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挤着二十多个人,无论男女老少,此时都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故事并不恐怖,甚至都没用什么吓人的字眼,但就是那些若有若无的细节,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自己把自己套进恐惧的漩涡。
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们越听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听。
众人的表情落在眼里,伴随着不断响起的点数到账提醒,李天心情很是不错。
待街坊纷纷告辞离去,李天打开面板一看,居然有23额外点数的加成,着实让他惊喜不已。
“看来,额外点数的获得,同样与影响程度有关,相信的人越多,获得的额外点数就越多。”
李天心中了然,旋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期待的表情。
获得的点数刚够给技能「工巧」升级,不知道技能的升级会有什么不同。
真是好奇啊。
心念一动。
光华流转,技能「工巧」的熟练度顿时从(入门82/100)变成了(熟练5/300)。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直灌天灵,仿佛多年淤阻被霎时冲开,脑海霎时清明。
长吐出一口气,李天缓缓睁开眼睛。
与体质升级的直观不同,技能的升级更像是增加了他对某个领域的悟性。
具体描述的话……
好比大门两边的白纸灯笼,现在他只需一眼就能判断出它的材质和工艺,心中很快就浮现出对应制作手法。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
他有些心痒,转身从父亲的道具箱子里抽出几束竹篾,信手翻飞,不到几息,两个八角灯笼的骨架就已制作完成。
糊上白纸后,他搬来凳子把灯笼换上,退后几步端详,竟比买来的更加妥帖细致。
还得是外挂,就是厉害。
正感叹金手指的强大,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
“李公子,还请节哀顺变。”
李天下意识回头望去。
一位锦衣老人悠然站在阴影中,白发长眉,耳垂到肩,仿佛戏里越渡凡人的老神仙。
就算不是,也定然身份显赫。
李天不敢怠慢,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
老者淡淡开口:“赵家,赵云廷。”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瞳仁微缩。
老者口中的,毫无疑问就是南阳县最有钱,最有权,最有面的那个赵家。
据说祖上得了什么机缘,发了好大一笔横财,连京城都有他们的产业。
南阳县县令管赵云廷叫干爹,前不久还风风光光地为他办的七十大寿,足以看出赵家有着多么庞大的能量。
哪怕老者没有用名头压人,也没人能忽视那五个字的分量。
可自己与赵家向来没什么关系,赵家老太爷突然亲自找上门,是个什么意思?
不对,还是有关系的。
李天忽然想到,昨晚混混嘴里的那个缺干儿子的赵家,莫非就是……
在他思索的间隙,赵云廷挥挥手,一个脚夫便从后面小跑着来到李天面前,把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放下。
箱子蒙着鞣制好的兽皮,显然分量不轻,脚夫搬动时不时微微张嘴喘息。
李天注意到,脚夫嘴巴里是空的——舌头被人整条割了去。
在赵云廷的示意下,脚夫连忙把其中稍小的箱子打开。
银子!
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全都是府库崭新的银锭,粗略估计,足足有百两之多!
没等他从这箱银子的惊愕中回过神,赵云廷此后的一番话,更是让他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朽此番上门,是来给李公子赔罪的。”
赵云廷整了整黑锦长袍,对李天微微躬身,佛珠在袖中咔嗒轻响。
他望着李天,语气轻的像叹息:“就在不久前,我那独子病死京城,空留下万贯家财和一众店铺。”
“我年事已高,又遭受丧子之痛,哪还有精神打理。但看着财物荒废,又觉得可惜。就想认个李公子这般,有阴骘福德的孤儿当干儿子,给赵家留个香火,我死了也能阖眼。”
“没成想安排急了,让两个闲人冲撞了公子,老朽实在惭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些银子就当赔罪,下人也抓了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具体怎么处置,全凭李公子发落!”
赵云廷振臂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假如李天想要那些混混的命,怕是当天就能把三个人头送到他的跟前。
呼……
李天攥着袖口,吐气都在颤抖,表明他此刻心中极其不平静。
赵云廷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天从他的话里行间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尤其看到赵家如此庞大的家业,内心的震动可想而知。
一百两银子说送就送,像他这种几个铜板都花的精打细算的人,白日梦都不敢这么想。
权力,财富……只要他叫赵云廷一声爹,赵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扭,让他躁动的心绪逐渐沉静了下来。
赵云廷家大业大,继承人要啥样的找不到,怎么偏偏找到自己头上,难道就因为李守业显灵?
他抬头对上赵又廷期望的眼神,问出了心中疑问。
赵云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逐渐转为悲伤,手上的黑色佛珠转了几圈,这才轻声开口。
“没那福气就是万贯家财也难消受,不然,怎么急着找李公子呢。”
他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沉痛的话题上纠缠,对李天露出和蔼的笑容:“那李公子对这事怎么看?若是有心,不日就能办一场仪式,把名分定下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天长呼出一口气,眼神深邃而冷静。
尽管他不愿承认,但……
赵云廷在说谎!
李守业还魂本就是假,更何况混混来的时间,分明在还魂之前,与赵云廷嘴里说寻找阴骘深厚之人明显相悖!
当他看到一箱银子时就感觉不对,现在仔细一想,赵云廷找继承人这事简直处处透着诡异。
飘着淡淡腥臭味的箱子,还有那个无舌的脚夫……赵云廷所图的,真是只是一个干儿子吗?
李天打了个寒战。
或许……
他身上的所谓“阴骘”,才是赵云廷的真正目的。
“赵老,”
李天沉默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这银子您拿回去吧,容我考虑几天。”
活了那么大岁数,赵云廷自然听得出李天话里的拒绝之意,但这个答案,着实有些出乎预料。
他的视线在李天脸上停留许久,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已经有点让人看着发毛了。
看了眼远远围观的人群,他缓慢地从袖袍里伸出一只枯树似的手掌,黑玉似的佛珠反射着寒光。
“不愿么……也罢。不过李公子,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顺着赵云廷的指向,李天目光聚焦在那个没打开的大箱子上面。
得到主人示意,脚夫拨动旋钮,打开箱子。
腥臭味扑鼻而来。
在只有李天能看到的角度,塞着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它捂着心口,保持着死前的那一瞬痉挛,面部没有腐烂,用一种极度恐惧的神情,直愣愣地看着李天。
李天并不害怕尸体,可偏偏它面部扭曲地那么厉害,他还是认出了那张脸——李守业的脸。
一股几令窒息的压迫涌上心头,李天倒退两步,死死盯着那具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尸体,喉管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县衙说的明明白白,李守业和一众戏子均是死在妖魔之手,可他的尸体,为何会在赵云廷的手里?
是赵云廷神通广大寻来的,还是说,李守业的死本就有问题?
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李天却感觉整个脊椎骨都灌满了寒意,冷汗止不住地从后背冒出。
啪嗒!
箱盖在眼前重重合上,脚夫麻木又娴熟地锁好背在身上,恭敬退到赵云廷身后。
“李公子孝心赤诚,想必也愿让父亲入土为安吧。”
赵云廷呵呵笑了两声,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李天的脸。
沉默良久后。
“赵善公,你在威胁我?”
李天盯着他的双眼,嗓音有些沙哑。
就在五年前。
南阳县一带爆发饥荒,朝廷又苦于边疆战事,迟迟不见救援。就在最艰难的时候,赵家赵云廷打开粮仓,发放赈灾粮,救了千万条生命。
赵家发放赈灾粮有功,引起朝廷震动。
当年腊月,大乾皇帝派青州巡抚来访,并于南阳县设立功德碑,以示表彰。
当时赵云廷站在众人面前,周围饥民山呼“善公万岁”。
他望着功德碑排行第一的名字,口中只是轻叹:“大乾乃至南阳县,仍有无数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现在。
这位善公的眼神,却像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呵呵,这怎么能称得上威胁呢?”赵云廷指腹碾动着佛珠,速度越来越快:“不知公子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妙法,叫做借尸偷魂。”
他声音微微发抖,似是苦苦压抑着内心的狂热一般,带着怪异的尾音。
“以血亲尸骨为基,取对方生辰八字封入泥丸宫连咒七天,小则偷换运势,往大了说,就是魂魄也能偷换过去……说不定哪天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起不来了。”
“李公子,你说这样,是不是才称得上威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