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再度醒来,我们躺在一片沙林荒麓之中。身旁湍湍流动的水流在不远的沙丘中消失殆尽,透过河水淡淡地见到无数零星的闪烁,抬头一望只见满天繁星中一条奔流涌动的银河贯穿整个天际。
这是我多年未见的画面——天空。
“这些就是星星吗?”无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脚下广阔无垠的沙漠与星空接壤的遥远地平线微微泛白,白昼正被黑夜侵蚀。
应该已经到夜晚了。
“没有时间给我们感叹了,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方圆十里的人都能感知到我们的到来,快把行囊背上,跟着我走。”亥引从包里拿出晶匙,放在沙子上,它摇摇晃晃地朝远处一个方向发出光芒,那里有一颗明星在闪耀。
“走吧。”
四处流动变换的沙丘上,时时会飘扬起一片暗影,在这片波澜起伏的土地上肆意窜动。刚刚踩下的脚印再回头看就已经被细沙掩盖,消失不见。如果没有亥引的晶匙,我们一定会迷失而亡。我们身上捆绑着绳子,以免有人走失。“拉紧绳子。”亥引总是时不时回头提醒我们,他还告诉我们,在他取到晶匙的时候,人鱼长老曾警告过他,黯世里真正的守护者强大到只需眨眨眼睛就能将我们杀死,万事不能冲动,要学会取舍。而且我们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离开这里,要尽管减少灵力的使用。所以当一只魔蝎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下意识地绕开。
我们走了一整夜,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喝口水,然后继续前行。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废旧的土房子,决定进去休息。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倒塌下来还在支撑房顶的石柱和无数细沙。
我们轮流去门口值班,以免出现意外,所有人都能及时醒过来。
我坐在门口,看着时而平静时而汹涌的飞沙在烈日的赤烤下,附在脸上干燥而渣脸。如果不是亥引提醒我们带了件衣袍,相信我们现在早就在沙雨中洗了一澡吧。等到荀燏过来接我的班后,我回去躺下才发现在这里睡着真的一点也不舒服。四方呼啸的风声,与躺在沙上感到舒适后,一堆流沙开始往衣服里钻,感觉背已经被沙子填满了,各种不适刺激着神经。但真的是过于疲惫,所以倒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没有做梦,好像睡了很久。
当我被人叫醒时,世界突然进入了黑夜,肆虐的风声响个不停,杺默站在门口,疯狂的施法,门现在已经被沙子堵了一半。
我站起来,沙子在衣服里疯狂往地上掉,在肌肤滑过的瞬间,一阵舒畅。
“沙暴!何旭,你快创造一些石柱把屋子支撑住,其他人过来。”杺默这样喊道。随后屋内不断地升起岩石,屋子暂时被支撑住了,但头顶的石头仍然摇摇欲坠。我走过去,看到门口的沙子不断地累积,再过一会儿就要把门完全堵住了。
“要把沙子运出去。”荀燏讲道。
“我来。”何旭走过来,在门口创造出一块石板,我们走过去用力推着石板。但是石板到门口就推不动了,而且感觉外面还在不断地堆积,如果继续这个样子的话等于自封道路。何旭把石板移开,门却已经完全被封住了。我伸手往地下一拍,往沙堆那里生长出粗大的树根,再继续延伸,延伸,延伸。
“怎么会堆得这么厚!”我直冒着冷汗,突然我感知到树根从沙里延伸出来了。
就是现在!
呼——呼——沙堆忽然往屋子里涌了进来,冲了所有人个措不及防,好在门口漏出了一个大的空隙。尼桦抬起手往门口一吹,一阵风卷着沙子向外送去了,与此同时鹏兴挥舞双手,制造了强烈的飓风。何旭在门外创造出巨大的两块岩石,阻挡了一大半吹拂而来沙子。我走过去,在两块岩石上创造出彼此缠绕相织的树根,将上空也封闭起来,成为了一个走廊。很快,门口的沙子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鹏兴歇了一下,走到走廊口施法吹风,防止沙尘吹进来。
我在他身后为他传输灵力,他有些雪白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不仅是他还有尼桦和鹏兴,因为清理黄沙,他们的体力在疯狂地消耗着,脸色都变得疲惫而苍白。
没过多久,天更黑了。
但风吹得小了,我走出门,天空朦胧的尘埃中能隐约见到几颗星星。
又到夜晚。
我们背起行囊,绑好绳子,从屋子里出来,跟着发光的晶匙继续前行。
这一晚,风在不断地减弱,但纷飞的黄沙一直在往衣袍里灌。我往后背一摸,抓出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在吸食着沉沙,口里与喉咙里都是与水交融而被吸附住的微小沙粒,整个人都被沙子给填充溢漫。直到风终于停了,我们才倒下来,倒在地上,嘴里喷吐着泥沙,喝一点水涮涮口。抬头时刻,云雾并没有散去,而是越变越黑,那是雨云。
诡异多变的天气,简直是让我们措手不及。
很快天空飞落起小雨,空气开始变得更加寒冷,雨水携带泥沙往衣服里滚去。风雨越来越大,把我们的身体完全浸湿,鞋中的沙泥在重重地拖着我们的腿。沙子被打湿后,我们的每一步都会踩出很深的沙凹,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再拔起来,步步难行。
世界是黑压压的,光几乎是看不到的,我幻化出两个光球在队伍前后跟随着,靠着一抹微亮的光继续前行。
走了一整天,忽明忽暗的天空里电闪雷鸣,我们风栉雨沐。我很佩服与我同行的所有人。在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抱怨过一句。特别是鹏兴,看得出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步伐沉重、缓慢,他刚刚才消耗了大量灵力用以去除风沙,如果遇到了巨大的风暴还要为我们展开屏障。他坚决不要停下休息或者帮助,当他已经站不住跌倒的时候,我们终于觉得不能再让他行动了,所以轮着去背他。
无数个强刮而来的风在接近我们的瞬间被巨大的羽翼抵挡住。接着,尼桦也的重心也越来越不稳,她的灵力渐渐濒临底限。不仅她,所有人都已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疯狂地流逝。我们开始有些慌张,照这个程度下去,半天之后所有人都难以再抵抗暴雨。
为什么雨这么大但这里仍然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呢?
一路上没有任何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连岩石都是罕有的。
我所幻化出的光球在不断变暗,纵使我如何推动灵力,都力不从心。这种力量消退的感觉简直是要人命。“尼桦!”我听见何旭的喊声,我们围过去,尼桦正躺在何旭的怀里,生命垂危,我把光球放到她的怀里给予她一些温度。微光下,她的脸已失去了血色,宛如死去般的白。
何旭把她背起来,我接过鹏兴,背着他,顶着风雨行走。
我们现在在经历的就像是一场无止境地与死与耐力的对抗。而在我身后的杺默,她跌了一跤,又快速起身,抬起头故作微笑,说她还能坚持。
我拖着如千斤重的双腿,呼吸变得更微弱了。我从未想过我的力量会自己消耗得如此之快,论十年前,灵力还不及现在我一半的自己,都能在船上坚持几个夜晚,但如今却连多迈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若不用尽全力行走支撑就会立刻跌倒,一旦跌倒了就不能再爬起来。
雨逐渐变成了冰雹,我们几乎被彻底击垮,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余光中他们还在挣扎着想让自己站起来,或者是挪动身体,却好似只是负隅顽抗。只有领头的亥引并没有停下,他在用劲地拖着绳索,拖着我们。我已经僵硬的四肢与快要被冰冻的内脏最后倔强地用劲全力让我站了起来,我只是觉得眼前一团黑暗袭来,呼吸声与心跳声回荡不止,啪的一下又摔倒在泥沙中。
“哈——呼——”呼吸声轰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要活下去。”我在心里不停地告诉我自己,这样的念头支撑到我完全无法再移动起来。
我忆起了多年前我落入井中,整个人被水流淹没充斥而无法呼吸的痛苦。
我可能是要死了吧。
我的灌满沙尘的耳朵,只有沉闷的风声呼啸。
没有轰隆作响的雷暴,没有任何一声的呼唤。
“那是?灯!”
“快!那里有房子!”
是谁嘶声力竭。
“哈——呼——哈——呼——”
一点明亮的光在远处闪烁起来。
像是生之希望,但内心的声音告诉我们,又或许是死之终点。
用着还能扭曲的肩膀与膝盖爬着,只要能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行,我们就能活下来了。头一昏,无法再弯曲我的肢体,我成了一块不能动的尸体。
在绳子的那头,一股力量在拉着我们所有人移动。
靠近了光,在幽暗的黑夜中,我见到了一栋高大的楼房。
楼房的大门打开后,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过来,两个人影向我们跑来。
到我的面前时,我见清了他们的模样,是一位女子和一位男子。
他们搀扶着我们走进楼房。
“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