提前谢过裴师了。”
既然裴虎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李天自然也不会客气。
有一位知识渊博的老师，在他看来，远比钱财功法可贵！
他对这个神秘的世界了解还是太少，获得的每个新知识，都可能在某个时间节点，成为打开困境的钥匙！
这点李天深有体会。
接下来，他还要以【周宇】的身份在天狼帮行走，有裴虎帮助，倒是减轻了许多阻力。
裴虎听到这话，轻轻一摆手：“别急着谢我，还有事要你办呢！”
李天点点头：“您说。”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蛮子的渗透，恐怕比表面上看着的更加严重。”
裴虎的语气不容乐观。
“在眼皮子底下都有蛮子的细作，谁知道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
“周宇，你心景好使，我要交给你两件事：一，查出来蛮子的目的；二，尽可能揪出潜藏在天狼帮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