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恐惧你看不到,因为它在你心里。
宋无名跪在床前,看着秦冬,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过了许久,身后哭声渐止,只剩偶尔的抽啜之声。宋无名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然后对着地上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随后起身转向了大家,他看了看众人,没说话,直接走到桌案前,拿起了桌上的大将军印。
他没有坐下来,站着对下面说道:“众弟兄起来吧。”
营帐里所有将士看着手持大将军印的宋无名,都站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说话,眼中除了悲伤和愤怒,都还有一丝不解之意。他们只知道大将军带人前往镇西关为少将军定亲,再然后就看到宋无名带着身受重伤的大将军回到了军营,再然后宋无名就成了新任大将军,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并不明白。
宋无名看了看众人,沉声说道:“镇西关田胤谋反,设计毒害了大将军,除了我和大将军杀出城外,其余人等都已惨遭毒手,包括少将军。”
众将士听了宋无名的话,有的紧握拳头,面露愤怒之色,有的显得非常吃惊,不过即使如此,整个账内依然非常安静,竟然没有一人出声或者发问。
宋无名继续说道:“在镇西关府内我发现了反贼唐氏,应当是他们早有勾结。我们都是铁六营的人,今铁六营的大将军被人毒害,铁六营兄弟被人残杀,我们该要怎么做?”
“血债血还!”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大将军战死沙场,这不仅是铁六营的血海深仇,更是铁六营的耻辱,你们愿意背着这根耻辱柱回到建邺郡,回到你们家族中去吗?”
“不行……”
“大将军……”
“不能呀……”
看着下面终于有些乱了的众将士,宋无名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看到宋无名的目光,大家都止住想要说的话。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叫铁六营,我们是背着血海深仇的血六营,我们是需要用敌人和自己的鲜血洗刷耻辱的血六营,我宋无名与血六营生死与共,人在不离。”
“生死以共,人在不离!”
“生死以共,人在不离!”
“生死以共,人在不离!”
宋无名伸手止住众人,然后坐在桌案后坐下,将大印放在案上,说道:“我命令,血六营所有人马即刻准备,一刻钟后全军出发,今晚我们就踏平镇西关,摘了反贼田胤狗头祭奠大将军。”
“是”众将士齐声应答,刚要准备退出大帐,突然账外有人说道:“启禀大将军,镇西关田将军遣使前来,现在大营内等候。”
众人听了都一愣,都止住脚步,看向宋无名。
宋无名也是一愣,随后沉声说道:“将其绑了带到大帐来。”
门外人听了一惊,不过马上应道:“是。”
没多久,一个大汉被五花大绑带了进来,来者虽被绑着,倒也不是太过慌张,直挺挺立在大帐中央,盯着宋无名并不说话,像是在抗议被绑之事。
宋无名看了看来人,笑了一下说道:“见了我你可以不跪,不过你没看到我身后还有谁吗。”对方刚听了前面的话还觉得有些得意,再听后半句,并看到宋无名微笑的脸骤然变得冰冷,让他顿时一寒。他看到了宋无名身后行军床上一个被军被盖住了全身的人时,他心中念道:“秦冬应该是死了,伯父这下放心了。”
刚想到这里,突听得宋无名说道:“来人,教教他该怎么下跪。”他心中一惊,刚说道:“宋无名,你敢……”,话还没说完,他感到膝盖后一阵剧痛,“咔嚓”一声,一名小队长直接用军棍将其双腿打断。大汉“啊”的一声惨叫,他没有跪下,而是趴到了地上。
此人倒是条硬汉,喊了一声后,趴在地上紧握双拳,再没发出任何声音。慢慢地他努力抬起头,剧痛让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他紧咬着牙齿,怒目而视着宋无名,从牙缝间挤出话来:“宋无名……我伯父田胤……叫我……送信给你和秦冬……既然秦冬已死……那就都给你吧……我劝你……两份信都看过后再做决定……否则……你会后悔。”
宋无名冷笑一声说道:“将信给我拿上来。”
“是。”刚才用棍的小队长,再次走到那人身边,拎起那人脑袋,从其怀中摸索着掏出一封信来,然后将那人又丢在了地上,那人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将军,只有一封。”小队长说完将信呈给宋无名。
宋无名看向地上之人,那人说道:“在我……右脚靴底。”
小队长听了直接提起了那人右脚,将其靴子拽了下来,那人疼的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声。军士抽出一把匕首,将那人靴底隔开,从中取出一封密信,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呈给了宋无名。
宋无名接过信,直接打开看了起来,众人也都盯着宋无名。宋无名脸色变了又变,看完后再次看向地上躺着的人,那人也一直盯着他。
宋无名突然又恢复了笑脸看向地上之人说道:“真是好计谋呀。好吧,我答应,今晚不去攻打镇西关。他信中说你叫田备?是他的侄子,他可真够狠心的,竟然让你来送死。”
这个叫田备的听了宋无名的话顿时一惊,说道:“我伯父可是说了,你必须毫发无伤将我放回,否则协议无效,现在是不是后悔你的莽撞了。”
“是呀,不过既然你已经伤了,回去与否已经无所谓了,所以干脆别回去了。”
“你……”田备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其实并不完全怕死,而且他敢来送信,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只是首领来的时候交待他,让他尽量探出秦冬是否死了,秦冬没死将信交于秦冬,如果秦冬死了,将信交于宋无名,而且无论怎样都要想办法将另一封密信偷偷交给宋无名。秦冬虽然是死了,但他一来就被宋无名打断了双腿,早听说宋无名是一莽汉,也没想到会如此莽撞。他一气之下直接将两封信当着大家的面都交于了宋无名,本想着宋无名会后悔,却没想这宋无名看了密信还要留下自己,这貌似跟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对。他只能试探性地说道:“宋将军,虽然你将我打伤,我可以权当作这是误会,我回去后也会禀明我伯父,协议依然有效。再者,你也不需要人质,留我也没什么意义呀。”
宋无名听了继续微笑着说道:“我的确是不需要人质。”说完他不再看田备,而是沉下脸来,看向了众将士说道:“血六营应该还没有自己的军旗吧,我觉得我们的军旗就不需要什么图案了,有敌人的鲜血就行了,带他下去,祭出我们的第一面军旗吧,看他还算个汉子,给他个痛快。”
田备被从地上拖了起来拉向帐外,此刻田备终于明白,宋无名看了密信依然要杀自己。而且他突然想到更不好的事情,顿时有些害怕起来,自己死了伯父不会知道,因为按照他们的计划,他没能回去,伯父会以为秦冬并没有死,留下自己做了人质。他有些慌了,急忙喊道:“宋无名你这蠢货,你是宋家人,怎么能助纣为虐呢,你对得起镇西关前惨死的宋家……”
“等等。”听了田备的喊声,宋无名大声说道。听到宋无名的话,田备眼中露出了些许的希望。
“我改变主意了,一定要让他活着看看我们的军旗漂不漂亮,还有,他太吵了,我不想再听到他任何声音。”宋无名微笑的脸庞此刻在田备眼中却是最恐怖的恶魔,这次他真的害怕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田备无助地喊道。
宋无名听了冷声道:“无信叛贼,有何资格说这话?”
田备被拖出了帐外,过了好久,大帐内外都听不到一点声音,众将士被一股无形杀气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此刻他们甚至希望能听到田备的惨叫声,来缓解这种恐惧和压抑,但是宋无名的命令被执行的很好。
沉默被宋无名打破:“副官。”
“……在。”桌案前站着的副官吃了一惊,慌忙应道。
“给师父的信我留下了,给我的信你给大家念下吧。”宋无名轻声说道,此刻他与方才完全地判如两人,众人都没有适应过来,包括副官。
“这……”副官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宋无名目光时他急忙上前接过了那份密信。
“无名贤侄……”副官刚读出抬头,便略微一愣,不过片刻又继续读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我写给秦冬的信,我想你应该看到了,我给他下的毒是没有解药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提前发觉,不过我相信他也撑不了太久……”众人听着信里的内容,愤怒逐渐压住了方才内心的那种恐惧。
信的大致内容是说田胤猜出了宋无名是宋氏直系血脉,并将当年镇西关宋氏惨案告诉了宋无名。还告诉宋无名与他师父姜涯曾是旧识,而且他师父姜涯也曾被朝廷迫害,希望他能弃暗投明,反了朝廷为宋家和师父姜涯报仇。在信中田胤还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宋无名,如果秦冬已死,并真的将大将军传给了宋无名,他希望宋无名能带领铁六营返回建邺,等待时机成熟,一起反了大秦,或者能够按兵不动也行。如果秦冬没死,希望他将田备留作人质,两人到时候在阵前一起倒戈,杀了秦冬,投靠与他,他会在阵前接应。
副官将信读完后,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静,副官拿着信自作主张丢到了一个火盆之中,然后回到桌案前,单膝跪下叫到:“大将军。”
众将士也跟着全部跪下,齐声喊道:“大将军。”
看着全部跪倒的众将士,宋无名知道此刻他们才真正认可了自己,他缓缓站了起来说道;“我的确是宋家人,而且还是那个传说中能让帝国倾的孩童。”说着他一把拽掉了左脚战靴,褪去了布袜,将脚抬起放在了桌案之上。众人都吃惊地抬起头来,只见宋无名左脚脚心处,长着一颗鲜艳的红痣,形状酷似一个太极图。这次不仅众将士,就连一直立在床边的华老也都大吃一惊,尽管他没有看到那颗痣。
“我宋家的人想要造反会光明正大的反,我要灭大秦必定会光明正大地带你们攻入咸阳城,只是我绝不会背叛师父,也不会背叛铁六营。我不喜欢做皇帝,甚至也不想做大将军,不过我现在要掌管这大将军印,我要拿田胤的狗头来祭我师父在天之灵,也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净我们耻辱,到那时我会将这大将军印和洗刷掉耻辱的铁六营交还给秦家的人。”
“大将军。”众将士再次用齐声叫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