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只有一半光亮的天宇,到完全湛蓝中零零地漂游云朵的苍穹。
从荒麓沙漠到千沟万壑的岩群。
从沙烁纷扬到水碧绽放。
从某个地方开始,黄沙下掩埋的块块坚石慢慢从沙丘里生长出来。平坦光滑的成了路,尖锐突出的成了石锥,其表面被黄土所覆盖,就像一座座被精心雕琢的泥雕。随后,泥雕的缝隙中开始爆破着彩色的水晶,晶莹剔透。我把鞋子取下,将鞋里硌脚的小石子倒出来,穿上,舒服多了。这座花园很大,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好像才走进玉瑛庭的领地。
水晶疯狂绽放在各个地方。水晶远远地攀爬在高低耸立的石锥上,垂落一朵色彩斑斓的晶花,花上一片褪色的花瓣脱落摔在水晶丛中,碎了,接着,点点荧光在丛中聚集在一起,通过一条弯倒的光条直达花朵之上,从空隙出闪着光,蓦然一片新的花瓣生长出来。如果一不小心踩到一块晶石,它并不会破碎,反而可能会刺穿你的脚。
“如果苒诺使用晶石作为武器,那我们可就不好对付了。”杺默抚摸着脚下一块光滑如冰的白色水晶说道。
“会比虚拓剑还危险吗?”我这么讲道,挥剑砍向地上耀着光的丛丛水晶,它们在受到剑刃撞击的瞬间全部破碎。还没等我嬉笑,碎渣闪起晃眼的光,光消失后水晶又复原了。
我们沉思着,看了看彼此,心情愈发沉重。穿越在繁盛的晶林中。身边不乏彩色的晶丛,更多是立起越来越高的晶块,踮起脚才能大致看到水晶外的事物。直到必须要鹏兴飞起来才能知道方向的时候,身边的灵力波动得无比激烈,我们知道马上就要见到苒诺了。
“天啊……”鹏兴在头顶飞翔着惊讶叹道。他不断拍打的翅膀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气氛越发沉重。
“一座比幻花神殿还要璀璨的宫殿。”他这么讲道,从天上飞下来,对我们说:“我们现在就像在一座水晶的宫殿之中,宫殿四周全是我们这样错综复杂的小巷,视野里全都是发着光的水晶。更夸张的是,天空不再是天空了!”
“什么?!”所有人都在诧异。
——该不会这里还有煜宇?
我抬头看向天空,一片蓝。
“继续往前走你们就能看到了。”他飞翔起来,继续为我们指路。
渐渐地,我们离宫殿越来越近。与此相对的,还有各种珍贵的宝石出现在我们的道路上。一开始只是些小块金石,后来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堆彩色的矿石屯在路边落满了灰。“这是铜镜?”我站在一面发着金色光芒的巨型石块前,问道。荀燏过来抚摸了一下,回答:“这是黄金。”
拐过最后一面水晶墙面后,宫殿则完全的显现在我们面前。所有人都被眼前华丽而壮阔的景象所瞪目结舌。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的的感叹与无限遐想都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对于这宛如仙境的梦幻之地,我先是认为它过于霞蔚云蒸,就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仍感到虚假。一时不知道从哪里看起了。
这座宏伟的艺术品,由千千万万块形色各异的水晶构成,但在一些需要负重的地方用的是其他的岩块。满眼的黄金、钻石与我所不认识的珍贵矿石好似沙漠中的沙子,随意堆积、镶嵌,现在只需要一点光,整个宫殿就能完全被照亮。丹楹刻桷,墙壁上雕龙画凤。赋有美感的符号在地面上环绕着宫殿一圈又一圈地被印在石岩之上。
如果我三十年前见到这样的场景我一定会当场晕倒。这是幻花神殿无法比拟的,无论是色泽还是结构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四处照射进它墙壁的光,使它成为一座上神居住的圣殿。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平台上立着一个女人的雕像,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苒诺。进入大厅,厅内冠冕堂皇,两旁摆放的雕塑神工天巧,个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在大厅的尽头,一道圣光之下,一位绝色佳人躺在宝座上。她缓缓地撑起身子,妩媚地坐起。用手将塌下来的头发轻轻挽起,挂在耳朵上。
她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这时,她的容貌才完全显露——美到无可挑剔,一姿一容端庄而娇媚。她对我们说:“你们应该知道我了,苒诺。我与刀锋庭的磊劐不一样,我不是很喜欢打打杀杀,更不想为难别人。不过,我遵守规矩。”
她从宝座上站起来,轻移莲步。边走边说:“想要从玉瑛庭过去,就得走出幻花之境,得到印记。”她从我们身边走过,走向大厅外的平台,我们跟随过去。
“通过幻花之境是必经之路。”她走到平台的尽头,展开双臂,对着巨型的雕像念动咒语,接着一张卷轴从空中飞下。同时,宫殿之外的水晶迷宫运动起来,墙壁转换变动不停,最终好似变成一个迷阵。
她将卷轴递到我的手上,继续讲道:“幻花之境繁花异草星罗棋布,其中有十二时辰花是你们通过的必要圣物。以中心的圆盘为基准的东西南北各分布着升境、堕境、生境和死境。你们需要自己寻找线索,从幻花之境内出来。”我把卷轴摊开,是张地图。
“这是幻花之境的地图,圆盘与四境的路径都在上面。”
“触碰雕像你们就能进入了。我先要提醒你们一下,你们只有十二天时间通过它,不然下次进入就要等到一百年后了。幻花之境内有许多的野灵,灵力不强,但还是要小心为妙。如果你们离开了玉瑛庭,之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别人不会像我这样对你们,请你们万事小心。”
我们围在雕像下,看了看对方,一起将手放在粗糙的石岩上。
眨眼瞬间,我们就来到了另一片土地。刚刚还是燥热的午后,现在就是在幽暗的夜晚了。
我们站在圆盘中央的雕像前。身旁藤蔓杂草丛生,时时飞动的萤火虫隐现其中,幽微的光有些显眼。实际上,这里似乎并不是纯粹的夜晚,天空奇异的暗蓝色中模模糊糊,虽说远处的景物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但所见的视野还是很广阔的。更像是一个阴天,云雾厚厚地将天空都笼罩的阴天,光线难以透过却仍能清晰事物。
我展开手中的地图,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讨论着。亥引把晶匙放在地上,原本以为它能转动起来,却只是闪着微光,轻微地颤动,无法指明方向。地图上大致地画了四境与中心圆盘相通的道路,再来就是空白了。
荀燏想了一下,对鹏兴说:“你上去看看。”于是他展开羽翼,往空中飞去。他四处望了一下,下来后摇摇头,说附近的雾气太浓,在上面看不到什么。
“先休息一下吧,我们还有十二天时间。”我说完,把地图放下。对着雕像发力,使地面长出无数条树根,相互缠绕成七个吊床,环绕在雕像周围。
所有人都把行囊放下后,我们决定一起去四境看看。一路披荆斩棘,榆荫之下鲜花盛开不止,凋落不止,土地上铺满了枯枝嫩叶。不知是繁盛中出荒秽,还是萧条中再郁勃。
四境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长林丰草淹没的图腾遗迹。
南方生境。池塘与流水占据了大部分土地,水面薄薄的绿藻在水流的推动下,往池塘里疯狂堆积,形成厚厚的一层,几乎见不到底。最外端的绿藻已经枯萎成白黄黄的渣子,恶臭的来源。靡倒的岩块、石砖上纷纷刻画着如流水般形态的符号,但许多已经被流水侵蚀至模糊,再看清已是难事。我轻轻摸着光滑且些粘稠的岩面,放在鼻子上一闻——令人作恶的腥臭。在生境的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光滑如冰,撕开青葱苔藓,石壁原本的洁白露出来,再看什么也没有。白壁前方的平台上有一个石框,石框里充满着水,且居然没有一片浮萍,清澈见底。
东方升境。四处隆起的岩石搭建出一座残败的房子,房子内部已经被植物所充斥,唯一还能见到的一些铜器、铁器都碎成了块渣,只有房顶上的白石还是完整的存在。这些白石是生境的那块白壁都是同一种石头。与生境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水,倒塌的墙面与残损的祭祀台少之又少。但是你能随处见到高高低低的台阶与平台。
北方死境。死境与生境几乎是一模一样,靡倒的墙壁和水池、流水的路径都是相同的。若不是尽头的白壁上附满了藤蔓与青苔,还有石框里的长满了野草。我们一定会以为自己走错了。
西方堕境。除了肆意生长的植物什么也没有。一眼望去,青葱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