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利益交换(5k)
“道友有心了。”
叶淮南语气平淡,让清虚收了礼。
“我这边也是刚成为治下,诸事繁杂。”
“日后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照应。”
两人寒暄半刻。
从灵田聊到周边鬼患,又说到栖云山。
赵文旁敲侧击。
想要打听叶淮南的修为,结果只听到了一些,含糊其辞的回答。
临走时。
赵文笑道:
“叶道友,下月十五。周边几家治下的家主,都想要聚一聚...”
“互通消息,也交换些物资。”
“道友若是有空,不妨也来赵家坐坐?”
叶淮南微微颔首。
“到时若有空,定去拜访。”
送走赵文。
清虚子撇撇嘴:
“这气息都不如我呢,也敢出来到处乱窜。”
“我看这赵家,多半没什么实力。”
“未必,赵家多多少少会藏些后手。”
叶淮南摇了摇头。
“没准今天,就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当夜。
静室之中。
叶淮南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枚朱果。
朱果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的五行气流。
顺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尽数汇入丹田!
五色光芒交替。
气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叶淮南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张开。
外界游离的五气,也顺着毛孔蜂拥而入。
最后被气漩吞纳。
气漩速度扩张,渐渐变得厚重,隐隐有了实体之感。
他原本以为:
借着朱果药力,最多能将气漩再壮大几分。
却没料到药力之浑厚!
竟直接推着他,摸到了所谓的“胎息境”。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没有正统的修炼功法。
温柏舟说过。
正统胎息修士,能够弃凡息而用先天内息。
强行按温柏舟,当时的路子来?
叶淮南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压了下去。
不行。
温柏舟修的是坎水一道,路径清晰。
可他是五行同转。
若是硬要照着单属性的法子,往命门里硬塞。
五行相克之下。
说不定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药力还在翻涌,气漩越转越快。
丹田已经隐隐发胀,再找不到出路,迟早要失控。
叶淮南闭着眼。
心神沉入丹田,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五气合道,以身为器,若将整具肉身,也看作一件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叶淮南瞬间理清了,所有杂乱的脉络。
他反而松了心神,任由气漩下坠。
过程并不顺利。
五行之气每一次冲撞,都带着痛感。
叶淮南冒出冷汗。
始终咬着牙。
虽然没有修炼功法,可他有《雷祖观想法》!
前人的路走不通,就踏出一条自己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气漩最终稳定,与周身经脉彻底贯通。
叶淮南下意识地,暂停了口鼻呼吸。
气息从命门缓缓流出。
滋润着每一寸血肉、骨骼,最后又循着周天,重新汇入。
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真正的胎息境成了!
......
符峰。
新人小比落幕。
谁都没想到。
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刚入门,画符就能有这般水准!
二师姐柳素站在人群后。
神色复杂。
她入门多年,基础符的成功率也不过六成。
这小师妹天赋高得吓人。
再长几年,只怕要盖过整个符峰年轻一辈。
“小师妹,峰主让你晚些去她静室一趟。”
柳素走过去提醒。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阿桃连忙放下笔,规规矩矩地行礼。
“知道了,二师姐。”
等柳素走了。
三师兄孟远,才凑过来小声叮嘱:
“小师妹,你师姐向来好强。咱们师出同门,自然无事。”
“可在符峰的其他真人座下,可千万别太张扬...”
阿桃点点头。
她没想抢风头,只是师傅教过画符要专心。
因此。
哪怕在小比中,她也在专心画符。
傍晚,阿桃来到静室。
白鸢真人送给她一本《梧下答采薪人符问》。
让她回去细细研读。
末了。
叮嘱了一句:
“一问符本,二问符墨,三问符笔,四问符意。”
便让她退下了。
......
这日午后。
坳外天空,传来破空声。
值守的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流光划破云层。
他边往议事厅跑边喊。
“观主,仙门的飞舟又来了!”
叶淮南正和周铁山核对名册。
闻言轻轻一点,册子自动合上。
“走,去迎一迎。”
一行人赶到坳口时。
飞舟已稳稳落在空地上。
沈砚一袭青衫缓步走下,目光随意扫过迎上来的众人。
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
上次来时。
他只当叶淮南是个懂些旁门左道的凡人道士。
气机驳杂,充其量比普通人强些。
可今日一眼望去。
对方周身气息厚实内敛,吐纳时内息自成循环。
这分明是踏入胎息境,才有的气象。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
“多日不见,额叶...道友别来无恙。”
“沈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叶淮南还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
“大人请进,厅内已备好了茶水。”
一行人往议事厅走,沈砚沿路暗自打量。
往来青壮个个步履沉稳,气血充盈,显然都是正经练过的。
他心里暗忖:
这道士倒是个会打理的。
只是修为涨得未免太快,治下也规整得过分。
莫不是藏了什么未上报的传承机缘?
进了议事厅,分宾主落座。
李婉儿奉上茶盏,便垂手立在一旁。
沈砚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淮南身上。
他干脆开门见山。
试探道:
“道友,沈某眼拙,上次竟没瞧出道友已有如此根基。”
“如今看道友气息圆融,内息自成周天,怕是已经入了胎息第四境?”
这话一出。
旁边站着的清虚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偷偷瞟了叶淮南一眼。
他跟了叶淮南这么久,也只知道观主手段厉害。
具体是什么境界、修的什么法门,从来摸不透。
叶淮南却笑了笑,坦然点头:
“沈大人好眼力!近日侥幸在深山寻到一枚朱果,又参悟了宗门所赐的功法。”
“这才误打误撞破突破,否则怕是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将大半功劳,都推给了栖云山与机遇,姿态放得极低。
“朱果?”
沈砚有些惊讶。
朱果虽算不得珍稀灵物。
但也不是在这穷乡僻壤,能轻易寻到的。
已算是天大的运气。
可单凭一枚朱果,就能让修士稳稳踏入胎息第四境,气息还如此扎实。
这个说法,未免太过牵强。
他沉吟片刻。
话里带了几分敲打:
“道友可知,修士贸然凭一枚灵果破关,十有八九会失败而亡。”
“道友能一举功成,想来本身底蕴,远超常人啊...”
叶淮南心中了然。
对方果然起了疑心。
他准备的那套说辞,显然糊弄不过去。
沈砚常年在外行走,见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点小把戏瞒不了多久。
与其等对方查出来,不如主动露半张牌。
用价值换庇护,做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不再在修为上多做辩解,转而取过桌上的名册递过去:
“山野鄙人,哪有什么底蕴,不过是命大罢了。”
“沈大人要的适龄孩童名册,已经造册完毕。”
“治下共七十八名孩童,得灵根者四人,姓名、灵根属性都记在了上面,大人过目。”
沈砚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
四个孩子里竟有一位三灵根。
剩下的虽普通,在这偏僻地界也算得上难得。
他点点头,将名册放在一边,又问起灵田长势。
“灵稻种下月余,按宗门法子照料,还算稳妥。”
李婉儿在旁应声。
“再过三月余,便能收获头茬。”
“带我去看看。”
沈砚起身。
众人陪着他往灵田走。
路过矿洞入口时,沈砚忽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动:
“嗯?这边灵气似乎更盛些?”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矿洞深处。
指尖极快地掐了个法诀,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探了进去。
叶淮南神色不变,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前几日把那株朱果树苗移栽到了这儿。”
“怕山野地气养不活,便让清虚道长布了个简陋的聚气小符阵。”
“大人若有兴致,不妨过去看看。”
沈砚本就好奇,闻言便跟着绕了过去。
一块平整的空地映入眼帘,中央栽着半人高的朱果树苗。
周围摆了一圈符阵,丝丝缕缕的灵气被聚拢过来。
全部围着树苗,缓缓打转。
他走到树苗前,伸手一探。
果真是朱果的气息!
可指尖碰到地面的时侯,沈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地下的气息浓度,远不止一株朱果幼苗能撑起来的。
这底下多半还有别的东西......
沈砚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不少,心里的疑虑却更重了。
“道友运气不错,守着这么块地方,再配合宗门功法。”
“假以时日,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要让人私下查查这叶淮南的底细。
一个抱云坳,又是聚灵阵,又是灵地。
太反常了。
叶淮南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顺着他的话接道:
“全赖宗门庇佑。若不是栖云山出世为因,我也不可能得到这果。”
话说得恭顺,却也悄悄点了一句。
我认宗门的名分,也守规矩,不会给你惹麻烦......
一行人转回议事厅。
沈砚又交代了些宗门规矩,上缴资粮的细则。
叶淮南一一应下。
眼看沈砚起身要告辞,叶淮南忽然开口。
“沈大人稍等。”
他冲李婉儿递了个眼色。
李婉儿转身从内堂,取来一个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山野之地,没什么稀罕物件。”
叶淮南将木盒推过去。
语气平淡。
“一点山货皮毛,聊表心意。”
“另外还有一张符,是我平日里闲来无事画的,礼轻情意重。”
沈砚本没在意,只当是寻常凡俗礼物。
伸手掀开盒盖。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黄符上,顿时愣了两秒。
符纸之上,雷光隐现,气息刚正霸道。
是雷符!
而且不是普通旁门左道的伪雷符,是蕴含纯正雷气的真雷符!
沈砚猛地抬眼看向叶淮南,眼神里满是惊色。
一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难怪他修为进境这么快......
这人,是个雷修!
正统雷法传承消失,雷修稀缺!
整个栖云山数万弟子,修残缺雷法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可恰好,这些人个个都是战力顶尖的狠角色。
一个野修出身的雷修,若是好好培养,日后绝对是一大助力!
叶淮南主动把雷符拿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知道你起了疑心,也知道你能认出这是什么。
我不藏着掖着,主动把底牌露一角给你,就是为了证明。
我有价值,值得你保下来。
你替我压下消息,不往宗门上报我雷修的身份,我便承你这个人情。
一笔交易,心照不宣。
沈砚仔细观察雷符,慢慢感受符上细微的雷气。
他盯着叶淮南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叶道友有心了。”
他没推辞,将符重新放回盒中,顺手合上盖子。
“这雷符倒是巧,正好我近日要去北边查鬼患,缺的就是这类东西。”
他一句话接下了这份“礼物”。
也等于接下了这笔交易。
叶淮南微微颔首。
神色依旧平静:
“能帮上大人就好。以后大人若是还需要,随时传个话就行。”
“山野之地,别的没有,画几张符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砚心情大好,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道友既已入胎息境,便是我栖云山下在册的修士。”
“回去我便向真人提点,往后你治下的资源配额,也能往上提一提。”
他顿了顿。
又补充:“几月后宗门有季度小比,各治下的胎息修士都可前往旁听。”
“若是有缘,说不定能被真人看中,收入门下。”
“叶道友若是有意,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留个名额。”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的拉拢。
在他看来。
一个雷修,可比普通胎息修士值钱多了!
捏在自己手里,日后也能多一张底牌。
谁知叶淮南却微微躬身。
“多谢沈大人美意。只是如今诸事繁杂,我实在走不开。”
“况且我根基尚浅,等我修为再稳固些,再去叨扰大人不迟。”
他知道沈砚想拉拢自己。
但现在绝不能上山。
一入宗门,身不由己。
自己的底牌,就真可能被扒得一干二净。
倒不如留在地方,自由得多,也安全得多。
沈砚愣了一下,倒没料到他会拒绝。
转念一想也对。
刚破关,确实需要时间稳固。
他也不勉强,点头道:
“也好,修道一事稳扎稳打才是正途。”
“名额我先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去了,传个信便是。”
“多谢体谅。”
叶淮南拱手道谢。
又寒暄了几句,沈砚便起身告辞。
叶淮南一行人送到坳口。
沈砚纵身跃上飞舟。
青光一闪,飞舟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直到飞舟彻底没了踪影。
清虚子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我的天,刚才可吓死我了。”
“这沈砚到底什么境界,怎么感觉比温家家主都还要厉害?”
叶淮南神色平静,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能震慑一方治下修士,自然是胎息之上的修为。”
“那......那宗门小比,观主你真不去啊?”
清虚子凑过来,满脸可惜。
“那可是栖云山啊,正经仙门!”
“急什么。”
叶淮南转身往回走。
“小比回回有,命可不常有。贸然扎进去,谁知道是机缘还是火坑。”
他心里清楚。
今天这张雷符递出去,算是和沈砚绑上了一条船。
对方会帮自己压下雷修的消息,也会照拂一二。
但相应的,有利有弊。
至少眼下,有沈砚打掩护。
自己能安安稳稳发育几年,不用怕宗门随便来人查探。
至于以后.....
等实力够了,是去是留,全凭自己说了算。
“灵田照常打理,头茬收成按数备好,别给人抓住把柄。”
“是。”
李婉儿应声记下。
“观主,要是以后他硬要召你上山怎么办?”
清虚子还是忍不住担心。
叶淮南脚步微顿,回头淡淡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一步,再说那一步的话。”
而此刻,云端之上的飞舟里。
沈砚负手而立,指尖把玩着那张雷符,雷光在符上隐隐跳动。
他本以为这趟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竟撞见这么个人物。
“雷修.....”
沈砚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真能把这人,牢牢拉拢到自己麾下。
日后筑基之争,也算多一份助力。
沈砚对身旁人吩咐。
“灵根名册可以正常上报,今日事,就先不用往宗门报了。””
“是。”
随从躬身应下。
飞舟划破云层,朝着栖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如今的抱云坳。
乡民都顺着口,唤作抱云山。
山林间。
错落地开辟出大片平地。
石砖小院沿山势排布,看着倒也雅致。
一条小路从坳口蜿蜒直上山腰。
路口立着两个青壮,见了叶淮南的身影。
连忙躬身行礼:
“观主。”
叶淮南微微颔首。
缓步上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工夫,朗朗书声便传出来。
山腰处新建的一处院子,便是迁上来的新义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