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痛眼眸，废墟之上人影攒动，传来阵阵声响，陈钦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只见周围已有几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他醒来。

　　“钦哥，这几人是从城里来找你的，说是有事和你商量。”

　　白凝芝从一旁窜出，为陈钦介绍起来。

　　一夜过去，白凝芝的气已消去，重又恢复往日古灵精怪的模样。

　　陈钦顺着白凝芝的手指看去，只见棚屋下的钱江讪讪一笑，带着那几个他眼熟的差役走来。

　　陈钦向着钱江发问：“钱主簿来所为何事，难道是县中事务遇上了阻碍？”

　　“陈公子，你吩咐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办完了，之前官府克扣多缴的税银，已经让每一户一分不少的都领了回去。”

　　“但那库房里的财物毕竟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从城中各个望姓大户那缴来的，即使我们将该还的都还给了县民们，剩下的数额也仍旧十分庞大。”

　　“我们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特来向公子请示。”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与公子商议。”

　　陈钦眉头一皱，眼下的情况他也想过，只是这如此庞大的数额确实难以处理。

　　管理这方面实在非他强项，当时让钱主簿一帮人负责这烂摊子，就是想当个甩手掌柜。

　　没想到他们现在又把难题给丢了回来。

　　带又带不走，给又给不得，他的脑子里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无奈只能将这问题暂且略过。

　　相比这种让人头疼的鸡毛蒜皮之事，他还是对钱江口中重要之事更感兴趣。

　　“何事需要商议，说来听听。”

　　“郡中发来文书，原本一月后前来的巡检司提前了日程，不日后便会抵达云水县。”

　　陈钦继续问道：“与我何干？”

　　钱江擦了擦额头低落的汗水，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巡检司为中央巡检各郡县市，哪个地方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他们的目光。”

　　“此番前来，想必是这一月县令党同伐异的暴虐手段让城中家族人心惶惶，不得已壮士断腕联合起来送出书信，想要请出巡检司。”

　　“只是没想到县令的手如此之快，行事如此不计后果。巡检司的救星未到，城中大家就被尽数连根拔起。”

　　“如今首恶已除，可朝廷却不能允许这一桩桩无头冤案摆在面前，这案中主谋更不能是上面钦点的朝廷命官。”

　　“虽然县中每一个人都可以为公子作证，但朝廷总需要一个替罪羔羊。”

　　“里子乱成一团上面的老爷无所谓……”

　　钱江沉默半响，嘴中吐露出让他羞耻万分的话语。

　　“面子，他们一定要保住。”

　　听着钱江的话，陈钦心中了然。

　　“你是担心他们把这些破事都丢到我头上，让我去顶罪？”

　　钱江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我知道这对公子来说很不公平，但大势滔天，非人力可挡，还请公子早做打算，不要与巡检司的人硬碰。”

　　“我还有几天时间？”

　　“最迟三日就得离开。”

　　“那足够了。”

　　陈钦的心中只是片刻压抑，便再无波澜。

　　前世这种事从来不少，曾经时刻面对的不公已经让他能够处变不惊。

　　但暂时不计较，并不代表他不记仇。

　　在他心里的生死簿上，巡检司已经被高高列在榜首，打上大大的叉字！

　　爱扣锅就让这些人扣着，迟早有一天他会在那些大人物身上一笔一笔把账算清！

　　一个都别想跑！

　　三日时光，等到他们抵达县中，自己早已行至千里之外。

　　一瞬念头通达，陈钦的心中也有了处置多余银两的方案。

　　“钱主簿，这库中剩余的银两最后会到哪去。”

　　“怕是会被那些巡检司来的大人分润大半，剩下尽数充公……”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种官僚向来都是一个做派，不管到哪都有如蝗虫过境，黑白通吃。

　　平民百姓的钱财要吞，不干净的买卖要查，来路不明的赃物也一并扣下。

　　该吃的吃，不该吃的也得伸手摸上一把。

　　仗着手中的钦差利剑，他们心中的贪婪平等的吞食脚下的每一个人。

　　这种事情，陈钦再熟悉不过。

　　他替钱江说出了藏在口中的话语:“每个人贪没的财物最后还会算在我的头上，对吗？”

　　钱江沉默不语，心中的愧疚已经让这看起来精明圆滑，实则刚正不阿的中年男子难以开口。

　　陈钦话锋一转，向钱江说出了他的想法:“云水县如今百废待兴，但县城的头顶已是一片朗朗青天，前途光明。”

　　话及此处，顿了一顿，看着钱江脸上的微微希冀继续说道:“我觉得可以办个大宴庆祝一下，让全城人都一起参与，以求一个好兆头。”

　　“就用库房中剩下的银两，反正最后都会算在我的头上，权当是我给大家请客。”

　　一鲸落，万物生。

　　云水县的情况可不仅于此，可以说是全部洗牌都不为过。

　　望姓大族倒台，这些财物想要分润给县民却毫无跟脚，反倒极可能会被巡检司的官员以各种理由追回，甚至带走更多。

　　既然这从血汗中压榨出的民脂民膏没有办法回到人民手中，那陈钦只能让它们切实的用在人民身上了。

　　钱江闻言一拍脑袋:“甚好甚好，这一月的重税暴政、苛刻刑罚，简直就是把百姓们往死里压榨。”

　　“要说百姓心里对官家没有怨言，绝无可能。这法子既可化解百姓心中怨气，又可让某些人捞不到半点好处。”

　　“一举两得！公子真乃神人也！”

　　陈钦内心享受着钱江的恭维，面上却没有半点显露。

　　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城筹备宴席去了。

　　一旁静静旁听的兄妹投来关切的目光，平日沉默寡言的汉子此时反倒先于妹妹开口。

　　“少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北上，入京。”

　　“如今村子被毁，我与妹妹已无归处，少爷如不嫌弃，我兄妹二人愿追随左右。”

　　陈钦望着兄妹二人，迟疑片刻，说出自己心中顾虑。

　　“我本不愿你们与我一同涉险，那始作俑者手段阴狠非常，稍有不慎……”

　　却被白春生打断，眼前的汉子单膝跪地，口中话语斩钉截铁。

　　“我与妹妹的命都是少爷所救，不论前路何其艰险，我兄妹二人都会站在少爷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