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谭记虾酱
“远航哥!”
“这是你要的码头到货单!”
王峰匆匆走进诚兴行,手里拿着一叠刚刚从码头刘铁那抄来的到货单,递给了陈远航。
陈远航拿起单子,这是刘铁的码头到货的各种各样的品类,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扫了一遍,放了下来。
击败梁坤、沈万福、赵广财和吴道华联手后,诚兴行在一德路的势头彻底压过这几家抱团的老铺子,臻选系列的高端客户非常稳定,普通等级的干货靠着分级定价的优势持续走量。
全店十几个品类的出货量全线稳定,诚兴行每个月的利润稳定在三十万以上。但再往上走,遇到瓶颈。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陈远航没有满足,这段时间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
诚兴行现有的品类基本铺满,臻选系列的品控标准虽然拉高了利润空间,但高端客户的增长有上限,真正能稳定消费臻选级别干货的酒楼和个人,全粤州就那么多。
普通等级的走量一样碰到天花板。
一德路的客流量就这么多,受限于这条街的辐射范围,不可能一直增长下去。
想要打破这个瓶颈,要么开拓新渠道,要么增加新品类。
开拓新渠道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资金,对诚兴行来说,增加新的品类更加实际。
陈远航绞尽脑汁,仔细琢磨,脑海里不停地翻动重生带来的记忆,足足半个小时一点头绪没有差点想要放弃的时候,猛地灵光一闪。
虾酱!
这是是用小虾加盐发酵制成的咸鲜调味品,和蚝油、鱼露这些东西是一类。
陈远航立马想起,前世一本杂志上读到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南海西岸有一家叫“谭记”的老作坊,三代人用传统陶缸发酵虾酱,九十年代中差点倒闭,不知什么原因又活了过来,到了二十一世纪成了粤省虾酱的老字号。
陈远航记得清清楚楚,杂志的印着的谭记作坊的照片,一排陶缸摆在江边的老院子里,谭记的老师傅站在缸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
陈远航仔细算了一下时间,谭记现在应该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
虾酱这玩意儿,一德路没几家铺子正经做,主要原因是利润薄,简单来说就是赚不了几个钱。
真的是这样吗?
普通虾酱市场批发价一斤三块到五块,但品相好的传统陶缸发酵虾酱能卖到八块到十二块。
这个价格的利润空间已经不小,一旦能拿下高端酒楼,虾酱就不是按斤卖,而是按品质定价。
品质足够好的虾酱,高端酒楼愿意出高价。
比如说,粤州酒家,对虾酱的要求极高,只要足够好,价格翻着几倍都没问题,要知道,虾酱虽然不起眼,但却是粤州酒家一道传统招牌菜啫啫煲关键调料。
陈远航决定去看看,谭记虾酱能起死回生,绝对有独到之处,找出问题出在哪,解决掉,趁着机会锁定货源,借着这个机会,在调味干货的品类上撕开一道口子,绝对能赚钱。
陈远航第二天一早,租了一辆车,沿西江边上的土路颠了一个多钟头,一路问了好几个人再加上自己的记忆,好不容易才找到谭家村。
谭记在江边一座老院子里,院墙是青砖砌的,墙角长着青苔,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谭记虾酱”四个字,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漆面有点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陈远航喊了一声,有人应了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打量了一下,院子里摆着几十口大陶缸,缸身粗陶质地,盖着竹编的盖子,但有一半的缸口是空的,缸底残留着干涸的虾壳和盐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虾酱特有的咸鲜气味。
陈远航看了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老头,坐在一个矮凳上,正用一把小铲子翻检一盆已经晒好的虾酱,动作很慢,不是没有力气,而是似乎怕弄疼了这些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陈远航走过去,直接开口说了自己的来意。
谭炳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从粤州专程来看自己的虾酱,好一会才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带着陈远航院子里转了一圈。
“谭记是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做虾酱,用的是西江入海口捞上来的小银虾,配海盐,入陶缸,靠南海的日照和海风自然发酵。”
“最鼎盛的时候院子里有六十口缸,年产几千斤,专供佛山和粤州好几家老字号酒楼做啫啫煲。”
谭炳一边走一边说。
“前些年,我爸跟人去码头卸货,吊机的钢缆断了,一捆货砸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谭炳站一排空缸前面,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讲。
“我爸走得突然。”
“虾酱发酵这活儿,看的是经验,什么时候翻缸、什么时候加盐、发酵到了什么火候能出缸。”
“我爸在世时,我只在旁边打下手,翻缸、加盐这些粗活都会,但最关键的发酵火候判断,一直没来得及学透。”
谭炳苦笑不已,父亲一走,发酵火候的把控断了代。头两年还好,照着父亲留下的老规矩做,品质还能维持在原来的水准上。
后来南海本地虾酱作坊越来越多,新开的厂子用铁罐加温发酵,成本比自己低得多,出货快。
谭记的虾酱卖不上价,为了省成本把两个帮工辞了,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活。打从这个时候开始,做出来的酱有异味。
“陈老板。”
“实话和你说。”
“我这里的虾酱品质不稳定。”
“你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谭炳一边说一边摇头,自己家的虾酱品质不稳定,赚不了钱甚至还得赔钱,但不做虾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是,看着缸口一缸一缸地空下来,到现在只剩不到三十口在用。
谭炳想保住爷爷一辈创下的这个牌子,但已经拖欠好几个月的原料款,再这样下去,今年年底就得关门。
陈远航没马上说话,走到一口发酵缸前,掀开竹盖。
缸里的虾酱呈深灰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虾鲜味浓郁纯正,俯身凑近缸口闻了一下,虾鲜味扑面而来,带着海盐的咸香和阳光发酵的暖意,层次分明。
这味道没问题!
怎么会差点倒闭呢!?
陈远航非常奇怪,刚准备直起身的时候,鼻腔深处忽然捕捉到了另一种气味,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