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拿下!
“带我去看看仓库里的货。”
陈远航琢磨了一会,拿定了主意。
五六千斤听起来多,放到整个粤州的滋补品市场里,连个水花都不算。
光是一个妇幼保健院背后的巷子,一个月就能吃掉几百斤。加上药材铺、闽南人开的干货店、潮汕人的炖汤料铺,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清完。
不是说一点压货的风险都没有,但真的不大。
做生意要稳,但不能过于求稳,一点风险不冒,同样不行。
蔡老兴盯着陈远航看了好一会儿,收起盘秤,竹篓盖好,搬上三轮板车,往珠江边的码头骑过去。
陈远航和王峰紧紧跟上。
珠江。
码头。
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一排老式的红砖平房,据说是解放前英国人盖的,现在租给了各地的货主做临时仓储。
蔡老兴停好三轮板车,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铁皮门,没有灯,光线门口斜斜地劈进去,落在摞得整整齐齐的竹篓上。
陈远航站门口,看了一下,几十只竹篓,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每只篓子都用麻绳封了口,篓子间塞着干草防撞。
陈远航吸了一口气,一股干净的咸香味冲进鼻子。
不是普通干货仓库里那种沉闷的、混着霉味的咸,而是一种干燥的、清爽的、带着阳光的那种咸味。
陈远航轻轻点了点头,这批货没受潮、没变质,保存得极好。
“验货。”
蔡老兴回头看了一下陈远航。
陈远航喊了一下王峰,不同的位置,搬出七八只竹篓,拆开抽查,每只篓里抽出几条,逐条过手,卵腺饱满度、肉质紧实度、体色均匀度,全部一致。
陈远航非常满意,
几十只竹篓,几千斤货,品质统一,这肯定不是碰运气捡出来的零星几只,而是一整个产卵季、一整个渔村的集中捕捞和统一晾晒出来的货。
“我全要了。”
陈远航拍了拍手,爽快开口。
“你不还价?”
蔡老兴愣了一下。
“不还。”
陈远航笑了一下,手里的鱿鱼干放回竹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后生仔。”
“你叫什么?”
蔡老兴沉默了一会,问了一句跟买卖无关的话。
“陈远航。”
“一德路诚兴行的。”
陈远航非常清楚。
十块钱这个价格真的不高。
卖不出去真的不是这个价格高而是市场不认这个货。
自己认这个货,它值这个价。
“行!”
“这批货全卖你了。”
“十块一斤。”
“我叫蔡老兴。下次要货,打个电话,货给你发过来。”
蔡老兴重重点了一下头,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陈远航非常高兴,这是好事,一旦卖得好,每年都能够从蔡老兴这拿到货。
“去叫两辆货车。”
“找那种带篷的跃进,多喊两个人干活。”
陈远航接过纸条,塞进口袋,轻轻地拍了两下,省得掉了,扭头冲着王峰喊了一下。
王峰转身跑了出去,冲向码头,没多久,带着两辆跃进牌货车停在巷子口,车厢带篷,每辆额定载重三吨。
“赶紧的!”
“仓库里的竹篓子,搬出来,过秤,全都装车上去!”
陈远航大声喊着赶紧干活。
陈远航、王峰、两个货车司机和三个搬工一起动手,
几十只竹篓从仓库里搬出来,过秤,麻绳封口不能拆,干草垫塞不能掉,每只篓子间要留空隙通风,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全部搬上货车车厢里重新码好。
陈远航喊了蔡老兴和自己上车,一起回诚兴行。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一德路,整条街都在看,消息慢慢传了出去,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一共6032斤。”
“十块一斤。”
“60320块!”
陈远航叮嘱王峰看着点,竹篓全搬到铺子后院的仓库摆放好,自己打开柜台,拿出钱,当着蔡老兴的面,一沓一沓数出来,点够了,推到蔡老兴面前。
蔡老兴点了两遍,没有问题,全都塞进带来的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里,说了几句话,转身快步离开,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不敢多停留。
陈远航等着全部竹篓都搬进后院,结清了车钱和工钱,立马喊王峰搬出一张擦得亮堂堂的长条桌摆在铺子门口,放一只白瓷盘,盘底铺着一层干净的油纸,摆着几条切开的鱿鱼母,每一条的卵腺都朝上。
“正宗鱿鱼母,专供月子炖汤。”
陈远航拿了一张红纸,毛笔写好了字,贴木牌,竖摆在桌子边上。
“鱿鱼母?什么东西?小鱿鱼就小鱿鱼,还起个名。”
……
“专供月子炖汤?什么时候鱿鱼干能坐月子了?”
……
“诚兴行这是卖不动鱿鱼干,自己编了个由头吧。”
……
“听说他买了六千斤!六千斤小鱿鱼!怕是把全东山的鱿鱼干都拉回来了!”
……
“卖家是个老头?散货区那几天了没人要?陈远航这是在散货区买货买上瘾了!真的觉得那地方遍地好东西呢!”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刚好让人能听见,眼神里全是同情。六千斤小鱿鱼,一德路,卖不出去的,这已经不是眼光问题了,是脑子问题。
“远航哥。一次吃六千斤,是不是太猛了?”
王峰拧着眉头,周围的人的议论传进耳里,慢慢开始担心起来。
“多?”
“闽南女人坐月子,鱿鱼母炖猪蹄、炖老鸭、炖当归,这是补血下奶的头号食疗方。福建那边,稍微讲究点的家庭,女儿怀孕的时候就开始囤货,家里都会备上几斤,等坐月子再拿出来炖汤。”
“广州有多少闽南人?有多少潮汕人?潮汕人的坐月子方子里都是有鱿鱼母的。”
“放到全粤州的渠道里,这么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六千斤,我不怕卖不掉,我只怕不够卖。”
陈远航笑着摇了摇头,真不是开玩笑,6000斤真的是一点都不多,叮嘱了一下王峰不用理会这些看热闹甚至说风凉话的人,看着店铺就行,转身回到后院,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一个又一个的竹篓,笑了一下,搬下来一只,开了盖子,拿了六只鱿鱼母,拿了刀,对准鱿鱼干的腹部,刀刃划过,深褐色的肉质里,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露出来,非常饱满的卵腺,密实得像上好的海胆黄,颜色深沉,质地紧致,切口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
陈远航拿了透明食品袋,一个袋子装了两只,封好了口,出门,鱿鱼母不能指望铺子里零售,必须得要想别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