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跪
天还没亮,唐三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一闭眼,就是血,是碎肉,是唐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的,淡漠的,像看蚂蚁一样,看着他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眼睛睁的很大,很涩,很疼。
但不敢闭。
一闭,就是噩梦。
隔壁床,王圣在打呼,声音很大,像拉锯。
其他工读生也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一群濒死的鱼。
只有他醒着。
像一具尸体,躺在黑暗里,等着天亮。
天终于亮了。
一线光从窗户挤进来,落在脸上,刺眼。
唐三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床,出门。
清晨的学院很安静,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在雾气里回荡,很轻,很远。
他走到操场角落,那棵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转玄天功。
魂力在静脉里流动,很慢,很涩,像堵住了。
一级。
只有一级。
废物魂、蓝银草,先天魂力一级。
这几个字,像钉子,钉在脑子里,拔不掉,碰一下,就疼。
疼得他想吼,想砸,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但他不能。只能坐着,一遍一遍运转玄天功,试图冲开那些堵塞的经脉,试图让魂力多流一点,快一点。
但没用。
一级就是一级,废物魂就是废物魂。
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废物就是废物,再努力也是废物。
不。
不对。
他说过,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人。
可是……
唐三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淡蓝色的蓝银草钻出来,在晨风里无力地摇晃,像在嘲笑他。
像在说,你看,你就是个废物。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草叶。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小三。”身后有人叫他。
声音很熟,是大师,玉小刚。
唐三没回头,也没动。
玉小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雾气慢慢散开,露出操场的轮廓,露出远处教学楼的影子。
很久,玉小刚才开口:“你一夜没睡。”
不是问句,是陈述。
唐三“嗯”了一声。
“因为唐宋?”玉小刚又问。
唐三握紧拳头,没说话。
“他很强,”玉小刚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强到离谱。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没有武魂,没有魂力波动,但就是强。一拳碎山,一眼摄退魂帝,一根手指点死千年魂兽,这不是魂师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封号斗罗能做到的。”
唐三咬紧牙,牙龈在出血,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你想追上他?”玉小刚转头,看着他。
唐三点头,点得很用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追不上。”玉小刚说,很直接,很残忍,“至少现在追不上。也许一辈子都追不上。”
唐三浑身一震,抬头,瞪着于小刚,眼睛血红。
“但你可以试试。”于小刚又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试试,总比不试好。试了,也许追不上,但至少能靠近一点。不试,就永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唐三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血,看着那株蓝银草。
“老师,”他开口,声音哑的像砂纸,“我该怎么做?”
“变强。”玉小刚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变强。魂力不够,就练身体。身体不够,就练技巧。技巧不够,就练脑子。脑子不够,就练心。心不够,就练命。”
“练命?”
“对,练命。”玉小刚转身,往教学楼走,声音飘过来,混在风里,听不真切,“把命豁出去,往死里练。练到别人不敢跟你拼,练到别人看见你就怕,练到你能站在他面前,不跪。”
说完,他走了,背影在屋子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唐三坐在原地,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操场中央,开始打拳。
不是学院的拳法,是唐门的拳法。
玄玉手,鬼影迷踪,控鹤擒龙。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
很快,很狠,很用力。
像在打空气,像在打影子,像在打那个男人。
汗水流下来,混着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就输了。
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打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他停住,转身。
唐宋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穿着休闲装,头发整整齐齐,眼睛很亮,暗红色的,像烧熔的金属。
“早。”唐宋说,语气很随意,像在打招呼。
唐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很红,血丝密布。
“在练功?”唐宋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不错,很努力。但方向错了。”
“错了?”唐三开口,声音嘶哑。
“错了,”唐宋点头,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太急了。急着变强,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追上我。但有些事,急不来。就像煮饭,火太大,饭就焦了。火太小,饭就夹生。得慢慢来,小火慢炖,才能煮好饭。”
“我不是在煮饭。”唐三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唐宋笑了,笑得很温和,像在教导弟弟,“但道理是一样的。你心里有恨,有怒,有不甘。这些情绪,是动力,也是毒药。好了,能让你变强。用不好,能让你走火入魔,死无全尸。”
唐三握紧拳头,指甲又陷进肉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唐宋往前一步,两人离得很近,进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唐三,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跪。”
唐三瞳孔一缩。
“我不跪。”他说,声音在抖,但很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