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世这第一面毁了!
荣发海味。
周阳一进去,立马看到女儿周颖正在柜台后翻账本。
十八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眼里已经透着一股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精明劲儿。
周阳笑了一下。
周颖今年刚高中毕业,暑假在铺子里帮忙,顺便学做生意。
一德路这条街上,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少,但能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打算盘比自己还快的,只此一个。
“爸。我刚才听说,林老板没在咱们这儿拿货?去了别家铺子?”
周颖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周阳。
“诚兴行。”
周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诚兴行?就是那个前阵子卖发霉咸鱼起家的陈远航?”
“咱家荣发这条街上做三十年,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了,他不满意。一个入行没几年的后生仔,他倒是出了货?”
周颖放下账本,语气里带着不解。
“因为人家手里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金钩虾干里的霜尾。我们手上的货确实比不上。”
周阳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霜尾?”
“我铺子里帮着干活几年了。”
“什么干货没见过?”
“从来没听您提过这个。”
周颖皱起眉头。
“金钩虾干最高的一档,虾尾上带一抹金红色,要在海边清晨最合适的湿度下才晒得出来。”
“现在这么讲究的不多!”
“店里没有这样的货。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陈远航不是拿的专货而是从统货里挑出来。”
“这得有眼力。”
“可不容易。”
周阳摇了摇头。
“那您怎么知道他不是编了个名头糊弄港市的人?”
周颖不服气。
“不要小看人!”
“林老板一双眼毒得很!”
“不管什么干货,搁面前,撇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你爸昨天最好的金钩虾干摆林老板面前,说了还差一点。”
“今天陈远航把货摆在他面前,当场拿货当地结账!”
“咱们的货不如人家,就得认。”
周阳放下茶杯,看着周颖。
周颖有点不太意思地点了点头。
周阳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后面的仓库,一会的功夫,拿着一个盒子出来。
“你送到诚兴行。”
周阳喊了一下周颖。
“啊?”
“爸!”
“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一批南非干鲍,自己都舍不得摆出来,只有老客户来了才说有的这玩意。”
“拿了送人?”
周颖看了一下朱红色纸盒,眼睛睁大了。
“你替爸跑一趟。铺子里等会儿要卸货,我走不开。”
周阳盒子摆在周颖面前。
“为什么?”
“学艺费。”
周阳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凭什么?”
“用得着这样吗?”
周颖不干了。
这分明抢了自己家店铺的生意。
还得要送一箱干鲍鱼过去?
哪有这样子的道理?
“废什么话的呢?”
“喊你送过去就送过去!”
周阳不容置疑,瞪了周颖一眼。
周颖愣了一下,从小到大,周阳从来没大声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现在为了个什么陈远航的事情吼自己,眼睛一红,没说什么,抱着箱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你这是干啥的呢?”
林丽非常奇怪。
周莹是自己和周阳的小女儿,而且是老来得女,一直都非常的宝贝,一句大声的话都舍不得说。
刚刚这个事情实在是有点不对劲。
“哎!”
“这个事情现在没法和你说。”
“说了都不算。”
周阳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泡了一壶茶,美滋美滋地喝了起来。
诚兴行。
陈远航
陈远航正在算帐,忽然感觉到有东西挡了光,抬起头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门口,扎着马尾辫,皮肤白净,眉目如画,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条黑色的确良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怀里抱着一个朱红色纸盒。
周颖!
陈远航脑海里猛地一下冒出一个名字,像一颗石子丢进脑海里的深井,砸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陈远航失神了。
不是被美貌惊呆的发愣。
周颖确实漂亮。
不管五官或者身材,不要说此时的一九九六年,就算拿二十年后审美标准来说,一样的拔尖出挑,但真正让自己愣住的是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冷峻面孔之间巨大的落差。
二十年后的周颖,是一家大型干货连锁集团的老板,手底下管着超过一千号人,自己曾经在一场行业大会上见过,那个时候,自己坐在角落里的旁听席上,隔着十几排人远远看过一眼。
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周颖穿着职业的灰西装坐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下的人争论行业标准。
陈远航那时候在想,这个女人四十岁不到,已经在干货行当里站到了金字塔尖的位置,除了她父亲周阳给她铺了一个好底子,更要紧的是她自己在几次行业洗牌中做出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只是,周颖二十年里一直没有结婚。圈子里的人都说是她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没空谈感情。
真的是这样的吗?
没人得知!
甚至有一个传闻,有人说周颖二十五六岁的时候,谈过一场恋爱的,是一个港市的的行内人,被伤过,伤得很深,从那以后就再没提过感情的事。
是真是假这就不知道了。
陈远航有点恍惚。
自己看到三十八岁的周颖的时候,生意已经垮了,坐在台下,连上去递张名片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看到十八岁的周颖,自己是诚兴行的老板,凭借着重生二世为人的知识和秋毫之末,几趟快进快出,积累了小二十万的资本。
周颖一脸不高兴。
陈远航二十出头,大自己不了几岁,目光胶水一般盯自己脸上,眼神飘得老远,不知道想什么。
自己本来就不情愿来这一趟。
父亲周阳干货行里做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要给一个刚冒头的后生仔交什么学艺费,这口气咽不下。
现在看到陈远航这副模样,心里更笃定,什么霜尾金钩,什么眼力过人,八成是编了个名头,撞上大运糊弄了林裕祥。
这种人,一德路可不少。
“陈老板是吧?”
周颖声音很脆,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刺。
陈远航回过神来,意识到坏事了。周颖看到自己的失态,表情毫不掩饰,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反感,活像在看一个登徒子。
“你是?”
陈远航心里暗暗叫苦,干脆只能装糊涂。
“周颖。荣发海味的。我爸喊我送鲍鱼过来,说是谢谢陈老板让他见识了什么叫霜尾金钩。”
“鲍鱼送到了。陈老板要是没什么指教的话,我先走了。”
周颖“谢谢”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不像感谢,像讽刺,说完朱红色纸盒往柜台上一搁,盒底和桌面碰出一声闷响。
“等一下。”
陈远航立马站起来。
“不用送了。”
周颖转身就走。
陈远航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不知道没说什么,这个初印象是彻底搞砸了。
一个男人盯着一个姑娘看了十几秒不说话,不要说现在是1996年就算搁二十年后都非常不正常,现在更加是铁板钉钉的登徒子。
陈远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苦笑起来。
“远航哥。”
“你刚才那个样子确实就是个小流氓!”
王峰看看周颖的背影,又看看陈远航,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陈远航狠狠瞪了王峰一眼,看了一下送过来的鲍鱼,一共十二只,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一圈。
这是足一斤个头即行业内说的一头鲍,每一只都鲍身完整,裙边细密,色泽棕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盐霜。
绝对的顶级货。
这份礼不轻!
陈远航笑了一下。
周颖此时十八岁,不知道此刻自己这个被她当成登徒子的年轻老板,前世曾在角落里远远仰望过她的巅峰。
主题演讲结束的时候,
台下的掌声响了足足半分钟,自己角落里,跟着鼓了掌。
散会后,周颖在几个行业里的大拿簇拥下往外走,从自己面前经过,目光平淡,完全没有看到自己。
人的命运真的是太奇妙了!
不仅仅自己重生了而且自己和周颖的命运似乎交汇到了一起。
第一面的印象确实是糟透了,但好歹记住自己不是?
或许,从今往后,自己和周颖间会有很长的故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