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快就进入了磊劐的领域——刀锋庭。广袤的沙漠中,无数把刀刃锋利闪光地插在黄沙之中。飓风在吹过刀锋像是被划破,传出刺耳的声音。再往前走,一座宏伟的黄土房子在风里矗立。屋子顶上,坐着一个人,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磊劐。
纷飞的黄沙拂过他袖,金色的腰带同长长的头发在空中扬起,微微垂下的发缕遮盖住半张脸被风轻轻吹动。他灵力如同一道又一道冬夜疾风,就算只是普通人置身于此,都会感到他散发出一种凌冽的寒气。强大的灵力还在朝我们波动,于时一阵杀气激荡而来。
他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磊劐从屋檐上跳下,朝我们走来,说:“你们想要过去?”,我盯着他点点头。
“呵,你看这地上的刀刃,可不是我随手变出来的。”他不屑一笑,走到身边的刀旁,吹了口气。刀刃抖动起来,呼的飘出两个绿色的幻影,一个是磊劐,一个是原本刀的主人。磊劐举手抬剑,劈下去后把那人斩成了两半。幻影消失了。他又跳回屋檐上,随意地说道:“遍地的都是死人的剑。”
“原本是想给你们机会逃跑的,但因为太久没有人和我交手了,所以就都别走了。呵呵。”他声音鬼魅充满了挑衅。
“小心!”荀燏喊道,迅速侧身跳起,一把飞刃将我的一条衣带划断。回过头,磊劐依然坐着没有怎么动过。
“他可以操控地上的刀刃。”亥引刚刚说完,身边肆虐地飞砍起无数把刀刃。我迅速抽出剑,将朝我飞来的刃击落。但是因为那些疯狂朝我们这里砍来的无数把飞刃,正以急速增快的速度击打而来,手上飞舞的剑快无法抵挡它们。锐光贴近脸颊......即将刺入身体,忽然几块巨型岩石拔地而起,在环绕我们矗立,“我去杀他。”只听到微弱的一声,侧头时刻尼桦已经冲了出去,她不断地扔出光球,为她创造出无数个平台弹跳向磊劐靠近。可她忽然停下,想要防击一群朝她飞来的剑刃,哐哐哐全部都被突然出现的石岩所抵挡。她回头朝何旭微微一笑,继续扔出光球,跳在空中的时刻化身为花瓣的形态使她的速度不断加快。
磊劐的瞳仁不断扩大,甚至惊恐地接过一把剑刃准备抵挡。
尼桦腾空一跃,仿佛成为了一只飞鸟,往下一砍准备致命一击。
“啊!”眨眼功夫,一道鲜血溅射出来,尼桦倒在屋檐下,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
我们都冲出岩石圈,向他跑去。半路一场暴雨般的刀刃从天而降。我迅速召唤出银杏环绕,闪现在磊劐的背后对他刺去。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外力将我往后推去,被击走的瞬间我看到他几乎用了眼睛无法察觉的速度用力挥剑的残影,将我推走。
我落在屋顶边上,紧握剑刃想站起来,谁知一团刀剑已经在我的身边飞舞着刺来,我抬起剑准备抵御。
忽然所有刀刃都瞬间掉落。
我抬头看去,磊劐嘶喊着被一团火焰燃烧殆尽。我走过去,荀燏在远处抬着手,手心里留有一丝火花。
“我让他产生了幻影,荀燏趁机把他杀了。”亥引微笑着说。
——我们过了第一关。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磊劐就这样死了,原本以为至少需要打上好几个回合才能将他击败。我与荀燏都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场海战,与它相比实在是过于轻松了。
晚上,我们在磊劐的房子里休息。
房子在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栋破旧且毫无美感的笼子,而内设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屋内墙壁与地板都是由宝石所镶嵌,食物与水源仿佛取之不尽,每一个地方都透露着奢侈与高贵。
尼桦被何旭包扎好伤口后,自己就在治愈了。因为她没有吃饭,所以杺默就让我去给她送吃的。
我走进她的房间,发现她正趴在窗户上,眺望夜空。
“来吃点东西吧。”我说完后,她从窗户上起身,坐到椅子上,吃起了饭。
“你在看什么呢?”我这样问她,她笑了笑回答:“我知道,你可能会笑话我。我在看月亮和星星,你知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但真的很美。”
真的很美。我曾经常常会同母亲与姑姑坐在木屋外,仰望星空,把愿望、烦忧都寄托出去,无比释然。
“这次,我们如果能够拿到明晶花,你一定要带我们去人世看看。看看一瞬即逝的流星,逛逛繁闹的市井,尝尝各种各样的美食。”
“你很了解嘛。”
“这都是亥引告诉我的。他知道的很多,比如我在使用的光球就是他根据神族法术创造出的。”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嗯……他与我父母亲是世交,我从小就在他那儿学习法术。他的徒弟还有很多,我和何旭是最强的两个人,所以就带了我们二人。最初得知何旭也要来的时候我比你们的反应还激烈,他的家人与他的关系亲密到如同家人与自己相连一般,我相信只要得知他情况的话,就算是全天下最冷酷的人都不愿拆散他们。可他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人可以动摇他了。”
“不过,他似乎与亥引有什么交结,这可能也是他决定来寻找明晶花的缘故吧。”
“他人可真好啊。”我不禁感叹道。
“自然,知道为什么见到何旭的第二天我们就来找你们了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何旭从他见了你们回来后就一直强调让我们来帮助你们。”
“他说了什么?”
“你们是真性情,值得信任。”
我感到一股暖流袭来,微微一笑。
月光如水的夜晚。夜空显得不同寻常的清澈、明亮,蓝色的星空中白色的梨花在旋转着闪烁光芒。
我通过那片梨花雨,杺默站在在房间点灯等我。我携起她的手来,走到窗台边,凝视着她皓齿星眸,亲吻她的嘴唇,指着窗外星罗云布的苍穹,拥抱着她,沉浸在美好宁静的夜晚之中。
“谢谢你。”
《月下》
韶光初展梨花醉,
乍暖还寒烟光明,
顾盼一瞬回眸间,
巧笑嫣然勾人魂。
杺默牵过我的手,把我拉到桌台前,桌上放着几张已经有些残损生虫的纸张,上面依稀还能看清大部分字。
“这些是我从书柜中找到的。”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在微弱的光下,字反着光,我读过去。
我看完后,身躯都颤抖至哽咽。“磊劐是那场战役中唯一的幸存者,”她说道。
三百年前,城市里闹饥荒。人们为了争夺物资——一粒米一滴水,展开了战争。一开始是城市局部的争夺,继而发展成全城的生存之战。很多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抛下感情和尊严对身边的人下手。最可怕的是,竟有许多人食起了人肉。磊劐被他的父母藏在屋子的地下室,衔泣吞声,靠着不多的食物与水,撑到了战争结束。
他从地下出来后发现城市中仅剩的人早已经把食物吃完了,全在吃着腐臭的人肉,最后还对他打起了主意。他们万万没想到,磊劐天赋神力使他可以轻易地操控铁器,因此许多人死在他疯狂穿梭的铁刃之下。当然,也有一些灵力极强的人,他根本无法对付他们,所以只好逃离出城,原本将渴死在沙漠中的他遇到了两个老人收留了他,他才能活下来。多年后,他与老人再回到城市,却发现无人生还。
纸上所描写战争的混乱狂暴、人心的冷酷黑暗与数不尽的酸楚艰辛,让所读之人都被震撼至沉默无言以对。
那些凶险、凄惨仿佛都被盖上淡淡的银灰。
冰冷,渗人,无边无际的朦胧。
朦胧的夜晚,我梦见我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身旁雾气浓浓,永远都走不到头。
走到我醒来。
在屋子的大厅中,我们发现一张地图,上面大致地记叙了黯世各个守护神所把守的领域。离开刀锋庭,下一站是苒诺守护的玉瑛庭。从图上看得到玉瑛庭四周都是纵横交错的沟壑与悬崖。
“离开这里大概走两个时辰应该就能到玉瑛庭了。”亥引按着地图,指出一条道路,讲完后把地图卷好收起来。
我们背上行囊,在晨光熹微时刻离开了刀锋庭。
在晨光的照射下,无数把刀刃在背后反射出苍茫的金黄色,又宛如在更远的黑暗中被抹上一层灰色,整个画面凄惶而悲凉。
不知多少人的鲜血与泪水交融,挥洒在泥沙上,经过多少年后魂魄、躯体俱散,仅剩一把把没有名姓的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