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绿海中,两处层起彼伏的林内。嘶喊如同与之爆发的灵力一般,传遍整个山谷。一场如末日一般的血之祭奠即将展开。
何旭坐在旁边的一棵横切断裂的树桩旁,手靠在桩子杵着头,脸色煞白,接近失去了血色。杺默说他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强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药草只能缓解毒素蔓延的速度。我站起来活动筋骨,一身舒畅,感到灵力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恢复着。杺默把行囊都收好后,走过来对我说:“你吃的是尼桦留下来的药草。在幻花之境的时候,她说她认为自己可能走不到最后,加之整个队伍除了她没有人会治愈术,所以她教了我一些治愈术,以防万一。丹药可以快速止血,恢复灵力。干草药能加速身体的重构,大幅增强体内灵力。”
“那这些花是?”我凝视着在我手掌附近环绕漂浮的簇簇花朵。
杺默伸出手去触碰它们,一瞬间所有人几乎同时都被这种极为熟悉的感受惊到。我往前走了几步,闭上眼睛感受它与身体灵力的关系。我尝试着去控制它,睁开眼后我居然漂浮在了空中,并且可以随意飞行,就像手握着升浮花一般,不过飞行也在消耗着我的灵力。
“是她的干草药。一定是!”杺默细想了一下说道。
“这个之后再说,先想一下等下的计划吧。”我从天空降落。
“我们一定要有人去荀燏那里帮助他,他一个人绝对打不过颖烺。”鹏兴讲道。
“而且要想办法找到出去的方法。”
“不知道通道在哪里,怎么出去呢?”
“我可以去那些巨墙下......感应灵力。”何旭被杺默搀扶着走过来讲道。
我们彼此示意点点头。
我弯曲手指,握住虚拓剑,朝面前的移动圆墙走去。
“先把它解决了。”
两道白光从丛林中飞跃而出。
亥引用手使劲抵着灵沂杖,他正站在凶兽猼的口腔内,流淌滴落的粘稠唾液将他的身体完全浸湿。我与杺默狂奔在他蠕动的躯体之上,对准它的一双眼睛用剑狠狠刺穿,鲜血顿时喷爆而出,它疼痛得大幅扭动着巨型的身躯,背部所有鳞甲绽开成为尖锐的防具。
我们被甩飞至一旁的树林,抬起头时它正不断地摇晃脑袋,一瞬间一个人从它的嘴里飞了出来,我们朝他奔去。亥引脸上的潮湿粘液不断地往下流动着,他站起来,说:“马上它眼睛就又好了。而且,它眼睛每受伤一次,它的力量就会递增一次。别伤害它眼睛,不然之后可能就完全打不过了。”
“可以让它产生幻象吗?”我问他。
“我做不到,它的力量的元素有很多我都未曾见过,它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亥引将灵沂杖插入地中,双手放在它的两旁,随即一浪巨大的灵力发散开来。“你们来了我就好办了。等下我会将它控制住,你们就乘机将它杀死,要害在嘴。”
杺默抬起手,往前吹出一潭黑雾,雾气被它吸入身体之后,它开始沉迷着微晃起来。亥引同时将灵沂杖双手握紧,往地下一砸。然后两块巨型的刀刃从地里升起,直插进猼的身体,它似乎无法反抗,只是疯狂地怒吼着鸣叫,无法从刀刃中挣脱。越插越深,鲜血从刃头直直滚落而出,几乎染红了半片刀刃。
我往后一蹬,继而猛冲过去,用力一跳,无数把光刃在我背后显现。
全力一击。
只剩一具被粉碎肉体。
“我去支援荀燏。你们去寻找这里的出口,我大致探测了整个山谷内的灵力密度,那些高墙的所传播出的灵力极为强大,就算找不到出口,你们应该也能发现些什么。”亥引擦擦脸上的唾液,把被吹下的衣帽重新戴上,迈出了一步忽然被杺默拉住。杺默拿出四片干草药和药丸,放到他的手上,说:“吃了干草药,你们就能飞行了。它和药丸都可以治疗,恢复灵力。还有,如果你们撑不住了,就往我们这边来。”
亥引将它们紧紧握在手心,转身向树林的另一边跑去。
一只翱翔在山海中兀鹫,在向着世界边缘靠近着。
它的背上趴着三个被满行囊的人,神情凝重,东张西望着俯瞰与远眺着繁茂森林。他们正离那刀光相间的竞技场慢慢远去,那块被砍伐得只剩一片秃地的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了。忽然,我感到头顶吹来一阵暖风。抬头,世界上方的断裂而凹陷的土地,正经历着一场浩大的沙尘暴,那些黄土与沙粒被激扬着几乎快要落到下方的丛林了。这是很奇怪的感受,在丛林与沙丘的中间位置有一条临界线,一旦突破它就会往另一个地方落下。所以这里并没有天空,只有两块相对的大陆。
那为什么一直都是白昼呢?
这样的疑惑在我们现在的情况下似乎一点也不重要,或许我们的认知会在这里被重新建立一遍。
鹏兴缓缓地飞下。我搀扶着何旭走到高墙的前方,他抚摸着岩壁,开始感知。
倏然,另一头的丛林中传来一声如同即将死亡的嘶喊,几乎传遍整片森林。树头被惊起的鸟,成片地乍然腾空飞起。
我们的心情越发沉重。
“我去帮帮他们吧,这边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事。”鹏兴向空地走去,化身为鸟,拍打着翅膀迅速飞离。
“哎......”我叹了一口气,走到何旭的背后给他传输一些灵力。
杺默走过来,把行囊里的另一种丹药拿了出来,喂到何旭的嘴中。“这是苒诺给你的,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一些了,我们只要能离开这里,一切就都会好的。”她这么说道,然后坐了下来。
“真的能走出去吗?”她靠在岩壁上,仰望着天空。
“一定能。”何旭用着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他说完后,我脑子里忽然飞过一道闪电。我看向杺默,她也一样,满脸慌张。
她立马站起来,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着,抬起手然后用力一握,一荡黑色的云雾相席卷着奔涌出去。
“三头。”
从某个时刻开始,丛林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那些被刃所斜切开的树干上,都沾满了黑色的血浆。喷射而出的,滴落的,还是被剑划过而飞溅的,什么样的痕迹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颖烺抚摸着树干上各种各样的血迹,嗅着那块正在滴血躲逃的猎物的味道,不慌不忙地漫步穿越过一片又一片丛林。他脸上近乎崩裂的笑容在随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诡异,一个人的脸怎么能有这样的笑容——脸颊的肌肉往上撕裂着带动嘴角翘起,像是要把嘴巴砍开似的,嘴里的舌头卷曲着舔过牙齿上的红色血迹。正有津有味地品尝着手上滴落的血液。
他缓缓挥起了手中的棍棒,棍子的两端变幻着各种各样刀刃,短刃、长刃或是长长弯曲的镰刀刃,最终它的下端变成短刃,上端变成镰刀刃。
颖烺沿着地上的血迹,停留在一棵巨树前。
“怎么?不跑了?我现在还没玩够呢?你知道这样子很伤心情的。”缓缓走近。
“是你要替你那好兄弟来跟我打的,要打就打到底嘛。”停下。
“还以为你很强呢,帝皇?”
面前的树木被瞬间砍倒,树后什么人也没有。
“怎么......”他的眼神涣散了起来,望向四周,什么人也没有。
“明明......感知到他灵力了呀。”他的声音愈发颤抖。
他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迅速侧过身来,一阵风从他的身边吹过。他的表情又开始笑得狰狞了起来,小声说道:“玩隐身?”然后忽然跳了起来,脚底的草被不知什么的东西切割成两端。他连续躲了几下,然后跃到树上,说:“还是硬打硬比较好玩。”话音一落,他左手向左边一锤,像是打到了什么,然后一抓,手上显现出一个人的脸。他带着面具,朝他笑着。
“呵哈哈哈——”手上的人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恐,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附近的灵力波动。
那些蓝色波澜的线条中,有一个点在不断地向外传播着灵力。
“这里。”颖烺向一边甩出手中的镰刀,刀深插到地里,他睁开眼的时候,亥引在刀的背后站着。
亥引往前走去,对他说:“颖烺,我们有一位同伴受了伤急需要去找矛隼治疗,我们不想和你们打得两败俱伤,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们如何去往飞升庭。”颖烺再次显露出他诡异的笑容,伸出手将武器吸引飞回来,说道:“哪里两败俱伤了,我是在跟你们玩啊,你要这么讲的话,我就多陪陪你们吧。而且,不可能两败俱伤的,你们都会死。”
颖烺在树上坐着,甩动着双脚。
一团烈焰从远处飞射过来,颖烺拿棍一击,烈焰被打灭。他往烈焰飞来的方向看去,荀燏靠在巨剑上,身上的任何一道伤口都已经结疤了,他的灵力也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水平。
“小心,玩火自焚。”
亥引只见一道瞬光向他飞来,他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用灵力与颖烺相连接。
颖烺在突击的空中忽然掉下来,满眼惊恐着在地上翻腾。荀燏走过来,看着这有些滑稽的场面,问他:“你给他制造了什么幻象?”
纵横交错的沟壑之中流动着滚烫的岩浆,一个人正在朝下掉去。
“不!不!”他嘶吼着,在空中翻来覆去。
“一个永远无法到底的坠落。”
荀燏走上去,对他说道:“告诉我们去飞升庭的方法,我们就放你出来。”
“呵。看得开心吗?”颖烺忽然站了起来,闭着眼睛,手握着的棍棒变化成一把长戟。
颖烺手上的长戟在他们面前狂刺着,荀燏挥舞着巨剑尽可能地抵挡住每一次攻击,但他的速度过快,导致还是会有无法抵挡住的地方,血滴落下来。
颖烺微微翘起嘴角,一边攻击着荀燏,一边躲闪着背后亥引的进攻。他一击猛刺把荀燏推远,左手拉住长戟的尾部,刹那间棍棒断裂成两段,四端都是中刃。他迅捷的身体夹在剑影之间,两手迅疾地挥舞着刀刃。他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被两人夹击而变得缓慢,反而越来越快,快到二人都快招架不住。
因为颖烺只是专心致志地感受着身旁灵力的涌动,所以他反而能更好地看清对方行动的轨迹。
亥引向上示意了一下荀燏,撤掉了幻象。接着他向后跳远,把灵沂杖背好,双手向前挥出一阵寒气,同时将灵力往双手不断聚集,手掌弯曲着用力,一团白色的寒气在手上腾腾地散着。他随后往旁边奔跑起来。地上同时升起一排环形的冰柱,由低向高在他面前显现,他轻轻踩到第一块冰柱,没有停歇地跳到第二块冰柱上。他奔跑在冰柱上,等跑完一圈后,所有的冰柱都升至同一高度。
冰柱底部突然飞出一道血河,血雨倾泻而下,这是被击飞的荀燏。颖烺从柱底跳到冰柱上,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黑色的衣带随风飘逸。
他舔舔嘴唇的红渍,手握着两把刀刃如闪电般突到亥引身边,二人势均力敌。
颖烺的表情忽然凝固,一道亥引灵沂杖上莫名射出冰锥,将他击到空中。随后,他被红色闪烁的身影把他疯狂地切割着,那些接触到他肌肤上的高温灼烧着,在他身体上燃起火焰,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被荀燏一棍抡打跌落到冰柱阵中。在柱与柱的空隙中,雨后春笋般地生长出簇簇冰刺,把颖烺完全封闭在其中。亥引举着灵沂杖,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随后蓝光在法阵中心亮起。置身其中的颖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静静地望着头顶的两人,甚至邪魅的笑个起来。
亥引强大的灵力忽然激荡出来,一圈气波震得树林摇摇欲倒。随即无数把巨大冰刃交叉层叠着在冰柱圈内刺出,充盈将他淹没。
此时在他们脚下的,仿佛一桶繁盛的冰花。
亥引把身边伤痕累累的荀燏抱起,放到树下,将最后的一颗丹药喂到他的嘴里。
“背……背背……背后。”荀燏艰难地指着亥引的背后说道。
亥引站起,望见那桶冰花的一面冰壁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不可能……”他自言自语道。
“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啊————”
死之呐喊回响过漫山遍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