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折着草茎,目光斜望天边,并没有立刻接话。
“……周宇?”
“裴师,并不是我不想答应,只是这事非同小可,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替天狼帮揪出叛徒这事又苦又累,还讨不着好,犯不着把命给搭进去。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库房里的金佛而已。别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听到李天拒绝,裴虎挠着光秃的额头,惆怅地叹了口气。
“周宇,你……哎,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活了大半辈子的天狼帮,烂在那群蛮人手里?若是你,你能忍心?”
“我自然不忍心。”
李天没有假意推脱,很直白地说道:“但您也明白,我连武者都不算,这时候不会明哲保身,下场比胡大能好的哪里去?”
“周宇,我晓得你的难处。”裴虎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样,我一心保你,名下的资源也任由你调动如何?”
“别看我只是个教武的师傅,若真论起来,我在天狼帮也勉强算个二把手。”
李天想了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裴师,让我去把细作亲手揪出来,总归有心无力,但偶尔出出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见裴虎还要说些什么,他话锋一转:“其余人也都醒了,有什么话回去说吧。”
草丛里传来纳闷的声音:“哎?这,这特么给我干哪来了,蛮子呢?”
裴虎见状,只好把话咽到了肚子里去。
此时天狼帮众人纷纷睁开了眼睛,茫然地四处打量着,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天和裴虎,忽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哎哟,差点被那些臭蛮子捅死了。”
“胡大,还有那个高阳,他俩都是奸细!”
“裴师,宇哥,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俩了啊!”
裴虎使劲一拍巴掌,好似平地响了一声惊雷:“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他眼中的蜃龙早已不见踪影。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赶紧起来,把那两个细作背上,继续赶路!”
经过他短短解释后,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也都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而胡大脸上的表情还没从狂喜中缓过劲来,就发现压根没有蛮人的救援,唯一的自己人也被捆着和他脸对脸,表情瞬间灰败下来。
大势已去。
彻底解决了蛮子遗留的祸根,众人步调都轻快了不少,
南阳县的灯火,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但一群新的灯火,又逐渐出现在前头迎接。
“天狼帮塔寨到了!”
李天抬眼看去,就看到群山拥着一座高耸城楼,上面插了一圈灯火,把周遭照的如同白日。
很多人手持兵器,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而城墙的周围,居然还围了一条护城河,湍急的水流哗哗有声。
“裴师傅回来了,弟兄们,开门——!”
瞭望塔上的帮众发现了这一行人,辨认出来人身份后,扯起嗓子大喊了一声。
地面猛地一震,像有什么机关带动,与城墙几乎融为一体的大门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倾倒过来——咔咔咔……
砰!
大门落地,充当了吊桥的作用。
走进外围木门,里面还有一层生铁铸成的金属大门,两拨人像拔河一样把大门打开。
李天注意到,铁门底部摩擦的雪亮,门口还有几道深深浅浅的沟壑,有的一看就是兵器弄出来的,有的看起来则像爪痕。
“山上当真有妖魔作祟?”
李天回头望去。
解翠山呈现出如墨般的漆黑,一点点被大门隔绝在外头。
“裴师,你们这是……?”
几个卫兵跑了过来,看到挂彩的众人,吃惊地询问起来。
“和蛮子打了一仗,抓了两个细作。”
裴虎简要地说了一句,看众人不动又怒骂起来:“脸上长着两个窟窿?看不见都受了伤,还不快找医师去!”
“是!”
卫兵急忙四散离开,很快带了两个浑身草药味的郎中过来。
在郎中的指挥下,卫兵用担架抬走了重伤员,其余轻伤则就近安排了房间进行医治。
李天伤的不重,一息贯天雷带来的脱力已经基本恢复,身上只剩了几处皮外伤。
郎中看了看他:“没什么大事……你自己在大堂上药吧,我去处理其他伤员。”
“好。”
李天接过郎中给的伤药,一个人坐在药房大堂里,撸起裤腿,把药膏搽在伤口处。
丝丝凉凉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褪去了炎红,向愈合的方向发展。
药房大门被推开。
裴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李天,他虎着的脸露出一丝喜意:“我琢磨了一下,原来你的意思是——”
李天咳嗽两声。
“小心隔墙有耳。”
“对对对,你提醒的是。”裴虎连忙止住话头,从袖袍里提出一个木头方盒,放在李天面前。
“从湖生那儿弄了点鸡汤,你喝了它,对身体有好处。”
说着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大碗泛着厚重油光的鸡汤,汤里料很足,除了半只老母鸡,还有枸杞,野山参等认不出来的药材。
李天纳闷道:“湖生?”
裴虎挠挠头:“湖生你都忘了?就是海生那闺女,以前你俩还经常一块耍呢!”
李天微微一怔,立刻笑道:“哦,原来是湖生啊,大概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别说了,你快趁热喝吧。”
“行,那就多谢裴师了。”
经过酒楼对拼那一遭,李天的确有些饿了,端起鸡汤喝了起来。鸡肉也撕吃进了肚里,升起阵阵暖意。
“够了吗?”
看李天撂下碗,裴虎关切地问道。
李天点点头:“够了。”
“那外面说话?”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药房,裴虎看周围没人,便迫不及待地对李天吐露心思:“天狼帮能堪大用,我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说了,最多也就给您出出主意,多的我可不干。”
“出出主意也成啊!”
裴虎眼神灼灼地望着他:“那你说,接下来要怎么抓出细作?胡大已经被抓了,其余细作只会更加谨慎!”
李天想了想,坦然说道:“闷头查肯定不会有什么进展,要问我的意见,应该先把胡大高阳两个人审他一审,问出上下接头,再循着线索抓人!”
“成,那就按你说的来!”
裴虎领着李天来到一处地牢,里面关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胡大高阳二人。
“小心细作把两人灭口。”
看到地牢游走的看守,李天冷声开口。
“不要紧,这里都是自己人。”
裴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其放松,挥手招来一个守卫:“问出什么来了?”
“这俩人嘴硬的很,什么都问不出来。”守卫为难地叹了口气。
“他妈的,这点小事都弄不明白,滚一边去!”
裴虎往李天脸上看来。
对上裴虎的目光,李天心知对方有意考验自己,便叹了口气,对守卫喝道:“愣着干什么,上刑具!”
天狼帮到底是土匪窝,各种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甚至胆寒的刑具被一件件搬了上来。
李天抓过一把锉刀,深吸一口气,对着胡大的手指尖就挫了上来。
地牢里很快便响起两人高低不一的惨叫。
李天冷眼看着两人一点点变得血肉模糊,心中的动摇一点点被冷酷填满。
熬了半个多时辰,高阳最先泄了气。
他牙齿嵌入防止咬舌自尽的铁条里,半条舌头秃噜在外头:“不敢了,我招……我全都招……”
李天瞥了一眼站在外面,不时往牢房张望的裴虎,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让他用残酷手段审问这些细作,恐怕也是在敲打自己……
先审问吧。
在宛如催命厉鬼的拷问下,高阳哭丧着脸说道:“你逼死我也没用,我真不知道蛮子想干什么!我只知道天狼帮有一个很厉害的接头人,要是不帮他们做事,我就得死!”
据高阳所说,前些天晚上睡觉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削去一撮头发!
并放了一封威胁信,如果不帮他们做事,下场就是死。
李天森然冷笑着,速度极慢地削掉他一根小指:“说话要讲证据,懂不懂?”
“嘶……爷啊,那封信我床底夹板藏着!”
李天往后一努嘴,立刻便有人去他房间搜查。
“接着说。”
“那人让我记录巡查队伍的动向,让我统计所有人的信息,同样是写了往枕头底下放,第二天就不见了!”
又去关押胡大的房间,同样询问过后,得到了几乎一样的答案。
“看来,蛮子比咱们想象中还要谨慎。”
听了李天的描述,裴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在一个武者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做出这些事,来头kong q不小啊……”
他对李天正色开口。
“这事千万不能和外人说,天狼帮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细作,不得不防!”
李天谨慎地答应下来。
裴虎赞赏地点点头:“周宇,这条线已经断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天略一思索,眼底迸发出一阵寒意:“我想,除了胡大高阳两人,天狼帮肯定还有其他这种细作。”
“依我看,咱们不妨留这两个叛徒一条性命,适当放出消息,细作会自己上门灭口……到时候,就来一个瓮中捉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