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晟最先动了起来,他想要摸佩剑,手到腰间才想起,入席前佩剑暂时交给了田府下人。
田凝喝了点酒,正在兴致勃勃地听秦晟讲战场上的事,秦晟文采口才都是一流,所以听得田凝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似乎真听到了战场上传来的响箭声,不对,不是似乎,是真的,真的不对。她看到秦晟不再说话,吃惊地站了起来看向四周,四周很安静,她又看到远处自家士兵从桌底抽出了钢刀,周围走廊也有不少人冲了过来。田凝还有些嘀咕,他们这是要干啥,很快她就知道了,他们要杀人。田凝惊慌喊道:“住手,住手,你要干什么?你们疯了吗?都给我住手,你们要造反吗?快住手!”
没人理会田凝的喊叫,但有人理会那些冲过来的钢刀,虽然没有武器,铁六营这些久经沙场的精兵随手就要拿屁股地下的板凳,包括秦晟在内,只是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浑身有些用不上力,而且头有些晕,本来以为是酒多了,现在都明白不只是酒多了,应该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惨叫声开始响起,有人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还看到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有人扑倒在地时看到眼前大酒坛,想起了刚刚的美好,苦笑一下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有人倒在地上看到了平日里好兄弟的头颅滚到了自己眼前,双眼未闭,流露着和自己一样的疑惑。
秦晟没有倒下,他勉强提起了一个凳子,想要砸下去,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是田凝。她在歇斯底里喊叫着,想要阻拦那些冲过来的兵士,但兵士都绕过了她,她又后退想要护住秦晟,却忘了拔出身上的短剑。短剑就在秦晟的眼中晃来晃去,他相信,即便他没有多大力气,还是可以拔出那把剑,并用它穿过田凝的身体。身旁惨叫声终于渐渐少了起来,他终于拔出了那把剑,并将它放到了田凝的脖子上。所有喊叫声都已经停止,除了田凝,她不停地喊着:“停下,停下,都停下……”。
终于,田凝发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听她的话,而是他们没有了要砍杀的目标。终于,田凝也发现自己的短剑正停在自己的脖子之上,所有人都看向这里,围了上来。
田忠有些焦虑地看着田凝说道:“秦公子,我家小姐是无辜的,她不知情,她还一直想要保护你的。”
秦晟没有任何表情,看了下倒在血泊中的那些兄弟,声音略有一些颤抖地说道:“他们不是无辜的?”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后院再次静了下来,但有的地方并没有安静。
秦冬和宋无名在就要冲出田府大门时,听到了响箭,几乎同时向身边守门军士出手,一招击倒,并抢到了两杆长枪。刚冲出大门,身后就听到了惨叫之声,宋无名停了下来,回头看去,目光通红。秦冬停都没停直接说道:“走。”
秦冬看到了宋无名的恶骓,他先到了它跟前,恶骓扬蹄跳了起来,宋无名跟过来,双眼微红,低声呵道:“恶骓,带我们一起走。”说完翻身上马,然后伸手拉住秦冬,秦冬飞身骑到宋无名身后,恶骓没有再反抗,直接载着二人沿着田府门口的兵道向东城门奔去。
他们跑出没有多久,田府中便冲出了一队士兵向着他们追来,只不过都没有骑马,没一会儿一马两人便不见了踪影。四个城门在听到田府中释放的响箭之后已经下令在关城门,城内军营内的士兵也都整队出营,朝着东门方向集中。
宋无名骑着恶骓在街道跑了一段路程,看到后面没有了追兵,急停了马,离开了兵道,向南转向进了一条小街道,抵达另外一条东西方向街道后,转向西跑去。秦冬见宋无名转向也没问什么,他只是盯着街道两边屋顶,防止有弓箭手偷袭。
宋无名所在的这条街道是条商街,布满摊贩,所以一路惊了不少居民,恶骓也踢翻了不少摊位,所幸并未伤到人。嘈杂声终于将城内一些士兵目光吸引到了这里,有人发现了宋无名的踪影,知道了他实际在向西门逃跑。
这个消息被传回田府田胤耳朵时,田胤大吃一惊。他设计要杀秦冬,先在酒中下了无解之毒,害怕事情失败,保险起见在城内和府内都布下了伏兵,一旦收到响箭信号,城门关闭,全部出击追堵。这些本来就觉得多余布置,没想到真发挥了作用,听说秦冬被宋无名带着逃跑,他还不太在意,觉得两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出他所布置的天罗地网。方才听人报告他们向东门逃去时他还暗喜,因为东门早就布下了重兵把守。但此刻听得汇报又逃向了西门,他就觉得不太妙,急忙下令所有部队,向西门追击,只要城门守军守上一会,大军将两人堵住,他们便插翅也难飞。
但田胤还是低估了宋无名,也低估了恶骓的速度。宋无名突然变向,并选择小的民用街道,等被士兵发现时他已经跑过多半城池,看被发现他又转回了原来的兵道,等田胤收到消息他已经接近了城门。这就导致田胤刚下向西门追击的命令不久,就听到西门传来响箭之声。
田胤暗叫糟糕,他知道估计西门在追兵到来之前不一定能拦住两人。一直与田胤在一起的那个首领见两人可能逃走,便说道:“田太守不必着急,我带领我的人马从北门,你带领一队精兵从南门,我们从两侧追击,这样就算他们冲出西门,也必定会选择一侧逃往军营,无论我们那一路人马遇到只要缠斗住他们,等来援军,他们必定难逃。”
“如果他们逃往横断山脉乱峰谷呢?”
“田太守放心,我来时已经让中北镇驻军守在了乱峰谷出口。”
“首领真是料事如神,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说完他们便出了田府,各自带领人马出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