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茄这辈子最讨厌两样东西：番茄，和上班。
现在，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了他的毕业典礼上。
六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范茄坐在倒数第三排，帽子歪戴着，人字拖挂在脚尖上，整个人像一摊被烤软了的果冻。他已经这样摊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回去吹空调。
“接下来，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上一个梳着油头的男生开始念稿子：“感谢母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诲……”
范茄翻了个白眼。这稿子起码两千字，念完又得半小时。他把帽子往下一拉，准备继续睡。
还没睡着，就听到主持人念了下一个名字。
“请各位毕业生依次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第一位——范茄。”
范茄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顺序表，自己确实是第一个。不是优秀毕业生，不是学生代表，就是按学号排的第一个。
“范茄同学？范茄在不在？”
“在在在！”范茄从椅子上弹起来，人字拖差点飞出去。他踩着拖鞋踉踉跄跄往台上跑，帽子掉了捡起来，领带歪了也没空管。
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他跑到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证书，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
右手手心突然一凉。
不是空调那种凉。是手里凭空多了一个东西的凉。冰冰的，软软的，黏糊糊的。
范茄低头一看。
一颗番茄。
不是超市里那种红彤彤圆滚滚的新鲜货。是那种在冰箱里塞了两个月、皮都皱了、捏起来像海绵、闻起来像下水道的烂番茄。
范茄的脑子空白了半秒，他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半秒。
第一个念头：我没带番茄啊。
第二个念头：这番茄哪来的？
第三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出现，那颗烂番茄就自己飞了出去。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甩出去一样，烂番茄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一股腐败的酸臭味，准确无误地糊在了校长的脸上。
啪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像一颗炸弹。
番茄汁顺着校长的领带往下淌，番茄籽挂在他的眼镜片上，还有一小块番茄皮粘在他的人中位置，活像一撮红胡子。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笑声炸了。
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牛逼啊兄弟！毕业典礼上砸校长！你是我永远的哥！”
范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张嘴想解释，但校长先开口了。
“我……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校长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稿子就在手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那些字像是变成了外星符号，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的稿子……写的什么来着？”校长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纸，像第一次见到它。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范茄被两个保安架着拖出礼堂的时候，还在垂死挣扎：“不是我！是番茄自己飞的！跟我没关系！”
保安面无表情：“对，番茄自己飞的。”
“真的！你们信我！”
“信，我们信。走吧。”
范茄被丢出了校门。
他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烈日当头，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就是刚才砸校长的那个，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范茄没心情理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颗烂番茄。
还是那种软塌塌的、黏糊糊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烂番茄。
他试着把它扔掉。烂番茄在地上弹了一下，消失了。然后下一秒，手心里又出现了一颗新的。
一模一样。软塌塌。黏糊糊。酸臭。
范茄盯着掌心，陷入沉思。
这东西，怎么还没完？
而且他盯着掌心上空悬浮着、既不掉落也不滚动的烂番茄——他好像能控制它了。
不是错觉。
他试着在心里想：转一下。
烂番茄缓缓转了一圈。
他又想：停。
烂番茄停了。
范茄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异能。虽然它看起来像个笑话——召唤烂番茄？这能干嘛？砸人？恶心人？
但刚才校长被砸中之后，确实忘了词。
这不是巧合。
烂番茄有问题。或者说，他的异能有问题。
范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掏出手机，想搜一下“觉醒异能后怎么办”，屏幕刚亮起来，就疯狂震动。
不是APP推送，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直接覆盖了整个屏幕。
【异能觉醒确认】
【类型：召唤系·实体投射】
【当前等级：F】
【正在为您匹配安置机构……匹配成功】
【异能者示范企业】
【请于三日内前往报到，地址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范茄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F级。
他不懂异能等级怎么分的，但“F”这个字母听起来就不太妙。F是什么？Fail？废物？Fuckmylife？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馨提示：异能者示范企业专门收留F级及以下异能者，提供就业培训和社会安置服务。请不要灰心，每一位异能者都有独特的价值。】
范茄看着“F级及以下”这五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及以下？
还有比F更低的？G？H？Z？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递出一张名片。
“范茄先生？请上车。”
“去哪？”
“异能者示范企业。”
“不是说三日内吗？”
“提前适应比较好。”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上车吧。”
范茄看了看手里的烂番茄，又看了看那辆黑色商务车。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和番茄绑在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商务车发动，驶入车流。
范茄靠在后座上，手里的烂番茄又冒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它，烂茄在他的注视下，又缓缓转了一圈。
他想：至少这玩意儿还挺听话的。
他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