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哥！”

　　“三千斤的头水紫菜！”

　　“全卖光了！”

　　王峰快步走进诚兴行，立马冲到陈远航的面前。

　　“卖了这么多？”

　　“全是一德路的铺子拿的？”

　　陈远航拧了下眉头。

　　三千斤乍一听不多，但要知道，这可是干货，紫菜非常轻，这可不少，这玩意是真的话，没什么可说的，问题它不是正儿八经的头水。

　　“对！”

　　“全都是一德路的铺子拿！”

　　“七八家的样子吧！”

　　王峰早打听好了消息。

　　陈远航摇了摇头。

　　这些店铺想着抢头水紫菜好赚钱，没眼力只能吃亏。

　　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德路这会因为这个事情变得非常热闹，店铺里买了这些紫菜的人一定会回来算帐，今天卖紫菜的那个人这时候铁定脚底抹油早不知道跑哪去，拿了货搁自己铺子里卖的那些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远航坐等看热闹。

　　陈远航没想到的是，热闹来得太快，第二中午开始，一德路出现紫菜退货的消息而且越来越多。

　　先是一个住在多宝路的老太太，拿着一包拆开的紫菜找到其中一家进货的铺子，她孙子咬了一口紫菜说嚼不动，她不信，自己尝了一下，果然跟嚼草纸一样，这绝对不可能是头水的紫菜。

　　接着是几个酒楼的采购，说客人投诉紫菜汤里有渣。

　　几家进了货的铺子老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想找供货商退货，发现人家留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陈远航知道了这个事情，笑了一下，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下午三点。

　　烈日如火。

　　卢森刚从外面回来，路过宏达行，看见蔡明正站在门口发脾气，走了进去，问了一下，才知道自己拉着蔡明走了没有拿货，但是他儿子蔡磊抢了几箱回来，卖出去了一些，退货的人找上门来。

　　卢森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蔡明。

　　蔡明窝着一肚子火，点了烟。

　　“那个人，电话号码是空号。”

　　蔡明狠狠吸了一口，吐着烟出来的时候连带着骂了一句。

　　“我猜到了。”

　　卢森自己烟点上，靠在宏达行的门框上。

　　“那天在街口，我本来准备拿五百斤的。”

　　“头水的紫菜，又是一德路这来的第一批货，肯定抢手，一定赚钱。”

　　“陈远航不是来了吗？他看了几眼，一个字没说，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不是拉了你走了？哪想到蔡磊转头拿了货？”

　　“算了算了！”

　　“吃一亏长一智。”

　　“日后才懂得小心点。”

　　卢森有点无奈，自己拉走了蔡明，想着能避开这事情，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

　　“我当时还觉得那批紫菜颜色好、叶片薄，怎么看怎么像头水。”

　　“验紫菜的法子，无非就是看颜色、看光泽、看厚度、嚼口感。”

　　“颜色要墨绿发亮，对着光要透，叶片要薄，嚼起来要有鲜味。这批货样样都达标，连我都觉得是好货。”

　　蔡明非常郁闷，凭心而论，自己真的没看出来有问题，只是卢森拉了自己才没拿货。

　　“老蔡。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陈远航这个人，不管什么货，到他手里都是一看就准。干贝他能看出等级虚标了半级，花胶他能看出年份报高了三年，海马他能分出公母，据说前段时间，传出来的消息，燕窝都能看得出来是不是染色。”

　　“这一次的紫菜，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陈远航看货，从来不说什么，但比什么话都准。这些紫菜，拿起来不到半分钟就放下了，连第二眼都没看。”

　　卢森弹了弹烟灰，想起了前几天陈远航看紫菜的情形。

　　“眼力好的人，我在一德路见过不少。但不管什么品类，不管什么货，拿到手就能给出判断，从没失过手，这种人我只见过陈远航这一个。”

　　“看干货看了一辈子的人，多少都有个看家的品类，有的专精鱼胶，有的专精海参。你说陈远航精的是什么？”

　　卢森看着来来往往的板车，心情非常复杂，有这样的一个同行，压力有点大。

　　“我真说不出来。陈远航好像什么都精。”

　　蔡明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是好像，他就是什么都精。”

　　“陈远航这种人，以后一德路不管来什么货，只要走过去看了，整条街的人都得等他的反应。”

　　卢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蔡明愣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卢森说得没错，用不了多长时间，陈远航在一德路就会有这样的威望，有这样的同行，可不是件好事。

　　诚兴行。

　　陈远航泡了一杯茶，刚坐下来，没来得及喝，电话响了起来，拿起一听，蔡老兴打来的。

　　“蔡老伯。”

　　“最近怎么样？”

　　陈远航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茶。自从上次收鱿鱼母后，蔡老兴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来聊几句。

　　“陈老板，你上次说有好货要告诉你。”

　　“现在我这边有一个朋友，手上有一批真正的头水紫菜，品相极好。”

　　“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他去找你。”

　　蔡老兴开门见山。

　　陈远航精神一振。

　　前几天自己不是不想拿货，是那根本不是好货，真的是头水紫菜，自己肯定拿下来，马上叮嘱蔡老兴千万不能忘记。

　　蔡老兴简单介绍了一下，是远房亲戚，姓周，叫周大铁，挂了电话。

　　天色慢慢变黑。

　　一德路的光亮了起来。

　　周大铁扛着一个纸箱，走进诚兴行。

　　自己在福建漳浦一带做紫菜养殖十几年，手里有几片紫菜田，每年头水紫菜产量稳定在万斤以上。这次来粤州是想试试一德路的行情，蔡老兴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让来找陈远航。

　　陈远航打开纸箱，拿起一片紫菜，撕下一小片，“秋毫之末”启动，看得清清楚楚，剪口处那些参差的锯齿状断裂痕迹、叶片纤维中丰富的鲜味成分，以及叶面自然温润的墨绿色泽，全都在证明这是真正的头水。

　　“你每年头水紫菜的产量有多少？”

　　陈远航紫菜放回纸箱，抬头看着周大铁，没有马上谈这批货的价钱。

　　“看年份，好的时候一万二三千斤，差的时候八九千斤。头水只占总量的一成左右，剩下的都是二三水。”

　　周大铁估算了一下，报了数字。

　　“我和你签五年长约，每年头水紫菜我全包了，每年一万斤，你觉得怎么样？”

　　周大铁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远航想要和自己签长年，而且一下就是五年。

　　对自己来说，这是大好事。

　　用不着自己到处找买家，可以专心养殖，压力一下小了很多，唯一的问题是头水产量不稳定，万一哪年歉收，凑不够一万斤怎么办。

　　陈远航想了想，告诉周大铁，歉收的年份按实际产量结算，或者可以找别的养殖户收，但质量一定要达到标准，丰收的年份，多出来的货一样全收，不压价格。

　　“今天的这批货作为质量的标准。”

　　“五十块一斤。”

　　“按照一万斤的数量来算，我付三成定金。”

　　“但丑话咱们得说在前头，质量不过关，我可是不收货的。”

　　陈远航开出价格。

　　“陈老板。你是说真的？”

　　周大铁又惊又喜。

　　三成定金，一万斤头水紫菜按五十块一斤算，总价五十万，三成就是十五万出头。

　　这笔钱每年的晾晒季之前打到账上，工钱、肥料、人工全部有了着落，不用再边晒边卖，可以把最好的晾晒天气留给最好的紫菜。

　　陈远航二话不说，马上起草好合同，等着周大铁看完没有问题，签上名字，和周大铁一起去了附近的银行，十五万转了过去。

　　周大铁匆匆离开，赶回老家，安排发货的事情。

　　“远航哥。”

　　“一万斤？”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卖掉这么多的紫菜？”

　　王峰一看周大铁走了，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一德路的铺子，一年下来能卖掉一千斤的紫菜，不得了，一般的只能卖三五百斤，这下吃下一万斤，真的卖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