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审问
巡检司,二楼审讯室。
已是一夜过去,陈钦和项长河在审讯室内轮番上阵拷打。
还是从张炳生嘴里撬出了不少有用的罪证。
张炳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甚至连种种犯案过程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皆被项长河用留声石记录,作为罪证。
在审问之中,这老者好似说书一般,一旦说起便是滔滔不绝。
时而疯癫的控诉他人,时而淡然的向审问室内的众人描绘以人炼丹的过程,
看的出来,这天书之灵虽然成功攥取了前任主人的人生,自己的灵魂却也沉沦其中。
已然是有些疯了。
“老实交代,这邺城之内有多少被你同化之人?!”
项长河刀鞘拍案,喝问道。
张炳生并不言语,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却是要来纸笔,在纸上飞快的写出诸多名字。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很快密密麻麻的名字爬满了整张白纸,张炳生把笔一扔,将纸递了过来。
项长河满怀期待的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黑了下来,立马将手中纸页丢了出去。
陈钦顺手接过,脸色也马上同项长河如出一辙。
只因这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开头两个便是他们两人的名字。
很明显是上面的名字都是真假混杂,混淆他们视听来了。
早在刚入审讯室时,张炳生便很大方的向他们介绍了由【天书夺灵】分化而出的技能。
也就是先前被陈钦他们误认为是画皮妖的手段。
这技能与【天书夺灵】十分类似,但只能将他人同化作傀儡,无法夺舍,傀儡种种能力比之生前也会大打折扣。
强就强这能力在几乎没有限制,冷却时间也并不漫长。
于是张炳生便将这邺城作为棋盘,在城中不断的孵化他的棋子。
张炳生如此轻易的将这些信息告知众人,并非是他心有悔改,愿意坦诚相待。
而是他笃定眼下两司人手紧缺,陈钦他们查不出内鬼,也没法去查。
大规模的调查一旦开始,人们心中的怀疑便会被轻易挑起。
明牌说出,还能起到挑拨离间的作用。
纯纯恶心人来了。
像是问起那些最为重要的信息,
譬如昨日炼制的阴阳延寿丹去向,种种与齐寿有关的罪证。
张炳生只要听上开头两字,便会瞬间变成哑巴。
待到他终于愿意开口之时,已是打好了腹稿,删删减减,言语之中滴水不漏。
“祝衡小队是你杀的吗?”没有继续深究,陈钦问道。
张炳生听到了祝衡的名字,仿佛解锁了什么关键词,神色又开始疯癫起来。
“那个拥有法眼的书生吗?当然是我干的。”张炳生微微点头,轻描淡写的为自己的罪行再添一笔。
“他那法眼与人对战之时可真是威能无穷,还好我让队伍中的同化之人从后方偷袭,把他的眼睛挖了出来。”
“不然还真给他拖到援兵来了。”
“可怜他双目尽失还在拼尽全力掩护同僚撤退,可惜啊……”
张炳生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喉头微动,咽下一口唾沫。
继而毫无征兆的仰天狂笑起来。
“他到死也没想到,第一批赶到的援军,全部都是我的人!”
“他用命守护的同伴,转头就惨死在另一批同伴的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钦从张炳生癫狂的字句中拼凑出祝衡拼死血战的身影,不由心中默哀。
就是这种人,生时为国为民,死了却还要落得这种下场。
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
祝衡的英灵已逝,没办法计较这些。
但只要他们这些生者一息尚存,就绝对不能让他的英名蒙冤!
所幸张炳生已被逮捕,罪证也收罗齐全,祝衡的案子很快便能翻案。
而那距离另一位始作俑者齐寿落网,想来也不会太远。
陈钦在心中哀叹着,窗外突然响起阵阵嘈杂争吵声。
而后随着一人带头高声呐喊,渐渐转变为山呼海啸般的齐鸣。
“放了张神医,张神医无罪!”
“放了张神医,张神医无罪!!!”
呐喊声一重高过一重,众人向窗外看去。
只见巡检司的大门前,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人群之中,男女老少皆有,各个神情焦急,眼中愤恨与担忧之色交织。
想来是张炳生医治过的病患们听到消息,拖家带口的就赶过来了。
陈钦转头看向张炳生,却见对方也在微笑着看着自己。
“陈公子,我说过,你们杀不了我。”
陈钦望着脚下的人群,眼中满是漠然。
“这就是你的免死金牌?那可远远不够!”
张炳生听着窗外的呐喊,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起来。
“不止,远远不止……”
巡检司中的差役倾巢而出,将人群拦在门前。
不想有人见硬闯不成,退后几步开始了远程攻击。
群情激愤,众人纷纷开始效仿。
一颗白菜从某个小贩的竹篮中飞出,还未等小贩锁定偷菜的嫌疑人,一个转头的功夫,篮中的蔬菜便全部失踪。
紧接着,漫天瓜果蔬菜腾空而起,将天穹都给遮蔽,铺天盖地的朝差役们砸来。
一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基层差役只是一瞬便被砸的鼻青脸肿,不住的向后退去。
项长河见场面不断失控,拿着留声石从窗前一跃而下。
通玄境的威压随着暴喝一齐传出,将原本疯狂的人群都震得齐刷刷向后退去。
“张炳生的罪证皆在此处,还请诸位明辨是非!”
留声石中张炳生承认罪行的话语以最大功率发出,响彻长街。
众人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原本纷乱的人群都随之安静下来。
随着留音石中的证据不断播放,有不少人都错愕的低下了头。
一时间街道上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人群的后方忽有低语传来,声音不大,却在人海中激起千层浪花!
“假的,都是假的,这群人神通广大,什么东西变不出来?”
闻及此言,众人顷刻间恍然大悟。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呼喊之声!
“张神医多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情!”
“张神医要想杀人,又何必费尽心思为我们治病,还不收钱?!”
“就是,张神医想杀人还不简单,直接把回春堂大门一关,我们这些百姓还有活路?”
人群呐喊着向前涌去,如浪潮般拍向巡检司门前的差役。
有胆小的差役忍不住拔出了刀剑,却仍有人悍不畏死的往前,意图用自己的鲜血证明张神医的清白,好似狂信徒一般。
“你们把张神医抓走了,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我看你们呐,才是真在杀人!”
“一定是你们这些官老爷伪造的罪证,抓不到真正的妖怪,就让张神医来顶罪!”
“对,污蔑,这一定是污蔑……”
项长河张了张嘴,却是好半晌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山的铁证摆在这些民众的眼前,他们却能靠着一张嘴把这大山搬动,将事实歪曲。
项长河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握着留声石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死死攥紧。
“人皆如此,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陈钦从项长河身后走来,手中正拿着张黄纸寸寸折叠,塞进兜里。
那是白凝芝的病症之解,或许是张炳生对自己手上剩余的底牌非常自信。
陈钦只是问了一句,他便很爽快的交了出来。
陈钦看着在人群面前节节败退的差役们,不由长叹道:“不是巡检司与镇妖司的名头不足以震慑群众,而是张炳生在城中的声望实在太高,太高。”
“他早就料到会有现在这番景象。”
项长河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应道。
“这群众集结的如此迅速,怕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项长河说着,陈钦的心中便隐隐感到有种被窥视之感。
他循着感觉猛然抬头,只看到远处楼阁之上,有一道伛偻身影,正躲在阳光下的阴影之中,向着他们投来阴翳的目光。
即使有阴影遮蔽,陈钦也绝不会忘记这张似鬼非人的老脸。
果然是他在捣鬼!
项长河也顺着陈钦的目光望去,嘴里咬牙切齿的吐出两字。
“齐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