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场露一手:分挑海马公母
八月初。
粤州的天气热得像蒸笼,一德路的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和海风混合的味道。
诚兴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陈远航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有点得意。
从梅香咸鱼到干贝,从虾皮到鱿鱼母,再到霜尾金钩,几笔买卖做下来,手里的现金已经接近二十万。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从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蛋,变成一德路上谁都不敢小看的后起之秀。
这个速度,放在一九九六年的一德路,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奇迹。
“远航哥!街口来了个药材商,指名要找能分公母海马的人!”
王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一脸兴奋。
“海马?”
陈远航放下账本,抬头看了一下王峰。
“对!”
“就是那种小海马干,说是药材铺里当药材用的。”
“王记药行的卢全德,街口已经问了好几家铺子了,荣发、广兴都去了,没人敢接他的单子。”
王峰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一口喝掉,抹了下嘴角。
“什么要求?”
陈远航有点好奇。
荣发和广兴都是大铺,不敢接单子,这事情有点蹊跷。
“卢全德说只要公海马。母的不要,混在一起不要。谁能把公母分出来,他就跟谁签长期供货。”
王峰裂开嘴笑了一下,诚兴行不做海马生意,这事情纯粹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卢全德人现在在哪?”
陈远航想了想,站了起来。
海马干这玩意儿在一德路的干货行当里算是个冷门品类。
这不是食材,是药材,主要走的是中药材批发市场那条路,一德路做海马的铺子不多。
海马入药讲究公母异用。
公海马补肾壮阳的功效在中医典籍里有明确记载,药效是母海马的好几倍,价格自然差着好几倍。
市场上,公海马和母海马一般都是混在一起卖,统货价看着便宜,但里面母的占了多数,真按个挑出来,公的少得可怜。
大部分铺子卖海马都是统货走,公母不分,反正买的人大多不懂。
王记药行是粤州老城区最大的中药材铺之一,专门给华南几家大中医院供药材,卢全德是个懂行的,对品控肯定有要求。
“在街口荣发门口。周老板正跟他说话呢!”
“远航哥!”
“你想去看看?”
王峰有点奇怪,陈远航看样子想要去看看。
“走!”
“去看看!”
“关店。”
陈远航点了点头。
“好勒!”
“去看看热闹。”
王峰高兴得跳了起来。
陈远航走出店门,撇了一眼,梁坤站在铺子门口,往街口那边张望,自从糖干海参那件事后,人前低调了不少,但遇上的时候,一下看得出来,眼睛满满的全是不甘。
今天药材商来扫街,显然得到消息了。
陈远航没多理会,大步往街口走去。
王峰关好店铺,快步追上陈远航,一起往荣发走过去。
“么的!”
“这小子想要什么?”
梁坤看着陈远航和王峰的背影,拧了下眉头,想起了自己店铺早两年收下来的一批海马干。
这倒是个机会!
说不定能卖得出去呢!
梁坤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店里。
街口。
荣发门口围了一圈人。
卢全德五十来岁,穿一件灰布对襟衫,脚上蹬着布鞋,戴一副老花镜,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手里拿着一只海马。
“你们看这里。”
“公海马这儿有个育儿袋,晒干了后会留一道横纹。”
“母海马没有,腹部是平滑的。但是这个横纹太细了,有些公海马晒得太干,纹路缩进去,肉眼根本看不清。”
“你们给我的统货里,说是公母对半,我回去一验,七成是母的。”
卢全德翻过海马,指着腹部。
“我是给药厂供的货,人家验货比我还严。”
“统货我不收了。谁能把公母分清楚,公的挑出来单独卖给我,价格好商量。”
“分不出来,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卢全德叹了一口气,拿不到好的货,有点着急。
周阳想了想,摇了摇头,荣发做的是大宗干货,海马这种冷门品类存货不多,更加重要的是是,不值得为这点小生意费那么大功夫。
周围几个铺子的老板你看看我看看你,紧接着都摇了摇头,他们的想法和周阳没什么区别。
“我来试试。”
陈远航稍稍挤了一下,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卢全德面前。
梁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人群边缘,抄着手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海马分公母,看着简单,但连周阳都不敢接,他不信陈远航能行,自己不着急,等等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再说。
“你是?”
卢全德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远航。
“诚兴行。”
“陈远航。”
陈远航自我介绍。
“哦?”
“诚兴行。”
“陈老板做海马吗?”
卢全德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点头。
“做的不多!”
“但我做生意的,只要有钱赚,肯定想要干的。”
“您要分公母,我可以试试。”
陈远航实话实话,没有想要做成生意撒谎说自己的店铺专门做海马生意。
“这是我从王记药行库房里拿来的统货,公母混在一起,具体比例我不知道。”
“你要能当着大家的面分出来,以后我王记药行的海马干,全从你诚兴行走。”
卢全德打量了陈远航两秒,点了点头,拎起自己脚边的一个纱布袋,走到荣发门口摆着一张长条桌前,“哗啦”一声全倒出来,少说两三百只海马干堆在桌面上,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小,干缩成深褐色,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这么多海马干,个头又小,颜色又深,别说分公母,连数清楚都费劲。
陈远航走到桌前。
公海马的育儿袋晒干后收缩成一条极细的褶皱,横向穿过腹部中段,褶皱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这是袋口肌肉纤维干缩后留下的痕迹。
母海马的腹部光滑平整,没有这条褶皱,但在相同位置有一道极浅的色素沉积线,走势与公海马的横纹截然不同:公的横纹是凸出来的,母的色素线是平的。
这种差异细如发丝。放在自然光下,普通人用放大镜都未必能一眼分辨。
陈远航目光从海马堆上缓缓扫过,“秋毫之末”启动。
周围的嘈杂声一下拧小了音量一般,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海马干阳光下呈现出极为细微的差别。
普通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团深褐色,但自己能看到每一只海马腹部的纹理走向,伸出手,开始分拣。
第一只,腹部有横纹褶皱,公的,往左边一放。
第二只,腹部平滑,色素线,母的,往右边一放。
第三只,公。
第四只,母。
第五只,公。
陈远航动作不紧不慢,每拿起一只只看一眼就放下,快的时候几乎不间断。
周围的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寂静,又从寂静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骚动。
有人在数数,数到后面忘了数,光顾着看陈远航的手法。
周阳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远航的手。
做了大半辈子干货,分公母海马的方法早知道看育儿袋横纹。但横纹实在太细了,有的海马晒得太干,纹路缩进肉里,肉眼根本看不见。
刚刚自己翻了几只,七八只里能确定一只就算不错,但陈远航看一眼就过,快得像在拣豆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
周颖站在周阳身边,狠狠瞪了陈远航一眼,撇了一嘴,这一看就是乱来。
陈远航专心分挑公母海马,十来分钟的时间,最后一只海马放在左边公的那一堆,拍了拍手上碎屑,往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