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堕境跑出来后,亥引、鹏兴和杺默也从浓雾中走了出来。看他们的表情凝重,应该是都知道了。
“一个灵魂只能在祭祀台上呆一次,如果他们跑下来了,就会灰飞烟灭。”
“升境的唾灵被我绑在台上了,它还活着,但其余的两个都化成灰烬了。”亥引讲完后,看向我背后的天边。
——渐渐明亮。
“这是第十一天。”杺默讲完后,我内心一震。
“快!我和杺默去把旁边的死灵带到生境。子力,你去死境找咏灵。鹏兴,你去升境。”亥引话音刚落,他们就转身离开了。
我一人匆匆地进入了咏灵境地。
走在沟壑峡谷中,一个咏灵都没有见到,突然我想起,现在已经到辰时了。
那就说明……
在幽深的峡谷尽头,如万马奔腾般的脚步声愈来愈大,回荡在谷中,如同一阵谷风。我缓缓将虚拓剑拔出,静静地站着。头顶陡崖峭壁上的时辰花零零散散随意地开放着,无论风如何吹拂它们,岩块如何跌落下去,都置之度外。
咔嚓,脚边的银花被一块坠落的石头碾碎。
远处幽深的地方,黑暗中在显现出白色影子,如同一颗颗闪亮的明星,用光芒照亮整个夜晚。
那些奔涌而来的咏灵,表情未有凶神恶煞,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我抬起手,准备在峡谷中生长出银杏树,交织成一面墙。却在开始汇聚灵力的时候就失败了,我才记起前天的战争几乎耗费了我全部的灵力,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我转过身,快速向外跑去。回头时,汹涌的大军完全近在眉睫,在我的身后紧紧跟着。我腾空跳上死境的平台,深吸着气,将身体内所有的灵力都汇聚起来,往地下一拍,成百条树根从手心向外扩张而去,生长出的银杏树将整个平台都包围起来,咏灵被阻挡在外边,用四肢不停地撕裂防护的树干。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
我只是觉得难以呼吸近于停止,刹那间整个人倒在地上。
催促着手上与脚上的筋骨再用力一些,把我支撑起来。我拿起旁边的铁链朝着一棵树走去,没踩稳一下子倒在树前,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咏灵在那一头扒弄着枝干。
银杏叶在空中飞舞,落在土地上。
我抬起手,将一条枝干扳开,它也在用力地往里面钻。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往我身体一撞,我晃晃头。只见一个黑影压在我的身上,随即皮肉刨离之痛在胸口展开。我忍着痛,用铁链铁链将它绑好,我再让自己的身子翻过来,用力站起。
咚!又倒下。
我再次想要站立,却被按得死死的。
眼前是流淌的鲜红色。
我吐着血发出的一字一句都随着飘舞的银杏缓缓凝聚。
再睁眼,我和这个咏灵都躺在石框里。
我猛的一挥手,转身,把他压在水下,他使劲地扭动着身体,我把身体完全压到他的身上才能勉强固定住。石框里的血水被激溅着出来,抬起头望见无数银白色身影向我靠近,防护栏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万剐千刀。
“快点吧……”
“啊!!!”
眼前一黑。
“子力!子力!早点回来!”
——母亲?
“子力……林子力,我们出来了,你能听到吗?”
“你能听到吗?”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女子在声声唤我于生死。
“你是……杺默?”
“嗯,你能看到我吗?”
“我们成功了吗?”
“我们成功了,通过幻花之境了。”
“他们都还好吗?”
“都还好。”
“我好累。”
“好好睡一觉吧。”
“好好睡一觉吧。”这是我儿时在石柱上被解救出来的那晚,母亲对我说的话。
她温暖的掌心抚摸在我的额头,告诉我,一切都会好,好好睡一觉吧。
我深刻地记得这一个夜晚。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在漆黑中隐藏注视着我的少年——那个黑影。
他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容貌。
他来到我的床前,拥抱着我,一起安然入睡。
他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旁。”
“好好睡一觉吧。”
当我醒过来,一切真的都好了。
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味道闯入我的卧房,夜里黑影陪伴着我,兰婧早早地就来找我去搜集银杏。
当我醒来,荀燏和杺默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杵着头,打着盹。
我亲吻杺默的发缕,她缓缓地抬起头,温柔地笑着说:“你醒了。”然后将旁边的荀燏摇醒。他抬起长满胡渣的下巴,满脸的喜悦。
“我们成功了,你成功了”我才意识到当我和咏灵一同躺入石框中之后,所有的机关都触发了,我们成功解开了幻花之境的奥秘。我们通过了幻花之境,也就得到了前往玉瑛庭下一站林荫庭的印记。
何旭回来后,身体内的毒素已经得到了抑制,不过苒诺说这种毒素她只能暂时将它抑制住,时间久了毒素还会发作,并且不断增强。只有飞升庭的矛隼才能将他真正地治愈好。
杺默说,苒诺是很好的人。在我们从幻花之境回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药草与丹药,才让你和何旭都安然无恙。
“你试试汇聚灵力。”杺默和我坐在宫殿的屋顶上,夕阳正在慢慢消失,照射过来的温热残留在身上没有流逝。
我握紧右手,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地往手心汇聚,汇聚得甚至是我无法控制的强度。
“苒诺说前路危机四伏,靠现在的力量肯定是走不下去的,所以她给我们所有人都准备了能大幅增长灵力的汤药。”
“真的很艰难吗?”
“我们都不知道,包括苒诺。这座宫殿有一个结界,结界的另一边是必须通过幻花之境才能进入的领域。所以,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没有一个人知道,天外有天。”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侧过脸亲吻她的脸颊,她望着渐暗的天宇,微笑着。我接着问她:“我们如果得到了明晶花,你会用它做什么?”
她没有思索地回答:“我想去寻找我养父孤先生,只需要寻找到他就好。”
“我相信我们可以走到最后。”
“但愿吧。”
“我们什么出发?”
“明天。”
我回过头,看着远方地平线的红日已经完全落下,残剩的一抹暗紫也在同光亮淡浅下去。
脚下水晶铺满的大地上,映着的微弱金色,和苍穹上仿佛有着无尽距离的星辰们,彼此成为对方的一盏灯火。
这路上的人,遥遥地,茫茫无际地,触手难以可及地,还在迈着步伐。
是一场仓惶。
是一场悲怆。
我们通过走廊,走到了宫殿背面的平台上,面前立着一块透明的墙壁。
透过墙壁,有十二条镂空的走廊与平台连接。在走廊的那一头是一面黑色的天地之墙,它直接触及了苍穹,在左右看不到尽头的地方一直延伸过来,仿佛支撑着天空。凹凹凸凸、层层叠叠的仿佛一座连绵的山群,墙与天际接壤的地方向外形成了漆黑的陆地。土地上峡谷、高山密集地纵列交错分布着。无数山顶尖锐得像倒挂的铁针,向下生长着。
在山头的最前段尖锐而扭曲,像是在不断地吞噬着世界。
在走廊的尽头有的是一个平台,有的是一个大门,还有的直接插入巨山。
“道路的那头原本连接着宫殿的各个入口,但从某天开始地上长出了尖锐的黑刃,与日俱增,最终把整个宫殿都给吞噬了。它现在还在生长,往我们这边生长。论两百年前,那宏伟而巨大的宫殿才是真正的玉瑛庭。”苒诺望着长长的走廊尽头,声音嘶哑而悲。我才见到她脸上无尽的苍凉与悲伤。
我意识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并不是一座宫殿,而只是一个巨大的门庭,真正的宫殿已经被岁月掩埋,成了千古之恨。
“这面透明的墙我是不能通过的,但你们可以。这十二条走廊中,只有最右边的这一条能通往林荫庭,但走廊中间位置已经断裂了,所以你们只能走它左边的走廊,然后在那个最接近的位置,跳到另一边。”
“可以飞过去吗?”尼桦问她。
“不能,这里有结界。实际上,你们在跳跃的时候也要尽量减小动作幅度,不然就会被结界拉下去。”
“你们准备好就走吧,漫漫路遥,未来遇到比自己强很多的人一定不能硬上,能避免交锋就避免交锋。”
“一路顺风。”
我走到平台的边缘,眼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们告别了苒诺后,就上路了。
在两个桥梁最近的位置,我们停下来一个个轻轻地跳跃过去,距离不是很远所以我们都顺利地过来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平台,平台里边是幽暗的洞穴。走到洞口,准备进入。
回过头,太阳才刚刚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