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没有着急，一直等到周阳和卢森等先来的人看完了货没有看货而且没有人开价才走到一箱乌鱼子面前，一面一底，拿了两幅乌鱼子，仔细看了起来。

　　乌鱼子是雌性乌鱼，有些地方叫鲻鱼的鱼籽，通过盐腌、压制、风干的方式制成的高档海产珍味。

　　真正的好乌鱼子，鱼卵成熟度完全一致，加工过程中每一道工序精准到位，油脂在鱼卵之间分布均匀，呈现细密的网状纹理，血管纹路清晰且从头到尾没有断裂。

　　相反，一旦鱼卵成熟度不一，加工过程中温度等的控制不均匀，乌鱼子的油脂分布呈斑块状，有的部位油脂密集，有的部位几乎没有油脂，血管纹路模糊不清甚至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这就是次品。

　　陈远航集中精神的下，“秋毫之末”启动，感知一层层剥开眼前的一整个箱子的包装，里面的乌鱼子的内部结构逐一呈现，看完了一箱，又看另外一箱，随机看了十几箱，每箱的好货占比，至少在五成以上，有的占比都在七成以上，有好几箱甚至达到八成。

　　陈远航真没想到，这批货的整体品质远比预想的要好，粗略估算了一下，好货大约六百副，次货两百副。

　　陈远航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挑货，只挑好货，四百五一副，六百副，总成本二十七万。出货价按八百一副，总回款四十八万，扣除成本，净赚二十一万。

　　统货，八百副全吃，三百五一副，总成本二十八万。六百副一等品按八百出货，回款四十八万。两百副次货按四百出货，回款八万。两项加起来，总回款五十六万。扣掉成本二十八万，净赚二十八万。

　　统货比挑货多赚七万。

　　多赚的这七万，货主赌的是，这批货里的好货数量不足，自己拿下能赚这个钱靠的是眼力。

　　周阳或者卢森这些人不敢拿这批货，归根结底，就是拿不准这批货里好货和次货的比例，他们不象自己有“秋毫之末”的眼力。

　　唯一的问题是二十八万现款，自己的账上目前全部流动资金加起来四十万左右，这一把下去要押上七成的身家。

　　陈远航没有丝毫犹豫。

　　凭借着重生的记忆，清楚地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中秋期间最大的乌鱼子买家是一个华侨，姓林，叫林定发，在东京赤坂开割烹店，这是一种厨师当面现做、主打当季食材、偏高级的日式料理店，生意做得非常不错，这个人一出现，自己手里的乌鱼子立马能脱手赚钱。

　　陈远航忍不住看了一下周阳。

　　林定发和周阳是老朋友，1996年的中秋前夕，来一德路收乌鱼子，周阳手上没有货，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整个一德路找，消息传开来，知道的人非常多，不过，最终林定发还是没有能够找到满意的货，最后只收了十几副品相一般的养殖乌鱼子带回东京。

　　陈远航知道，林定发一定会来，而且要的乌鱼子数量不少，眼前的这批货，数量确实大，但风险不高，拿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手，库存压力不大，资金压力不大。

　　“四十箱。”

　　“统货。”

　　“我全要了。”

　　陈远航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低头看货的、交头接耳的、打退堂鼓的人，全部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陈远航。

　　八百副乌鱼子，统货价三百五一副，总价二十八万。

　　这个数字是一九九六年一德路大多数铺子一年的流水，陈远航一张嘴就全吃了？

　　卢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事情和自己没关系，陈远航赚钱了不会分自己亏本了用不着自己出钱，用不着多嘴，一开口说话，万一陈远航不要这批货，一定得罪刘铁。

　　“陈老板。你要不要再看看？”

　　“这是八百副，不是八十副。”

　　“就算货好，中秋前出不完的话，压货压到年后，价格要跌两成。”

　　周阳犹豫了一下，走到陈远航旁边，压低声音提醒。

　　“谢了！周老板。我心里有数。”

　　“回头我请您吃饭。”

　　陈远航非常感谢，当着刘铁的面，开口说这一句话，可不容易，这个人情自己是欠下了。

　　“刘老板，货我全要了。现在装车拉到诚兴行，卸货结清。”

　　陈远航扭头对刘铁说。

　　刘铁叼着烟，看了陈远航好几秒，烟从嘴里拿下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皮子一碰，二十八万的货，眼睛不眨一下全拿下来，先别管赚不赚钱，这魅力，一德路这可不多见。

　　周阳嘴皮子动了几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陈远航二次开口，自己再劝，真的是往死里得罪刘铁，喊了一下周华，转身离开码头。

　　卢森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远航，一声不吭，快走两步，追上周阳一起回去店铺。

　　别的人一看货卖掉了，陆陆续续全都走了。

　　“成交！”

　　刘铁大声喊人装车送货上门。

　　诚兴行。

　　陈远航看着四十箱乌鱼子全都卸下来搬到后院，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和刘铁现款结清了账。

　　“听说了吗？诚兴行的陈远航，一口气拿了八百副乌鱼子！”

　　“多少？八百副？他疯了吧！中秋前卖不完就是白菜价！”

　　“二十八万啊！他的铺子卖了都不一定值二十八万吧？”

　　“之前他拿那批鱼胶，里面有房胶和老白胶撑着。这八百副乌鱼子要是砸手里，可不是亏一笔的事，是倾家荡产。”

　　消息龙卷风一般传开，一德路整条街都炸了锅。

　　坤记。

　　梁坤坐沙上，端着茶缸，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自从糖干海参那回在陈远航手上栽了大跟头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翻身。

　　今天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年轻人嘛，赚了几笔快钱就飘了，真当自己每次都能捡到宝。八百副乌鱼子？他一个铺子，卖到明年这时候也卖不完！”

　　梁坤伸了下腰，坐等陈远航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