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发海味。

　　周阳和周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爸！”

　　“陈远航的胆子太大了吧！”

　　“这一下拿了八百副的乌鱼子？”

　　周华憋了一路，回到店里，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这批货是不错的！”

　　“但八百副，这个量太大了。”

　　“就算是一等品能挑出六成，那是将近五百副。”

　　“五百副顶级乌鱼子，要在中秋前不到十天里全部出掉，除非有高端买家一下子全收走。但这种买家，可不多见！”

　　“一年都来不了一个！”

　　周阳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一边说一边直摇头。

　　“陈远航是不是太着急了？”

　　“八百副，整个粤州城铺开来卖都未必卖得完。万一砸手里，他之前的本钱全得搭进去。”

　　周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

　　周华刚刚说得很详细，陈远航连价都没还，统货全吃，二十八万现款，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笔账。

　　二十八万的成本，八百副乌鱼子，就算一副赚一两百，都得中秋前全部出清才有的赚。

　　可乌鱼子这种高端礼品，走的是送礼渠道，过了中秋需求量直接腰斩，剩下的货砸手里，价格跌两成都算轻的。

　　来年中秋再卖？

　　来年中秋会有新货！

　　谁会买旧货？

　　周颖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太冒险，按常理分析，这笔买卖亏本的风险非常大。

　　“爸说得对，货是不差，但这个量太大了。”

　　“除非有大买家，不然吃不下这么多。”

　　周华拧了下眉头，自己是一样的看法。

　　周阳端着茶缸，缓缓喝了一口，正要说话，荣发的门口忽然暗了一下，一个穿着藏蓝色和式短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周华！”

　　“好久不见！”

　　林定发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手提箱，正朝里面张望，看见了周华，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哥？”

　　“你怎么回来了？”

　　周阳愣了一下，猛地椅子上站起来。

　　林定发是福省华侨，东京赤坂一家高级割烹店的老板，两个人认识十来年，关系非常不错。

　　“哈！”

　　“刚回来！”

　　“这不得来你这里转转。”

　　林定发笑了一下，自己每年中秋前都会回福建老家收乌鱼子，但往年都是直接回泉州，来粤州的次数并不多，今年碰上中秋，特意绕道来这，就是想在一德路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好货。

　　林定发大步走进来，和周阳握了手。周华和周颖马上站起来，喊了一下林叔才重新坐下来。

　　周阳请林定发坐下，煮水泡茶。

　　“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我自己店里要用。”

　　“东京好几家顶级料亭的老板都托我帮忙收购野生乌鱼子，我要的量至少五百副起步。你这里有没有货？要是好的野生的乌鱼子。或者是一德路哪一家有货？现在市场上的乌鱼子，要么是养殖的冒充野生，要么是品相不够。”

　　林定发寒暄了几句，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周华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五百副起步？

　　刚才正在跟周华和周颖说陈远航那八百副乌鱼子中秋前不可能卖得完，除非有大买家，结果话刚说完，买家就坐在他面前了，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林定发不是要几十副，是五百副起步。

　　周阳和周华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整条一德路都在等着看陈远航的笑话，说八百副乌鱼子一定砸手里，结果笑话还没开场，买家已经找上门了。

　　周颖听到林定发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刚才自己用常理分析这笔买卖得亏，可常理里不包括这一幕，一个五百副起步的买家，不早不晚，偏偏在陈远航吃下八百副乌鱼子后坐在了自己家的店铺的沙发上。

　　“乌鱼子？”

　　“林哥，你来晚了。”

　　周华放下茶壶，嘴角浮起一丝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异的笑容。

　　“来晚了？”

　　“荣发没有吗？”

　　林定发愣了一下。

　　“荣发没有。但你运气好，这条街上现在唯一有货的人，货多到你需要多少他能给多少。”

　　周华摇了摇头，陈远航的运气真的是无敌。

　　“谁？”

　　林定发非常好奇，立马追问。

　　“诚兴行的陈远航，铺子就在前面不远。”

　　“你等一下。”

　　周华扭头喊周阳去找陈远航过来。

　　周阳点了点头，马上出门直奔诚兴行。

　　“林哥。”

　　“陈远航拿下这批乌鱼子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笔买卖太冒险，觉得他会砸手里。现在看来是我们目光浅了。”

　　周阳看着周华快步走出铺门，茶杯搁在桌上，非常感慨。

　　“哦？”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定发非常好奇。

　　周阳笑着说了一遍整个事情。

　　林定发真的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凭心而论，自己的看法和周阳一样，这笔生意陈远航做得冒险。

　　“这笔买卖还没做成呢！”

　　“这些乌鱼子，品质档次一般，我可不会要。”

　　林定发笑着摇了摇头。

　　“林哥！”

　　“别的事情我可不敢打包票，但说到乌鱼子的质量，你用不着担心，陈远航虽然年轻，这眼睛毒辣得很！”

　　周阳一点不担心。

　　“这不可能吧！”

　　“陈远航真的有这样的眼力？”

　　林定发不相信。

　　海味干货这一行，靠的是经验，得多年时间积累，陈远航才刚二十出头，哪来多厉害本事。

　　周阳笑着说了一下陈远航最近的事情。

　　林定发不由得啧啧称奇。

　　诚兴行。

　　周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陈远航正在逐副检查乌鱼子的品相，地上、桌上、竹筛上铺满了乌鱼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咸香。

　　周华喘着气说了一遍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姓林的老板？

　　纯野生的乌鱼子？

　　五百副起步？

　　现在正坐在荣发后厅里等着看货？

　　这不就是周阳的朋友么！

　　陈远航知道这正是自己要等的买家。

　　陈远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了袋子，挑出来的一等品的乌鱼子里随手拿了十幅，装好，跟着周华，一起回到荣发，推开门走进去，一眼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和式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旁跟周阳聊天。

　　周阳看到陈远航，指着林定发，相互介绍。

　　“陈老板。”

　　“林老板在东京做了大半辈子日料生意，对乌鱼子的品质要求极为严苛。这次回来的目的不只是自己店里用，东京好几家顶级料亭的老板都托他帮忙收购野生乌鱼子。”

　　“正好你店里收了一批。”

　　“我琢磨着喊你拿货过来，林老板看看。”

　　“不过话说在前头，周围的一些店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会说不定会有别的人拿货过来。”

　　周阳实话实说。

　　陈远航点了点头，话不多说，带来的乌鱼子样货摆在林定发面前的茶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