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哥！”

　　“花胶体验包呢！”

　　“货呢！？”

　　“什么时候能到！？”

　　王宝珠送走刚刚买下十包花胶体验包的人，从店门口外小跑着冲到坐在柜台后的陈远航面前。

　　“两天前不是才拉了一千斤到店里的么？”

　　“怎么了？”

　　“不会是卖光了吧？”

　　陈远航愣了一下。

　　“我刚才去了后院，问了一下，只剩下最后的两百斤了！”

　　“赶紧的！”

　　“催货去！”

　　王宝珠跺了一下脚，有点急了。

　　“下一批货得三天后才能到码头。”

　　“怎么催都没有用。”

　　陈远航直摇头。

　　花胶体验包火爆得有点过份。

　　第一个星期卖掉了一万斤，接下来销量开始下滑，但一直保持在一天三百多到四百斤，两天前刚补的一千斤，只剩下两百斤，但下一批货得三天后，怎么打电话催都没有用。蔡七手里的货可不是源源不断。

　　“这可怎么办？”

　　王宝珠傻眼。

　　“这真的没有办法！”

　　“卖光了挂牌子出去说缺货，到货再上架。”

　　陈远航笑了一下。

　　杂鱼胶的体验包持续火爆，连着带动全店的所有海味干货的销量整体往上走了一截，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少说能翻一个跟斗。

　　王宝珠叹了一口气，真的没货，只能这么干了，店门口有人喊了一声，说是要买花胶体验包，转身快步走出去招呼客人。

　　陈远航看了一眼围在王宝珠身边要买花胶体验包的五六个人，觉得有点不太妙，这店里不能呆，要不，王宝珠一会能得来找自己要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陈远航赶紧站起来，溜了出去，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天空，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去哪，干脆无所事事沿着一德路往前走。

　　“头水紫菜！正宗福建头水紫菜！”

　　“你们看看这颜色、这光泽，今年头一批！”

　　陈远航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一德路街口的地方，一个穿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脚边放着几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纸箱，手里举着一片紫菜，正在大声叫卖，身边围了不少周围店铺的人。

　　紫菜是一种常见的食用海藻，生长在浅海潮间带的岩石上，在我国沿海地区广泛分布。

　　不过，早在五六十年代，开始有工人养殖。

　　紫菜这东西，一年能割好几茬，每年紫菜收获季，第一茬割下来的叫头水，真正值钱的就是这一茬，叶片最嫩，鲜味最足，口感入口即化。

　　第二茬叫二水，叶片开始变老，颜色从暗绿转为深绿，吃起来带渣。

　　第三茬就是三水，叶片又硬又厚，颜色发黑，只能拿去熬汤或做调味料。

　　陈远航大步走过去，不过，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

　　“二十五一斤！”

　　“批发价！”

　　“这里只是几箱的货。”

　　“我的货车停在不远处，想要更多的话，可以去车那看货拿货。”

　　张洋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暗喜，开口喊出价格。

　　陈远航眉头拧了一下。

　　真正的头水紫菜产量极少，只占一片紫菜田整个收获季总量的一成左右。

　　正因为稀缺，头水紫菜的价格跟二三水拉得极开。

　　一九九六年一德路干货市场，二水紫菜统货批发价在五到八块一斤，三水紫菜更便宜，三四块一斤随便拿。

　　但真正的头水紫菜，批发价在三十到五十块一斤，品相特别好的能到六十块。

　　零售价则更高，品相好的头水紫菜能卖到八十到一百块一斤。

　　紫菜不同的地方的采收的时间不一样，每年的十月份到来年的三月份都有可能，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绝对是今年出现一德路的第一批紫菜。

　　真的是头水的紫菜的话，怎么可能开出这样的价格？

　　七十八十一斤不太可能，但怎么都得喊四十五十一斤，现在只是二十五一斤，有点不太正常。

　　会不会是假的？

　　眼前这个人开价二十五，只比正常批发价略低，非常有吸引力，但又不至于低到让人一眼起疑，这可是很多假货定价惯用的手段。

　　卢森拿起一帖紫菜对着光看了看，又撕了一小片放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紫菜的品相确实不错，颜色墨绿发亮，叶片薄而均匀，光照下呈半透明的暗绿色，看着很嫩。

　　蔡明拿起另外一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觉得没有问题。

　　“我要两箱。”

　　……

　　“我要五箱！”

　　……

　　张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嗓门越来越大，一边收钱一边大声地喊着自己的伙计从车那里搬来一箱又箱的紫菜。

　　卢森看着一箱箱的紫菜迅速卖掉，有点着急，刚想开口要买，猛地一下看到人群外看热闹的陈远航，心中一动，马上招了一下手。

　　蔡明一看到陈远航，刚想要开口的话吞了回去，这事情不着急，等着看看陈远航怎么说。

　　陈远航挤开人群，走到蔡明和卢森面前，伸手拿起一帖紫菜没有对着光看，没有放嘴里尝，只是用指尖轻轻捏住紫菜的边缘，撕下一小片，裂口很干脆，边缘是一道规则的直线，像用刀裁过的纸。

　　陈远航目光落在撕开的断面处，发现叶片边缘有极细微的增厚痕迹，似乎是叶片被剪掉之后重新愈合留下的疤痕。

　　陈远航启动“秋毫之末”。

　　紫菜边缘的剪口一层层放大。

　　规则直线剪口，断面处有二次愈合痕迹，叶片边缘有极细微的增厚疤痕。

　　叶片虽然非常薄但纤维明显变粗，叶面胶质层偏厚，表面光泽不自然，颜色过亮。

　　真正的头水，表面有一层天然的蜡质光泽，这是紫菜在低温海水里生长时分泌的保护层，更加是鲜味物质最集中的地方。

　　这不是头水！

　　真正的头水紫菜太嫩，叶片柔软，剪刀下去纤维会轻微撕裂，剪口应该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如同撕下一片嫩菜叶时那种自然的参差边缘，不会有二次愈合的疤痕。

　　这批货是二三水的紫菜，只是人沿着边缘剪掉了一圈较老的部分，看起来跟头水很像，但事实上，叶片本身已经老了，纤维粗，现在看着极像那么一回事，一旦炖汤就会原形毕露，带渣，甚至嚼不动。

　　陈远航紫菜放回纸箱里，没有说话。

　　“陈老板。你看这货怎么样？”

　　卢森站陈远航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陈远航看了卢森一眼，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在一德路，看破不说破是行规，但对于关系好的同行，一个摇头就足够了。

　　卢森二话不说，拉着蔡明走了。

　　陈远航笑了一下，没有理会卖得火热的紫菜，挤出人群，慢悠悠地继续往前溜达，诚兴行，现在是不能回去的，要不，王宝珠得找自己要货，这事情实在是办不了，避开点风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