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胎息修士(4k)
抱云坳存粮告急。
周边的鬼祸也愈演愈烈。
叶淮南最终决定。
亲自率队南下。
目的地。
便是最近的扬州府城。
以器具、皮毛、符篆等物资,换取粮食、药材。
顺带打探战况与近来传闻。
选好人选,准备充分,吩咐完抱云坳后续事宜。
叶淮南便带着商队,辞别众人。
大周朝幅员辽阔。
下辖二十七州。
青州到扬州的官道。
早已荒废大半。
大半路基,都被山洪冲垮了。
车轮咣当直响。
所有人都得轮流下去推车。
才能保证马车,不陷进沟里。
沿途。
十村九空。
草长得比人还高。
偶尔能看见野狗,叼着人骨窜出。
沿途驿站也早已成了废墟。
寻常商队根本不敢独行。
......
扬州。
自古贸易发达。
江南地区最大的物资集散地。
唯有扬州府城。
凭借着江南富庶与都督府重兵镇守。
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这里,自然也成了无数流民心中最后的避难所。
扬州城南门。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货郎、商贩、拖家带口的流民。
全部挤在城门口,等着守城兵盘查。
城墙高达数丈,墙头上插着大周的龙旗。
每隔十步。
就站着一名披甲持戈的兵卒。
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城门两侧贴着官府的告示。
一边是悬赏捉拿山匪的海捕文书。
另一边。
则是近期朝廷征召能人北上御敌的诏令。
没有人愿意去北边送死。
城中心的大街上。
商铺林立。
绸缎庄、当铺、药铺、粮行一家挨着一家。
伙计们站在门口大声吆喝。
偶尔有穿着锦袍的富家公子,带着家丁招摇过市。
而在扬州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
一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大院。
静静矗立。
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
上书“温府”二字。
笔力苍劲。
传言是前朝大儒的手笔。
门口立着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
威风凛凛。
八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手持棍棒守在两侧。
寻常百姓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地绕着道走。
没有人知道。
这座在扬州城传承了百年。
号称“江南第一盐商”的温家。
其实是一个隐世的修行家族。
温府分为外宅和内宅。
外宅占地六十亩。
这里是温家处理世俗事务的地方。
账房、库房、仆役房、护院营房等等。
都在这里。
住着两百多名仆役和一百五十名护院。
内宅则被一道三丈高的风火墙隔开。
门口常年有温氏核心子弟把守。
没有令牌。
任何人不得入内。
内宅深处。
则是温氏的禁地。
这里坐落着温氏先祖,亲手布置的符阵。
时隔百年。
还在不停运转,汲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也是温氏子弟唯一能修炼的地方。
阁楼周围布着温家的各种手段。
就算是朝廷的供奉误入,也会被困在阵中三天三夜。
正堂内。
温柏舟坐在主位上。
手上捏着一枚温润的青白玉牌。
这是先祖传下来的信物!
听闻。
温家的崛起,全靠此物。
此物。
能感知一定范围内,同阶修士的气息与功法属性。
他今年五十八岁。
穿着一身素白锦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看着就像一个儒雅的富商。
可若是细看。
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深邃,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温氏第五代家主。
也是温氏百年以来天赋最高者。
二十五岁踏入胎息境。
如今已是胎息三境巅峰。
扬州都督府多次代表朝廷,派人前来招揽。
许以高官厚禄。
都被他以‘不懂兵事’为由婉拒了。
可只有温氏核心族人知道。
温柏舟卡在胎息三境已经整整三十年。
耗尽了家族积攒的所有天材地宝。
吞服了不知多少枚灵石。
也始终摸不到第四境的门槛。
先祖留下的《悬河纳亥经》。
只有前四层残卷。
后面的内容不得而知。
更让他忧心的,是家族的传承。
他这一生,只有一个独女。
温瑾瑜。
今年二十八岁。
资质平庸。
如今还是凡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顺畅。
族中其他分支的子弟,更是良莠不齐。
七十三名核心族人中。
能踏入胎息境的只有七人。
其余大多终其一生。
都只能修出气血,无法成为真正的修士。
这也是所有修行家族,都逃不开的死结。
修为越高。
子嗣承续天赋的概率越高。
可肉身生育本源便越是衰败。
温柏舟年轻时,也曾试过广纳姬妾。
想要多生几个子嗣。
可折腾了十几年,也只得了温瑾瑜这一个女儿。
如今家族的人丁日渐枯竭。
聚灵符阵的效力也一年不如一年。
每年产出的稀薄灵气,连核心子弟的修炼都不够用。
若不是靠着掌控着扬州的盐引、铁矿和药铺,每年赚取数千百万两白银。
从黑市上高价收购修行资源。
温氏。
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家主,外院账房送来了这个月的账本。”
管家温福躬身走进来。
“盐引赚了七百万二千两,铁矿赚了三百万八千两,药铺和当铺合计赚了一百万五千两。”
“这个月从黑市买了三枚下品灵石,花了六百万两。”
“给族中子弟分发的修炼资源用了二百万两,护院和仆役的月钱用了五千两。”
“结余四百万两,已经入库。”
温柏舟点了点头。
这些世俗的钱财,在他眼里不过是数字罢了。
真正重要的。
是那些能用钱,买到的修行资源。
“朝廷又派人来了。”
温福顿了顿。
“李都督说,北边的战事吃紧。匈奴法师,驱使鬼物攻破了青峪关。”
“朝廷下了死命令,让各州举荐能人北上,他个人也希望您能派几个族中子弟去都督府效力。”
“承诺,许以校尉之职,俸禄从优,还愿奉上一枚上品灵石作为谢礼。”
温柏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上品灵石,他找了五年都没找到。
可他清楚,这不过是李崇义的诱饵。
朝廷征召能人,从来都是让他们当炮灰。
冲在最前面抵挡鬼物和匈奴法师。
十去九无回。
别说一枚上品灵石。
就算给十枚,他也绝不会拿温氏的未来去赌。
“告诉李都督,我温家只是普通的盐商,子弟们都只会做生意。”
他的语气冰冷。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让他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另外,加派人手守着内宅,不许都督府的人靠近半步。”
“是。”
温福应了一声,又道。
“还有一件事。二老爷今天又来找您了,说想带着他那一脉的子弟,去都督府谋个差事。”
“他说......他说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投靠朝廷,用家传的修炼法门换取官位和资源,也好为家族留条后路。”
温柏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弟弟温柏松,一直觊觎家主之位。
这些年处处和他作对。
主张放弃主权,从而投靠朝廷。
用家传的法门,来换取修炼所需的资源。
两人为此吵了无数次,关系早已降到冰点。
“不用理他。”
温柏舟冷冷道。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族中子弟不得和朝廷的人接触!”
“违者,我亲自收拾!”
温福打了个寒颤。
连忙应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子弟。
匆匆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家主,南门当执的族老传来消息,来了一支气息不一般的商队......”
温柏舟沉思片刻:
三十多个人。
车马规整。
为首的是一位道士。
气息不一般?
温柏舟手中的青白玉牌,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下一秒。
他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
“不对......这气息......是雷修!”
数百年了!
据族史记载。
自从数百年前,天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纯正的雷法修士!
《悬河纳亥经》中更是提到:
“震雷绝于坤土,唯坎亥可纳其气,见则水动。”
“备车!”
温柏舟沉声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要亲自去看看。”
......
......
扬州城。
南门。
城墙下躺着几具冻尸,苍蝇嗡嗡地围着飞。
周铁山正在和守城兵卒扯皮。
兵卒狠狠啐了一口。
“嫌贵就滚,要么就去北边打仗,管饭还不收税!”
兵卒身后的囚车里。
已经塞满了几十个人。
个个面黄肌瘦。
全是交不起税的平民。
叶淮南站在商队后面。
刚要开口。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
城内。
一辆黑色车驾缓缓驶来。
车辕上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温”
守城兵卒想都没想。
直接跪了下去。
头埋到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拥挤的城门处,所有人自动退到道路两侧。
硬生生让出三丈宽的路。
没人敢抬头。
周铁山本来还憋着火。
突然感觉浑身的气血像被冻住了似的。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张了张嘴。
竟发不出半点声。
凡俗生灵本能里的恐惧。
只是一缕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
就足够让他这个资深武夫。
动弹不得!
清虚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躲到了叶淮南身后。
叶淮南丹田内的气漩,也猛地高速转了一下。
他下意识调动体内的雷元。
雷元在经脉中一闪而过。
才勉强压下那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心里剧震。
第一次碰到,能让他产生本能警惕的......
活人?
车驾停在了叶淮南面前。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露出了温柏舟的身影。
素白锦袍,眼神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扫过周铁山和清虚。
最后落在了叶淮南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柏舟手中的玉牌,再次有了反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是雷修!
而且是最纯正的玄雷道统!
“这位道友,请随我过府一叙。”
温柏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叶淮南心里飞速盘算着。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如果对方真的想对他不利。
他今天恐怕很难走出扬州城。
而且。
对方既然主动邀请,肯定有所图谋。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
打探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抱云坳未来的出路。
“无妨。”
叶淮南拍了拍身后清虚的肩膀。
“这位温道友没有恶意。”
温柏舟深深地看了叶淮南一眼。
对他的镇定颇为欣赏。
“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淮南迈步上了车驾。
黑色的车驾缓缓驶离南门。
朝着温府而去。
直到车驾消失在视线里。
跪在地上的兵卒才敢抬起头。
一个个脸色惨白。
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周铁山看着车驾离去的方向。
“走,去悦来客栈。”
.......
温柏舟挥了挥手。
静室里只剩下他和叶淮南两个人。
“道友坐。”
温柏舟轻轻一点。
两个蒲团自动飘到两人面前。
他率先盘膝坐下。
门外。
一位侍女端着茶进来,刚放下茶盏。
正要退出去。
突然,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晃了出来,溅在了温柏舟的白袍上。
侍女脸色瞬间惨白,立马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
温柏舟笑着。
低头扫了一眼袍角的茶渍,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股冰蓝色的寒气瞬间笼罩了侍女。
那侍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随后。
有两个下人悄无声息地进来。
拎着冰雕,退了出去。
在地上划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下人不懂规矩,让道友见笑了。”
温柏舟语气平淡。
手指又一点。
身上的茶渍凝结成冰。
轻轻一抖,便散得无影无踪。
“这种人蠢笨如猪,留着也没用,死了清净。”
叶淮南纹丝不动。
他自认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可像这样随手就捏死一个活人的做派。
还是第一次见。
他知道温柏舟这是在震慑他。
也是在测试他。
于是顺着话头。
语气同样平淡。
“温家主说得是,凡俗琐事,确实不值得费心。”
要套情报。
就得先让对方觉得你是“自己人”。
果然。
温柏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抬手扔过来一卷泛黄的卷宗。
“道友既修的是雷法,想必对近百年的俗事不太清楚,先看看这个。”
叶淮南接过卷宗翻开。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大昌一百九十六年,永州大旱,赤地千里,饿殍三十万...备注:江家与楚家争夺...焚山煮海,断绝水源。”
“大昌二百零一年,江南洪水,淹没七县,死者数十万...备注:上官氏突破失败,引发洪灾。”
“大周二百四十七年,并州地震,山崩地裂,压死百姓十余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