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拿着金钱鳘鱼胶走进店铺，沙发上坐下来，轻轻摆放在陆文君和宋庭芳面前的桌面上。

　　宋庭芳一看到两片鱼胶，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自己早从陆文君那知道陈远航手上有这东西，甚至自己今天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但万万没想到成色这么好。

　　陈远航一看宋庭芳的反应，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宋庭芳认得金钱鳘鱼胶，知道它的分量。

　　“金钱鳘。鱼胶中的皇冠。”

　　“陈化十二年以上，胶体表面已有包浆感，螺旋纹理完整，网状血管痕迹清晰。这是之前在鬼船拍卖上拿下的货。”

　　陈远航简单介绍了一下，来源合法手续齐全用不着提，宋庭芳和陆文君是好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其实，干货行里一直有金钱鳘鱼胶买卖，只是大多都是秘而不宣，只有卖家买家或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

　　宋庭芳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鱼胶的表面，然后收回手。

　　母亲常年吃鱼胶养胃，见过不少顶级鱼胶，但金钱鳘这种级别的东西，家里只有寥寥几片，还是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

　　这种品相的老胶，在港市上环的老字号里一片能卖到八万到十万，而且是有价无市，店铺往往都留着当镇店之宝，不舍得卖。

　　刚才那十二只二头鲍已经让自己觉得不虚此行，但和此刻摆在面前的这两片金钱鳘相比，提鞋都有点不太配了。

　　陆文君慢悠悠地喝着茶，不时看一眼陈远航，当记者这些年，见识和接触过不知道多少人，陈远航年轻，才刚二十出头，比宋庭芳都年轻几岁，但不光是眼力好，干货一上手立马分辩得清清楚楚，更加难得的是，懂得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拿出什么样的货。

　　这种分寸感，不是做几年生意能练出来的，只能说是天赋。

　　“这两片我要了。”

　　“你出个价。”

　　宋庭芳看了一下陈远航，决定不管什么价格，今天都得拿下这两块鱼胶，这样的好东西，错过了改天肯定进了别家的库房。

　　“每片十万。”

　　“两片二十万。”

　　陈远航直接报出价格。

　　宋庭芳没有任何犹豫，点了头，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支票推给陈远航。

　　陈远航认真看了一眼喊了王峰过来，收好，这不是什么不放心而是规矩。

　　做生意讲究的是钱货两清，一定得当面验，自己不验，落宋庭芳眼里，反倒成了一个不讲规矩的人，不值得打交道。

　　“以后有好的鱼胶。不管什么品类，只要品相够好，第一时间通知我，家里常年需要备货。”

　　宋庭芳知道陈远航手里有更多的金钱鳘，现在只拿出两片，别的肯定暂时不愿意出手，自己用不着着急，留下话来，需要出手，肯定会和自己联系。

　　陈远航答应下来。

　　宋庭芳心满意足，刚想告辞，想起了一件事情。

　　“有一件事。我最近正在看一批燕窝，约了今晚看货。”

　　“卖家说是极品血燕，价格不低。”

　　“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看看？”

　　陈远航心里微微一动。

　　宋庭芳这种级别的买家，看燕窝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渠道和判断，主动开口邀请，绝不是临时起意，自己做的对的，一德路逛一圈下来特别是刚才那两片金钱鳘，让她打了个高分，足够带自己进她的圈子里去了。

　　“什么时间？”

　　陈远航毫不犹豫直接问时间，这是个绝好机会。

　　“今晚八点。”

　　“我来接你。”

　　宋庭芳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陈远航。

　　陈远航接了过来，非常慎重地收起来，他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远超过刚才二十六万的支票，这是自己打开老西关的买家的钥匙。宋庭芳这种人不轻易给名片，一旦给了，就意味着她认可你有资格进入她的圈子。

　　陈远航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陆文君和宋庭芳拐了个弯见不着了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诚兴行。

　　“怎么样？我没推荐错吧？””

　　陆文君挽住宋庭芳的胳膊，笑着问。

　　“诚兴行？”

　　“这店铺不错。陈远航不错。”

　　“我琢磨着日后得经常来的。”

　　宋庭芳回头看了一眼诚兴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陈远航比自己年轻五六岁，却有着和老一辈海味干货行家完全不同的做派。

　　不卑不亢，不巴结不问东问西，只是冷静而精准地说出每一样东西的价值。

　　这种专业和笃定，自己只在国外顶级的专业顾问身上见过，而眼前这个人，是在一德路的骑楼底下练出来的。

　　宋庭芳心里对陈远航产生了一丝兴趣。

　　一德路什么事情都瞒不到半个小时，更何况陈远航带着宋庭芳和陆文君进进出出不少的铺子，消息一下传开。

　　有人说陆文君特别是宋庭芳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有人说她手上那块表顶得上一德路一间铺子一年的流水。

　　有人说荣发海味，卖出去十二只二头鲍，一共是四万八。

　　诚兴行做生意的时候，卷帘门拉了一半下来，没人看得清楚卖的是是什么货，但有可能是金钱鳘鱼胶，这玩意不得了。

　　整个一德路的店铺，只有诚兴行有货，一片价值都是大几万甚至超过十万。

　　两三个小时，花掉的钱，恐怕能买下一德路半间甚至一间的店铺。

　　还有人说陈远航这回怕是攀上高枝了，以后这些富贵人家的采购单子怕是要源源不断地流进诚兴行。这和以前那些酒楼采购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讲价、不磨叽，看中了就签支票，这才是真正的高端客户。

　　天渐黑。

　　荣发海味。

　　周阳送走了一位老顾客，沙发上坐下，揉了下额角。

　　“咱们荣发海味今天欠了陈远航一个人情。”

　　周阳喊了一下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干货的周华和周颖过来。

　　“爸。”

　　“你说的是今天陈远航带来的那宋小姐？”

　　周颖一下想起白天陈远航带来的宋庭芳，心里有点不太高兴。

　　“对！”

　　“陈远航今天带来的宋小姐，是真正上流圈子的人。这种人以前从来不在一德路买干货，她们有自己的渠道。”

　　周阳点了点头，自己说的就是宋庭芳。

　　“爸。”

　　“你不是说这样的人一般不来一德路吗？今天怎么来了？”

　　周华非常奇怪。

　　“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小姐，是《粤州日报》的记者，她和陈远航认识，带着宋小姐过来的。”

　　周阳人老成精，琢磨了一番，猜得七七八八，不中都差不到哪去。

　　“没错！”

　　“确实是《粤州日报》的记者。”

　　“鬼船拍卖的那天，这个陆记者现场采访，不是登了一篇陈远航的报道么？具体叫什么题目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周华一拍大腿，猛地想起了这个事情。

　　“以前咱们一德路的生意，大多做到那些中高档酒楼的采购经理面前。”

　　“陈远航现在把诚兴行的货卖到富贵人家的圈子里。这步，比他之前赚多少钱都重要。”

　　周阳轻轻叹了一口气，陈远航不仅仅看货眼光毒辣，为人做生意更加是厉害，自己做了一辈子生意，都摸不到高端的圈子，陈远航看这样子是要走进去了。

　　“为什么说我们欠了陈远航一个人情？”

　　周华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事情。

　　“哥。”

　　“今天陈远航不是带着这个宋小姐来咱们铺子买了十二只干鲍？”

　　“只要咱们保证质量，日后只要宋小姐要拿干鲍，就会来咱们店铺，借着这个机会，咱们家的干鲍说不准直接成了宋小姐那个圈子的人的供货商。”

　　“我们家确实是欠了陈远航一个人情而且是一个大人情。”

　　周颖一下想明白这里面的关键。

　　周阳扭头看着窗外一德路渐渐暗下去的街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周颖说得没有错，正是这么一回事，荣发海味，欠了陈远航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