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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入海生

辰宵吟 Rorela 4677 2025-10-27 00:06

  清晨,旭日东升,阳光冲破云层,清澈的海水被漫天的红霞映得一片通红。天启的海岸线迂回曲折,岛屿港湾星罗棋布,每天清晨都有渔民出海,到了傍晚,渔民满载而归。

  皓童一身渔民装扮,混在岛上有几日了,之前他在岛上天启皇宫呆的时候,从未有机会见识红霞满天的绝美景色,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天启国这个南荒之地淳朴的渔家风情。

  “老大,看样子,这里吃的多,咱们要不要……”一旁的士卒话没说完就被皓童抬手打断,“想找死啊?暂且不说抢夺违反了军纪会不会被杀头,万一咱们动了手被对方提高警觉不就麻烦了?趁他们还没海防意识,我们还可在此混吃混喝,顺道打探情报,不挺好的。”

  “海防?”士卒一脸懵,毕竟他们只知道滇陇道边境驻守,还从没听过海岸线也要驻守的。

  皓童见他们的表情这才意识过来,毕竟他是去到二十一世纪见识过的,几千年前的人哪还懂这些,能捕鱼为生就不错了。

  这日,天都大街人头攒动,十六匹分列两行的玉狮白马,拉着一座闪着金光的华台缓缓驶到了海边,站在华台之上的人,皓童见了一眼惊住,忙拉住身旁看热闹的人问:“老伯,今日是什么大日子?这么多人,呵呵,挺热闹的啊!”

  “小伙子,你不是咱天启的吧?连这么大的日子都不知道?”

  “噢,不是,老伯,您看我这出海有些时日了,时间一久,白天黑夜颠倒的,现在是啥时辰都不知道了。嘿嘿——”

  “今日是上巳佳节,是天都祭神的大日子啊!”

  皓童特意“哦”了一大声,连忙抬手指向华台上的人说:“对了,对了,那——是不是——万众瞩目的圣女了?”

  在得到众人确认的眼神后,他又奇怪,圣女为何眼神呆滞,站在华台上纹丝不动,像个木偶人。

  正在此时,人群突然沸腾起来,众人开始高呼:“督灵圣教,天下归心……”

  顺着华台下方牵引的玉狮马看去,只见马上一身繁重的司祭宫装的女人,身形婀娜多姿,倾泻的发尾墨黑如瀑,中间发髻用一支木簪高高挽起。此人正向众人示意,虽只是双手交叉扶肩的礼姿,但同时驭马之姿也显得桀骜不驯,骨子里透出的一种熟识高冷,令皓童不得不揉了眼,定睛看了又看,这才拍着身旁的人指着问:“老伯,那人——那人——人——是——”

  “噢,许是你许久没回了。自从老教主离世后,便是这位继任了新教主。”

  不是吧?洁苒寍什么时候成了督灵教大主教了?他瞪大了双眼,仍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见她平安且如此风光,他是替她开心的,但开心之余却又有种隐隐的惴惴不安。

  当夜,皓童凭借着对督灵教地形的熟识,很快便穿到了督灵院的圣殿。

  夜色如华,将若大的殿宇浸染得神秘。殿内,数十根需合抱的蟠龙石柱支起高阔的穹顶,长明灯被放置在壁龛与悬吊的青铜灯树间,光线昏黄,将神像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随着烛火微微摇曳,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深海龙涎香的气息,洁苒寍脱去繁复的司祭宫装,身着一件玄袍,墨黑的长发用一支木簪挽起,与她今日高高在上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她正独自跪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身影在摇曳的神影中,显得格外孤寂。

  忽然,殿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嗒”声,像是水珠滴落,又像是猫儿踩过瓦片。

  一双交叉扶肩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响听起来似有某种节律。

  她始终闭着眼,唯有胸腔内的心跳,猛地与某个石头砸窗送热馒头的夜晚撞击了一下。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是一片墨海,沉静无波。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响起:“出来吧!”

  话音落下片刻,一道蒙面黑影同她一道融入月色,从穹顶的阴影处翩然滑落,轻巧落地,点尘不惊。一个回眸转身,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飘忽而过,她高高挽起的发髻就倏的散落下来,黑墨如瀑。再看,那支高高挽起发髻的木簪,不知何时已牢牢握进那人手中。

  “你——”一声娇怒声起,这大殿再无宁静。

  “噢——让我看看。”说是看,那人却将手中的木簪左右把玩起来,“欸,这木簪怎么就这般眼熟呢?哦——像不像我给你做的‘竹蜻蜓’?”

  “还我!”她扑上前一把想夺回过来,却被那人侧身一闪扑了空,气得她原地跺脚,“不要脸!”

  他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被海风浸染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苒寍,我好想你!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不在想你!”

  洁苒寍立刻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道挺直的背影,“皓童,”她语气平稳,字句却冰冷,“立刻,马上,消失!”

  “为什么?找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了。”皓童索性一屁股坐到蒲团上,双腿一摊,单手撑地把头支棱起来,呈侧躺之姿,木簪在另只手的指间来回穿梭。

  洁苒寍蓦然抬手,“来啊——”

  随即,面容隐在阴影里的两名督灵武士,如同从石柱的影子里分化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等待指令。

  她闭上眼,浓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深吸了一口,振声道:“给我扔进听海池!”

  督灵武士一左一右钳制住皓童,皓童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反钳住自己的双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洁苒寍的身上,嬉笑道:“没用,我还会来的——我会回来的——苒寍,我会回来的——“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皓童最后可能投来的视线。隐约的水声从她心底泛起,她一想到皓童私闯督灵院会是什么后果,心底的落水声很快便被惊涛骇浪声吞没。

  大殿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他的、带着海风的气息,证明他曾来过。

  第二日夜里,督灵院圣殿还是如往常一般宁静。

  洁苒寍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良久,肩膀才稍稍松弛下来。“听海池”……只是圣殿后一处与悬崖下海域相通的狭小水潭,水深不过一人高,水流相对平缓,不会有事的。她还在自我安慰,熟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苒寍。”

  她回过头,既期盼见到,又害怕见到,却还是让她见到皓童站在她身后傻笑的样子。

  从湿透的衣上滚落的水珠,已在他脚边晕开了一汪,他还在哂笑,“这条海路不错,从崖底爬上来,比从正门走方便多了。”

  洁苒寍无语,白眼向上一翻,大声一嚷:“来啊——”那两个督灵武士又神出鬼没地来了。

  他试探着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上带着微咸的海风气息,“商量个事,这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扔?老扔一个地方,那片海域的鱼,怕是都认得我了,多没面啊!”

  洁苒寍并没搭理他,手一挥,两名督灵武士一前一后又将他架了出去。

  第三日夜里,皓童又来了。

  “苒寍,”皓童还是一如断往的热脸贴冷屁股,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在冰凉的空气中交织,“那苒寍你……还要把我扔了么?要不,我把自己捆了,你直接扔?不过——不管扔哪儿,我人……都归你。”

  “贫嘴!”她终于侧过半边脸颊,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减的侧颜,眼底深处似有波澜涌动,又被强行压下,“不是念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早让你没命了。事不过三。你再不滚,我立刻唤人,你知道后果的。”

  皓童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瞬,那双总是漾着笑意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深沉,但这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取而代之还是一张嬉笑的脸庞,“好,我走,我这就走。”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过走之前,能不能讨杯热茶驱驱寒?海水又冷又涩,喝多了,心也跟着凉了。”

  “你把心练成铁石打的,就冻不坏,也凉不透了。”洁苒寍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来啊——”

  “哦不——不——不劳兄弟们远送了……”

  可督灵武士还是拖着他向殿外去,就在即将迈出那扇巨石大门的刹那,大殿四周墙壁上的长明灯骤然全部亮起,将整个穹顶照得如同白昼,接踵而至的是圣殿外传来如踏破铁蹄般的“哒哒”声响,震得殿宇跟着轻颤。

  洁苒寍心道不妙,不由分说的支开了督灵武士,拉着他就往圣殿地宫冲去,皓童能明显感到她手心的冰凉和无法抑制的轻颤,“苒寍——”

  “闭嘴!不管你见到的,听到的,都不许出声!”

  旋即听见一阵机括轻响,神坛后方严丝合缝的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她一把将他推进去,随后墙壁又被重新合上,不留一丝痕迹。

  下一秒,一大队身穿玄甲、手持强弩的禁军从神像后、帷幔间、石柱旁蜂拥而出,冰冷的弩箭齐刷刷对准圣殿中央,强大的杀气瞬间冲散了殿内龙涎香的味道。

  洁苒寍坐回到蒲团上,而她的袍袖之下,那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的手,也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

  “这么晚了,世子殿下这是何意啊?”

  霍罙发现地上四下水迹斑斑,便道:“近日来听闻督灵院夜晚甚是热闹,这并非圣殿的风格,夜间不应是众神安养的时辰吗?”

  “罪戾!近日来,本教的确出现了一些异教徒,要处置他们,需在亥时让他们跪于真神面前忏悔,再处以水刑,来世才能得以荣耀。本教便是刚处置完了一个,不想惊动了世子殿下,还望见谅!”

  “是吗?”

  “殿下如若不信,四下看看便是。”

  霍罙压根不可能信洁苒寍的话,更何况她说的“鬼话”。自打圣女回天启后音讯全无,他便一直盯着督灵教,本身也是怀着某种目的,前几日天都祭神,他眼见着圣女洁辰出现在高高的华台之上,却苦于无法接近,后面就再也没能发现她的踪迹,不得以只能将督灵院看得更死。

  今夜他伏于此,就是想借此查探洁苒寍究竟在搞什么鬼,结果经他一翻查找,什么都没发现,他又岂会甘心。无意间他瞥见了一直立于洁苒寍身旁的两名督灵武士,因而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

  他眸光一扫,头一偏,吩咐道:“走!带走!”

  几名玄甲兵刚想上前扣住他们,熟料那二人突然口吐乌血,纵身倒地。

  霍罙缓缓抬头,愤怒的目光就快从眼底迸出来,而洁苒寍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轻飘道:“他二人近日来与异教徒走得亲近,以免习染,许是真神提前降下责罚,好来渡化他们的下世。”

  霍罙的刀已经架到了洁苒寍的脖子上,可她却显得早把生死看淡的样子,只是唇角一翘,“本教早就告诉过殿下,圣女清修,不见任何人,殿下就是不信。前几日天都祭神,殿下不也亲眼所见了,圣女是我们督灵教的命魂,怎能有事?如今,是否可信了?”

  “你少来这套!洁——苒——寍,如果你敢对辰儿怎样,本世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瞧瞧,”洁苒寍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推开霍罙靠近自己脖颈的手腕,“本教早就知道世子出来后会对关押之仇耿耿于怀,看来果真如此。这是要事事针对本教不成?”说话间,她已绕出霍罙的刀峰,正面昂首而立看着他的时候,又是狡黠一笑,“侯爷可是说过的,绝不会将关押之责罚于本教之身哦!”

  “嗖”的一声,刀入鞘中。

  不得不说,洁苒寍的话确是让霍罙心生芥蒂,他不想让人认为他是小人之心,鼠肚鸡肠,以己度人,于是他收了队,转身悻悻而去。

  但是,于他而言,忍一时再另作打算,不防为上策。只是早晚的事,他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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