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被一些厚重的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徒步，

　　一个人在水里翻腾，

　　一个人在下雨天拖着潮湿的衣袍走在没有目的地的道路上，

　　一个人走在静谧的湖水边，

　　一个人坐在火炉前望着柴火发呆，

　　一个人被太阳晒到头晕眼花，倒在地上

　　一个人在水里一个人裹着外套在繁华街道旁的无人广场上被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风冰冷刺骨的好像把身体刺空，

　　蹲在路边，什么也没有。

　　我并不孤单，也并不悲伤，就是有些呼吸不过来。

　　有好多年了，我活在一片暴露的陆地上，空气里纷繁而淡浅的水墨染在皮肤上。头发，面容，姿态，还有眼球和嘴唇都是色彩绚烂的。

　　可当进入了黑暗之中，什么颜色都不复存在了。

　　才看清自己最初的模样。

　　一行人漫行在黑地昏天的隧道中。

　　当初在缝隙的日子中微妙的感受随即而来，手心都是汗水。在慢慢的步行中，空间变得越发黑暗，于是我又多造了几个光球来指引道路。亥引在前方带头，荀燏跟在最后面。我们常常会停下来去留意石岩上刻画的符号与图案，或是地上被泥土覆盖的器物。尽管看不懂，但大致能知道我们走过的道路。亥引的晶匙仍然不能在隧道中指引方向，好在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贯通的一条隧道，还没有分叉。

　　“洞穴是有人在山的那头挖过来的，年份很久远。”亥引边讲边擦着地上破烂的一把刀刃，起身又走了起来。洞穴入口的地方，有些一些残损墙壁或者石柱的遗迹，从上面质地纯朴的玉石可以看得出来，这座宫殿曾经极为华丽。

　　走了很久，久到何旭开始轻微地皱眉。苒诺说过，毒素会慢慢积累，时间越长他的身体就会被伤害得越深，所以我们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休息。

　　莫名，身体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我们总是会感知到一种奇怪的灵力波动，它不同于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它传播得极为平缓，平缓到仿佛洞穴中的微风，持续地擦过肌肤，甚至到最后都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了，就像是把整个空间都给凝固了起来。

　　再往深处去。

　　呼呼嘶嘶的声音在身边莫名地回响起，以为是岩石彼此碰撞的声音，直到我们看到了那个影子。坐下休息的时候，余光里的微光尽头里，隐现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眨眼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最后，一个分叉路口出现了。

　　我们决定一起走右边的道路，而在第五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结界给拦在了外面。看来一边只能去四个人。

　　“我、鹏兴、尼桦与何旭走左边的道路，子力、杺默、荀燏走右边。”亥引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张地图，递给我讲道:“这是我自己画的一张地图，如果你们走出去了而我们没有，你们就直接前往到林荫庭，路线我都画在上面了。”

　　我点点头，心情沉重。

　　“无论我们谁走出去了，先等对方两天，如果两天没有人，出去的人就离开。”荀燏神情严肃地讲道，看了我和杺默一眼，一起走向了右边的隧道。

　　“小心点，别又遇到什么野灵！”

　　背后传来呼喊声，往眼前无尽的黑暗里传去。

　　“感觉，就像进了法阵，灵力波动得太平缓了吧。”荀燏一只手上一直握着剑柄，随时准备着拔出来。

　　看向荀燏时，一个的黑影忽然在背后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我不禁问道。

　　“又是黑影吗？”杺默手上汇聚起了迷雾。

　　“或许是野灵，应该是以前宫殿里的人吧，它没对我们造成威胁，我们也不要自找麻烦。”荀燏说完后，继续往前走去。隧道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在我们绷着神经走到很疲惫的时候，都还是在似乎没有变过的道路上。

　　我们停下来坐在地上休息着。

　　微光中，荀燏银白色的头发已经快要将他淹没了，他闭着眼睛问我:“子力，你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了吗？我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天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已经两天了。好像有些压抑的时间都会长一些，而相对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好快。我不敢相信从来到河海间的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了。”讲道这里，我摸了摸我的脸，皱纹果然又多了。

　　“三十多年了。”他叹息道。

　　他看着手指上的红色戒指，说道:“这是父皇在我出生时叫人为我打造。现在上面都留满了划痕。”

　　“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

　　“有你这样的兄弟。”

　　他听到后微微笑了起来，哎了一声说:“怎么突然肉麻了起来。”

　　我也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在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隐隐地闪烁着白色的光亮，我顿时感到惊悚。光点密集的分布在幽暗中，就像是一双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我将光球飞过去，照亮了石岩。才发现，那些光点都是岩壁上发光的矿石，星罗棋布地镶嵌在石锥岩块上。庞大的石锥夸张地生长在洞顶与洞底上，它们高挑着壮大的身体将空间全部占满，仿佛一口锐齿紧密地挨着。我们只好穿过其中细小的缝隙，翻越的过程很难受，像是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突然闭合的牙齿撕碎。

　　“谁！”我感受到一个东西拍打了我的后背，于是迅速回过头，是荀燏。他没有讲话，皱着眉毛，瞟了瞟旁边的缝隙，缝隙里吹来的阵阵暖风。

　　一颗光球往缝隙里飞去，在漆黑中飞翔着，忽然照亮了一个轮廓，我让它的更亮了一些，紧接着无数个蜷缩的姿态映入瞳孔。

　　——一群黑色的恶兽窝在一起睡觉，至少有几百头。

　　我一吓，将光球收了回来。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石岩的缝隙之中，最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进入了新的隧洞。又是走了很久很久，时不时还是无意中见到那些黑白闪烁的影子突然闪现在墙壁上，再看就消失了。后来大家都累了，睡了一觉。醒来，我们发现那种平缓的灵力波动开始变得起伏不定，波动得越来越剧烈。突然，杺默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筋骨暴起的双手，借着微亮的光凝视着一块石子。她深呼着气说:“它们在注视着我们。”

　　“什么？”我有些不解。她只是呼吸极度快速，我甚至都能听到她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石子忽然开始颤动。

　　杺默望着背后漆黑的隧道，讲道:“快走，它们来了。”

　　身后响起仿佛飓风呼啸的声音又杂着如死一般的尖叫，越来越大，尖锐得要穿破耳膜。随之而来的，是被隐隐照亮着歪曲窜动的黑影，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涌向我们。

　　我们瞬间将灵力完全爆发出来向另一头奔跑，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才能勉强与它们保持一定距离。

　　尖锐得将身体贯穿的噪音仿佛一把把无形的刀刃，飞刺着要把肉体切割来似的。

　　过了一段时间，杺默开始从我的身边慢慢地往后去了，看着她满头大汗，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断地输送灵力。

　　一点光亮！

　　一点光亮在朝我们靠近，马上就要出去了。

　　回过头，它们不断靠近的爪子在背后猛扑着。

　　“啊！”我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拉力，杺默被一个爪子抓住了，在我们要被迫停下的时候，一道刀光闪过。杺默被另一个人拉了起来，光亮照清了他的眸子——亥引。四人在向着洞穴外的光芒奔去，我感到手上传来如泉水般源源不竭的灵力，那应该是亥引输送给我们，我继而将它传输到左边的荀燏身上。随后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冲出了隧道，冲倒在地。

　　抬头，一头恶兽正要朝我扑来。

　　嗙！隧道被一块拔地而起的岩石紧紧地封闭住，恶兽的头被碾得粉碎，血肉滚落下来。

　　我缓了口气，何旭给我搭了把手使我站起来。他微笑着，满是欣喜。

　　下一刻却黯然神伤。

　　我环视四周，我们还位于一个洞穴之中，不过洞顶露着几个空隙，阳光撒了进来。面前两个洞口，一个被封闭了，另一个还通着。

　　看看人，除了尼桦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尼桦？”

　　“尼桦失踪了。”亥引低着头讲道。我心里一坠，整个人都垮下来。我侧过头，指着另一个洞口，说道:“我们再去找找吧！说不定可以找到！”

　　亥引走过来，握住我的肩，对我说:“尼桦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消失的，我们也找过，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现在恶兽被唤醒了，我们进去会很危险，现在只能。”他的话被洞穴中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黑暗中，洞穴口隐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渐渐看清了她的模样，她是尼桦，微笑着。她的衣服都被划得稀烂，蓬头垢面的，胸口的衣服则是鲜红的血色，袖子上还滴着血。

　　我欢喜地走上去。

　　她的表情突然凝固着狰狞，瞪大着眼睛往身下看去——一个沾满鲜血的爪子贯穿了她的腹部。

　　“不……”

　　她忽然被一扯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还未反应过来，亥引和何旭都已经冲进了洞穴，我也紧跟上去。我们寻着血的踪迹，近乎用尽生命之精气想要追上那团席卷的黑色漩涡。

　　但最后，我只看到她还在倔强的一面微笑。

　　完全消失了，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上一带被血液润湿的锦囊被何旭拾起。

　　——药草和治疗何旭的丹药。

　　他捏着锦囊，猛锤着地面，嘶声呐喊。

　　如烈风般撕碎万物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们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走出洞穴后，一簇鲜花飞翔着成为了两个依偎的女子模样，透过头顶的缝隙后，远远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