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舞醒得比鸟还早。

　　她没急着起床，蜷在被子里，右手食指上那枚碧绿的戒指又在发烫。比昨夜更明显。她闭上眼，鼻腔里还留着一股味道——淡，但特别清晰。不是蛇该有的腥冷味儿，更深，更沉，让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太阳晒透的泥土，暖乎乎的。

　　得靠近，再闻一次。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得让上铺室友嘟囔了一声。小舞吐吐舌头，轻手轻脚爬下去，套上衣服跑了。

　　晨光刚洒满演武场，青石板还凉着。小舞蹲在器械架后面，像只小猫，粉色眼睛盯着宿舍楼门口。

　　没多久，门开了。

　　苏离出来，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走路晃晃悠悠。径直往食堂去，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小舞跟上去，隔了十来步。她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没什么声音。那股味道飘过来，混在空气里，断断续续的。

　　得再近点。

　　早餐后是武魂测试，新生入学的重头戏。演武场边围了一圈高年级学生看热闹。苏离、唐三的名字已经传开了。

　　苏离第一个上去。

　　玉小刚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脸色挺严肃。他看着苏离，心里犯嘀咕：先天八级，武魂形制奇怪，攻击还有自主意识……这小子身上的问题，比那个先天满级的蓝银草唐三还多。

　　“释放武魂。”玉小刚声音平平的。

　　苏离点点头，没废话。

　　嗡。

　　空气抖了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漫开来。暗金色的雾气冒出来，一条漆黑的蛇影凝出来。蛇身比昨天更实在了几分，鳞片发着暗光，金色纹路在腹下游来游去。蛇头竖起来，竖瞳扫了一圈。

　　前排几个新生往后面缩了缩。

　　玉小刚皱了下眉。这压迫感……比昨天还强？

　　“攻过来，用你最熟的方式。”玉小刚摆开架势，掌心凝聚魂力。他想亲自试试这武魂到底几斤几两。

　　苏离没吭声。

　　灵蛇动了。

　　快。黑色的蛇影贴着地窜出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玉小刚早有准备，魂力屏障挡在身前。

　　砰。

　　蛇撞上屏障，响了一声。玉小刚手臂发麻，眉头拧起来——这劲儿，不像八级魂士能打出来的。

　　没等他调整，被弹开的蛇影在空中一扭，尾巴甩向玉小刚左肋。角度刁钻。

　　玉小刚左手挡，魂力外放。

　　又是一声闷响。玉小刚身体晃了一下，左臂发麻。

　　“这……”场边有老师低声说。

　　灵蛇没停，蛇头猛地回转，毒牙闪着寒光，直咬玉小刚右手手腕。又快又准，不像兽武魂的本能，倒像练过的杀手。

　　“够了！”玉小刚喝了一声，魂力全开。

　　灵蛇被推开了，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回苏离脚边，盘成一团，竖瞳还是冷冷盯着玉小刚。

　　演武场安静了一下。

　　几个高年级互相看看，眼神都挺意外。那条“废蛇”，刚才那一套，连玉老师都得认真接？

　　玉小刚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看苏离的眼神有点复杂：“攻击连贯，控制力强，魂力运用效率很高。你对武魂的掌控，不像刚觉醒两天。”

　　“嗯，练了三年。”苏离收回武魂，打了个哈欠。

　　玉小刚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催着继续测试。他只好压下疑问，看向下一个：“唐三。”

　　唐三走到场地中间，伸出右手。蓝银草浮现，草叶晃了晃。

　　议论声一下子起来了，比刚才对苏离时放肆得多。

　　“真是蓝银草？废物武魂配先天满级……”

　　“嘘，玉老师亲自带的……”

　　唐三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见。

　　测试过程很短，蓝银草的韧性和控制力得了“优秀”，但场边的反应比刚才测试苏离时平淡不少。玉小刚的评语也多是“潜力待挖掘”、“需努力提升魂力等级”这种套话。

　　轮到小舞。

　　“小舞！柔骨兔！”女孩跳到中间，声音清脆。雪白的兔子武魂冒出来，红眼睛转来转去。

　　“先天满级。”玉小刚确认完，点了点头。今天第二个满级。

　　小舞收回武魂，没马上走。她转过身，眼珠转了一圈，落在了靠在墙边、正盯着天空发呆的苏离身上。

　　她跑过去，停在苏离面前。

　　“苏离！”她仰着脸喊。

　　苏离眼皮都没抬：“嗯？”

　　“你刚才的蛇好厉害！”小舞语气夸张，但眼睛盯着苏离的袖口，鼻子轻轻吸了一下。

　　“一般。”

　　“一点都不一般！”小舞往前凑了半步，差点贴上苏离胳膊，“玉老师都被你打退了！你的蛇……是不是特别聪明？自己就会打？”

　　她又吸了吸鼻子。更近了。那股味道……还混着点别的，暖乎乎的，像烤火，她脑子有点晕，想凑更近。

　　苏离终于垂下眼，看向快钻进他怀里的小姑娘。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语气有点无奈。

　　小舞脸红着退开，反而嘴硬：“我……我好奇嘛！你那蛇的气息，和别的兽武魂不一样！特别'老'！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旁边唐三看了过来，眼神深了些。

　　苏离盯着小舞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抬手，在小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戳了下她的脑门。

　　“小孩家家，鼻子倒挺灵。”

　　小舞被戳得一愣，往后跳开，捂住额头，脸烫烫的。

　　苏离收回手，转身往宿舍走，声音飘回来：“想知道？以后有机会。”

　　小舞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戳的地方。那上面还留着一点热。

　　不对。

　　她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甩掉。

　　他的蛇，一定有问题。还有这味道……她攥紧拳头。下次一定要再近点，再仔细闻。

　　不远处，唐三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掌心浮动的蓝银草。眼底紫光一闪。

　　刚才苏离放武魂的时候，他捕捉到一点东西。来自血脉深处的，极淡的一下。

　　那不是蛇。

　　肯定不是。